陈雁秋看着女儿从吃晚饭时接电话,到吃过晚饭继续接电话,再到夜深了,她经过女儿房间门,贴着门板听,她闺女还在打电话。
哎哟喂,老母亲的一颗心哦,碰上福报小孩咋这么纠结呢。
人家当家长的,都怕小孩不努力不上进,一天到晚瞎混日子。
他们这当爹妈的,成天都瞅不到闺女的人影子。难得等她回国打个照面吧,三更半夜还要打电话谈工作。
这一宿一宿的,人怎么吃得消?
哎哟哟,这么大的家业,她现在都不敢想女儿到底有多少身家。
肯定不止电视上讲的那种百万富翁了,哪怕是现在报纸上风头正盛的什么首富,都未必有潇潇身家大。
他不过弄了几架飞机而已,而且飞机还不是他的。潇潇可是有好几十架飞机,这么大的商贸城呢。
王铁军也在旁边竖起耳朵,小小声问老婆:“要不,让潇潇歇歇?”
陈雁秋的虎妈劲儿又上来了,斩钉截铁道:“别吵她。”
年轻人拼一拼怎么了,她年轻时上进修班,一头上班,一头给女儿喂奶,一头还要去上课,不也照样熬过来了。
陈大夫的逻辑简单又粗暴,她能扛的事儿,她女儿为啥不能扛。
比华夏首富有钱又怎样?世界这么大呢,她可是跑过好几个外国的人了,外国的有钱人多了去,潇潇怎么就不能比他们更有钱?
王铁军目瞪口呆,他老婆可真够敢想的。
不过,他去年这会儿也没想过自己真能当上钢铁厂的副厂长啊。前年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当干部。
可见这世上,没啥不能想的,反正想想也不犯法。
老两口悄咪咪地撤退了,自我安慰,反正明天他们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让潇潇在飞机上睡觉好了。
这头王潇一直从天黑打到天亮,早上伸懒腰的时候,吴浩宇的电话打过来,听她打呵欠,还忍不住失笑:“没睡醒?上飞机多睡会儿吧。”
王潇直接在心里头呵呵,姐这是一宿没睡。不过在路上补眠倒是可以的。
于是她直接顺着对方的话应下来:“嗯,我吃过早饭上飞机就睡。”
然而她喝完了她妈特地给她准备的红枣小米粥,上的却不是飞机,而是轿车。
她得赶去将直门,然后直飞莫斯科。
她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觉得,找224飞行队合作,租用人家运货的事情赶早不赶晚。
一方面现在外贸包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俄罗斯叫的上嘴巴的民航公司都在跟航空代理公司接触,大部分都已经正式开始合作了。
另一方面,他们需要来自军方的力量压俄罗斯的内务部,省得对方一直盯着他们。
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那帮瘟生就是想把他们当软柿子,好拿捏他们。
真要查武器盗卖的事,他们内务部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怎么不查查,这年把的时间,他们自己丢了多少枪支弹药啊。
所以,五洲公司心虚个鬼,他们已经很有原则了。
既然敲定了这个方针,早饭桌上,王潇便说了自己的安排:“妈,你跟我爸一道带晶晶去布加勒斯特吧。阮小妹会去机场接你们。我今天得去趟莫斯科。”
陈雁秋愣了下,才忙不迭答应:“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有小曹他们呢。”
小曹他们,指的是钢铁厂给他们老两口安排的护卫。
别奇怪,就像部队和政府的高层有警卫员一样,到一定规模的国营大厂的领导也有这里的护卫。
不过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的护卫多一些,比厂长还多。
对此,厂里给出的解释是王铁军经常跑国外谈业务,安全问题必须得有保障。
事实上,那多出去的人手全是王潇安排的,不过是借厂里的名义过了道手罢了。
现在社会主流都不避讳一切向钱看,她不给爹妈多安排点护卫,回头老两口被人绑架了,不等她拿钱去赎,直接把人撕票了怎么办?
还是多找几个人吧,好歹心里踏实些。
陈晶晶虽然遗憾不能跟着她表姐,但小孩子对欧洲的好奇心远远压过了这份遗憾,她很快便叽叽喳喳地问她姑姑:“欧洲到底什么样子啊?”
“蛮干净蛮漂亮,笑的多,说话的少。”
陈雁秋六月份带队去了趟布达佩斯,是方先生和芳姐帮忙接待的。哎哟哟,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感觉还不赖哦。
反正兜里有钱,人在哪儿都能玩得挺爽。
最让她得意的是,按照芳姐的说法,跑布达佩斯甚至整个匈牙利玩的人,身上穿的新泳衣,十件里面起码有八件是伊诱服装厂生产的。
哈,光鲜着漂亮着呢。
王潇没送他们上飞机,她自己先坐车去将直门赶飞机了。
一上车,她二话不说,套上颈托便靠着车椅开启睡觉模式。
这个颈托还是她自己画图找厂做的,相当受倒爷倒娘群体欢迎。毕竟飞机一坐起码七八个小时,大家不睡觉养精神还能干什么呢。
奈何王潇运气不太好,车子开一半在路上停了。
不是他们碰上拦路抢劫了啊,真要有抢劫,司机会直接冲过去的。
而是车子碰上修路了。
跟几十年后修路会提前告知,老远便设置提醒不一样,现在信息流通不畅,司机走到一半碰上路不好,掉头,是正常现象。
尤其是眼下,卯足劲儿搞经济建设了嘛,要致富先修路,反应迅速的省市已经想方设法弄银行贷款,问上级要拨款大搞道路建设了,那走不通的路自然也就随之增加了。
好在负责开车的小高在给王潇当保镖前,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货运,他立刻掉头换路。
而另一位保镖小赵也没闲着,立刻在谢尔盖和尼古拉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拿出了无线电设备开始通报:“宁萧路向东的杨庄和北定河中间和光镇到向阳村的路正在修路,预计要修到下个月,注意提前绕道……”
尼古拉看着无线电设备目瞪口呆,不是,大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王潇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解释:“实时更新路况。”
现在没有导航,任何诸如修路之类的路况发生变化的信息,司机只有碰到了才晓得情况。
他们不可能等地图更新来了解信息,便只能依靠口口相传的模式。
商贸城有自己的运输队和出租车公司,上路的车子多,跑的地方多,了解的信息也多,便可以将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内部更新,防止大家跑一半发现路走不了了,白耽误时间。
现在运输团队做这些有一整个班子,已经做出名气来了,甚至连江东和江北的政府机关,有需要时也打电话问他们咨询实时路况。
尼古拉若有所思,问了句王潇:“这就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区别吗?”
如果是计划经济要做这事的话,应该是政府出面组织一个部门,财政专门拨款维持这个部门的运转,而不是商人为了利益去搜集相关信息。
王潇都快困死了,哪有精力去回答他的问题,她眼睛一闭,又睡的天昏地暗。
搞得谢尔盖跟尼古拉都怀疑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否则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能耐的。
要知道失眠可是世界难题。
他们哪里会想到,见缝插针睡觉是一个需要兼顾学业和事业的网红被生活捶打出来的基本功。
可惜小高虽然及时改了路线,但路上这么一耽搁,王潇抵达将直门的那班飞机还是赶不上了,只能走两小时后的下一班。
王潇也不纠结了,干脆趁机看看商贸城的情况。
同样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会儿快到最热的时候了,工地早上九点钟就得停工,市场上的摊贩却人人头戴帽檐式微风吊扇,在大太阳底下拖着特大号的行李袋走来走去。
那微风能有多少作用,恐怕最多是心理作用。
反正几乎每一个倒爷倒娘经过免费的绿豆汤和酸梅汤以及大麦茶的摊点时,都会忍不住吨吨吨灌下一大杯,给自己补充点水分和凉意。
出租车愈发受欢迎来,从市区往商贸城来的出租车多的简直超乎王潇想象。
尼古拉开玩笑道:“拉达车要被搬空了。”
真的,这些出租车一水儿的全是拉达牌小轿车,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在莫斯科街头呢。
“8000辆,现在出租车公司在省城这边有8000辆小轿车。”向东送客户出来,瞧见王潇还奇怪了句,“你怎么还没走啊?”
“晚了一步,等下一班吧。”王潇好奇地指前面,“唐美人,这是什么?”
“做大码服装批发的。”向东解释道,“用来清尾单用的。”
雅宝路的爆款只能卖20天,他们商贸城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向东算是看出来了,比起华夏人,老毛子对穿着打扮更上心。
就说莫斯科吧,他过年时跑人家街上一看,人家个顶个的穿的光鲜,哪怕买肉只能几两几两的买,也不耽误人家这份对美的执着追求。
这追求一上来,时尚的更新换代速度不就跟着上来了吗?
而商贸城的模式又决定了,不可能是商贩过来下单,工厂再临时组织生产,故而哪怕再灵敏的工厂也会产生滞销的尾单,商贸城的仓库也一样。
这些过了热头的款式怎么办?
让向东打折卖,他舍不得。
但货走不掉,压货款,又是服装鞋帽销售行业的大忌。
向东盯着这些库存瞅了半天,急中生智,还真叫他找到了一招,那就是转移销售对象。
把目标销售人群从国外的老毛子转移到国内的大码人士身上。
往前数十年,在华夏,夸人胖是对人至高无上的赞美。遍地的瘦子那叫人瘦毛长,才不受待见呢。
但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身上肉多,卖衣服可难咯。
时髦货都是从南方传过来的,人家体型摆在那里,就没几个胖的,漂亮衣服的码子自然也不会上特大号。
故而,现在胖了就只能穿基础款,找不到光鲜亮丽的服装,是普遍状况。
向东是去大厂的服装自选超市时,听一位母亲抱怨女儿吃起来没数不晓得控制,连件漂亮衣服都买不到;才被打开的任督二脉。
可以把外贸尾单拿出来,专门卖给大码人士啊。
因为流行的滞后性,更加偏好欧风的老毛子挑剩下来的衣服,其实对华夏内陆地区的老百姓来说,仍然是时髦货。
京城的雅宝路说他们一条街掌控了全国的时尚密码,并不完全算是在说大话。
向东便先在服装自选超市里辟了一块专门卖外贸尾单,看市场反应。
瞧见反响不错之后,他干脆又在将直门这边开了唐美人,走的仍然是批发生意,面对的客户是国内的商贩。
他们日常从国际倒爷倒娘手上拿手表、望远镜之类的,再倒手卖到全国各地。现在多了衣服鞋子之类,也一样的手段倒卖,生意蛮好。
王潇都听乐了,冲向东竖起大拇指:“向总,还是你脑袋瓜子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