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人跟她打商量,后面自己能不能拿粮食问她换东西。
旁边的华夏农妇立刻接过话头:“你想要啥呀,回头我给你带。”
哎,他们现在变成当年的下乡知青了。来到农村,人家啥都没有,啥都想托你从城里带。
你给人家带了,解决了人家的大难题,大家关系自然就融洽了。
你要是端着,这看不上人家,那也看不上人家的,自然就没人搭理你了。
说来人的语言系统真神奇,这边好多村民大字不识几个,依然不影响他们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迅速跟当地人沟通畅通无阻。
王潇看他们连比带划,交流的挺好,干脆默默退出,让他们自己说去。
旁边有位三四十岁的俄罗斯妇女又主动上来搭话,跟她打听:“你们华夏的工厂要不要招人啊?都是什么岗位需要人?”
王潇反问她:“谁要找工作,你吗?”
“不,是我丈夫。他原本是高级工程师,现在在当电焊工。”
王潇了然,这么多工程技术人员从加盟共和国回到俄罗斯,找工作是大难题。
就跟当年知青回城一样,城里还有一堆人没工作呢,又要从哪儿变出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新人。
得亏还有这么多废弃的集体农庄,好歹让国家能够捏着鼻子把人收留下来。
但生活质量之类的,暂时别想了,专业对口也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王潇直接提要求:“简历,做一份完整的简历给我,我找人给你问问看吧。”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谁想找工作的话,也准备好简历,写详尽一点,尤其是自己擅长的工作内容,和做出的成绩。我是指他(她)的工作业绩,完成过哪些项目。”
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誉,对她来说基本没有参考价值。
俄罗斯妇女偷偷松了口气,立刻点头保证:“好的好的,我丈夫一定会把简历准备好的。”
终于有机会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了,哪怕是去华夏,他们一家人也乐意。
她的舅舅曾经是援华专家,说华夏虽然穷,但对他们苏联人非常友好,什么都紧着他们供应。
况且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华夏穷。
在这个农庄里,她接触过的华夏人生活都相当的阔绰。
他们几乎每一餐都有肉。
他们的工作衣工作帽有口罩和手套,回回都能准时发给他们。
他们吃新鲜的水果,能够一个人干掉半个西瓜。
她的意思是,农场的西瓜没有成熟的时候,他们就能吃到从国外给他们运过来的西瓜。
况且不管是彩电还是收音机,他们都有。
上帝呀,她家离开哈吉克斯坦的时候,电视机和其他贵重物品一律不准再走,只能贱卖。
真的是贱卖,拿到手的钱还不够她家贿赂警察呢。
现在,她家又没有能力掏出上百万卢布去买房或者建房,只能住在被废弃的木刻楞里。
连电灯泡,如果华夏农庄的人不援助他们,他们都没能力购买。
何况是彩电之类的贵重物品呢。
王潇提醒她:“去华夏工作的话,你们最好要学点华夏话。这样沟通起来会方便一点。”
她强调道,“会说华夏人非常少,学校里学的也是英语。”
这点她不得不拎出来说。
因为苏联当年的强大影响力,东欧人以及原加盟共和国都会学俄语,使得俄罗斯人有种神奇的错觉——他们认为大家都应该会说俄语。
俄罗斯妇女脸红了。
她和丈夫被从塔吉克斯坦的工厂赶出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不懂塔吉克语,更加没能力用塔吉克语参加考试。
结果塔吉克人只看他们的笑话,嘲讽他们说,凭什么当年塔吉克人要用俄语考试,现在俄罗斯人不能反过来吗?
难道俄语天然就比塔吉克语高贵吗?
滚蛋吧,高贵的俄罗斯人。
现在王潇让她家学华夏语,她当然要脸红。
王潇可管不了这许多。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俄罗斯的技术人员去华夏工作的话,绝对不可能有当年援华专家的待遇。
他们不把心态摆摆正的话,到了华夏也过不自在。
王潇捡了差不多够打八人份豆浆的大豆,才从田里出来。
她决定了,打豆浆剩下的豆渣,她要用来做面膜。
西伯利亚的风实在太糙,她感觉自己吹的粗糙程度已经加了两度。
王潇回到农庄的活动中心,这里也是他们掏钱重新修缮过的。
里面有台球,有乒乓球台,还有彩电。
前二者是给华夏人专门准备的,在农村小镇上,台球可是标准的时髦玩意儿。台球室汇聚了所有的时髦青年。
彩电则是特地给农庄的俄罗斯人看的,他们现在普遍没有能力购买彩电,刚好可以聚在一起看电视。
此时此刻,大家还在忙着捡豆子,活动中心空荡荡的,只有伊万诺夫带着保镖,在跟人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啊。
在这种粮食危机的恐慌背景下,还真有人主动找上了伊万诺夫,希望他能够出售粮食给国家。
来人是伊万诺夫的朋友的朋友,先是大力赞扬了他积极投身农业的勇气和伟大,再接着彩虹屁不断,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最后终于点名来意。
卖粮吧,大兄弟,还有你们养的羊和鸡鸭以及猪也可以卖了。
相信你们会收获所有人的感谢。
你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可惜伊万诺夫听的脸上笑开花,嘴巴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不不,先生,很抱歉,这些我们是要出口的。”
政府官员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粮食怎么能出口呢?不不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这是合同规定的,我们已经备过案了,华夏大使馆也有备忘录。”
官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面前的商人除了俄罗斯人以外还有华夏人。
伊万诺夫叹气:“我们必须得出口。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我当初也没想到,种地居然需要花这么多钱。
买农机、买化肥、买农药,雇人干活更要钱。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钱钱钱。
一笔笔的钱从我口袋里掏出去,看不到回来的时候。
政府承诺给我们这些农场主的补贴,我今天我也没看到影子。
我的会计师告诉我,起码得经过三到五年的时间,我才有可能挣到钱。
我身上背负了这么多贷款,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还银行的债。”
好吧,类似的抱怨,官员已经从农场主们口中听多了,完全处于债多不愁的状态,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毫无反应。
他甚至还能强调:“您不应该愁钱啊,谁都知道华夏商业街究竟有多挣钱。”
伊万诺夫冷笑:“要不要我给你报一遍,我究竟要交多少税?利润的八成全都拿去交了。我还要给那么多职工发工资。
真的,先生,沙皇都不敢收这么多税。
你们说苏联是赶走了一个沙皇来了一群沙皇,那现在又算什么?”
官员不得不转移话题:“你们打算出口去哪儿?”
这个问题当真冒昧,他们完全可以拒绝回答。
然而王潇君子坦荡荡:“大米我们准备出口去日本和华夏。”
日本?好吧,日本人的确可能会进口大米。
但是华夏,华夏根本不缺粮食呀。
华夏人那么会种地,他们的粮食根本吃不完,只愁卖不掉。
但是官员没这么直说,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当刁钻的点:“你们出口大米去华夏很不划算,据我所知,两个国家大米价格差不多。”
王潇笑了笑,颇为佩服这位官员。
因为显然人家肚里有货,或者起码来之前做了功课的。
不管是哪一点,都代表他是个负责的公务员。
但是佩服归佩服,该反驳他的,她还是会反驳。
“您说的是普通的大米,而我们种出来的大米是绿色有机食品,是高档大米。”
王潇认真道,“大米出口去华夏,是卖给有钱人的,一千克要卖3美元。”
官员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华夏的大米怎么可能这么贵?谁会买这样的大米?
王潇微笑:“愿意多花钱提高生活质量的人啊。收入排在前5%的人啊,华夏有十亿人口,五千万人购买我们的大米,我们的产量远远不够。”
这其实是假话。
事实上这批运到华夏的大米,一部分是供应给高档饭店。
愿意花高价吃帝王蟹的人,更加乐意吃优质大米。
十块钱一斤大米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吃的是生活品质。
像她穿书前,吃的是30块钱一斤的大米。
生态农业产品,再生稻,第一茬割500斤,第二茬亩产只有200斤。
但后面的米就是好吃,30块钱一斤也供不应求,反正大家一个月都吃不到10斤大米。
还有一部分大米,是给大厂职工发新年福利的,每人发10斤。
福利这活儿归工会安排,陈雁秋主席现在已经跟整个省钱的工会主席们都打成一片了,何况是大厂内部。
一个大厂就有上万号职工,整个大厂区加在一起,轻松吞掉农场的大米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