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要严打了。”王潇煞有介事,“他们要严查假货,谁要是被抓到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众人面面相觑,各人表情都微妙的很。
三姐皱眉道:“哎呦,老毛子怎么没完没了啊。成心不让人过安生日子是吧。”
其他人跟着抱怨:“可不是嘛,还是苏联好,俄国就是不行。”
王潇等他们抱怨完一圈,才开口:“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大家,别撞枪口。有这种鸡毛服的,有月月鞋和礼拜鞋的,赶紧的,该扔的扔该丢的丢。
别想着把东西藏好了,等回头风声过去再拿出来卖。
老毛子警察翻东西的水平,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
屋子里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扔了?丢了?
开什么玩笑!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这是货也是大家花钱从国内买的,又花了大力气从国内带过来。
扔了丢了,他们的损失找谁算账去?
“从谁手上买的找谁去呗。”王潇一本正经,“现在不处理的话,回头被人家老毛子的警察抓到了。那就不是没收货的问题了,那是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留下。”
她说的已经很含蓄了。
事实的真相是,到时候一分钱不剩不说,还得欠债。
为啥呢?
你被抓了,朋友把你保释出来,总不能又是出力,又是倒贴你钱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掏。
可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又有多少人愿意不治已病治未病呢。
还没发生的事情,那就有可能不发生啊。
有人小声嘟囔:“我怎么没听说啊,我房东的儿子就是警察,他可没讲过有这种事。”
他的朋友帮腔:“就是。王总,我们胆子小,你可别总是拿老毛子的警察来吓唬我们。那个,福叔,你有消息吗?”
福叔是开服务公司的,专门负责给人办身份,在场的不少人都给他送过钱。
现在他的服务范围更广了,他把在中国留学的俄国留学生及退役的kgb都组织起来,给到俄罗斯考察的华夏团体,充当翻译、向导。
他在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的警界,也就是有排面的。
要说消息灵通,他妥妥属于百晓生级别的人物了。
周围追着他问的声音越来越大,非得让他当场给个说法。
可福叔生意能做到现在的规模,有个重要因素就是他会审时度势,绝对不得最不该得罪的人。
比如说现在,他疯了他没事拆王潇的台?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做的是人的生意,他又不卖货。
于是福叔直接打太极:“我哪知道,我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人家老毛子的警察也不可能什么都跟我说呀。都晓得我是办人的,不掺和这些事情。”
大家没能靠着他反驳王潇,颇为失望,开始自己安慰自己:“不至于的,现在莫斯科的治安这么差,一堆黑手党。老毛子的警察哪有精力管那许多事?”
小高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管黑手党有什么好处?是能让警察多挣一份钱吗?”
有的时候,他当真觉得华商们十分莫名其妙。
他们好像精神分裂一样,有的时候各种看不上老毛子,恨不得把人踩到泥里去;有的时候又对人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小高他们跟在王潇身边的所见所闻,华夏公职人员身上有的毛病,俄国的铁饭碗们一个也不少,而且会更严重。
“不会你们以为老毛子警察不缺钱花吧。”王潇满脸无语,“别忘了,马上是冬天了。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卢布贬值厉害,警察的日子好过吗?”
肯定不好过。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警察收入并不高。
“工资不够怎么办?”王潇敲着桌子强调,“想想看,一到年底的时候,国内的派出所是怎么搞的?”
搞啥呀,年底冲kpi啊。
经济下行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面没钱往下拨,行政经费不足的地方要怎么办?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人吃人,想方设法搞罚款,补充行政开支呗。
“警察抓黑手党未必积极,人家黑手党还得给他们上供呢。但是要抓人罚款,估计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王潇喝完了剩下的甜汤,擦擦嘴巴,“反正我算仁至义尽了。我在电话里不敢说,是怕被监听。我今天把消息透给大家,你们爱信不信。”
她放下了手上的餐巾纸,颇为不痛快的模样,“在商言商,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打假的时候你们有人被抓了,对我来说,就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要不是看在咱们华商已经出过一回事,我也不想大家弄的太难看了份上,我还真不喜欢多管闲事。”
王潇站起身来,冲众人点点头,“反正消息我已经透了,信不信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没能耐。回头谁要是被抓了,找我让我捞人,我可捞不动。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账我已经结了,大家慢慢吃。”
说着,她还真抬起脚,直接走人了。
王潇的背影一消失,饭庄里立刻炸窝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她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
也有人说她没必要,吓唬大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就是想让我们把货给毁了,以后老毛子只能去她的华夏商业街买货。”
“你可真够能想的。”三姐没好气道,“到时候把你抓了,把你的货全都没收了。她不是生意更好做吗?”
她抬头看了一圈,锁定目标,“小方啊,你那批羽绒服我不要了。”
方哥急了:“三姐,我的羽绒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可是质量不差的。”
三姐没好气道:“我好歹还开着个店呢,回头人家要是找我算账,一找一个准。不要不要,我小本买卖我赌不起。”
瘦长脸没好气道:“三姐啊,我真没看出来来。原来我还以为你是女中豪杰,没想到还是个狗腿子啊。”
这话是真没给人留半点面子。
三姐冷笑道:“怎么,老娘不捧你的臭脚,就成了别人的狗腿子了?我又不跪在你面前过日子。”
瘦长脸跳起来,只是她破口大骂:“你不是狗腿子是什么,你捧姓王的臭脚捧的好香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观世音菩萨吗,心肠真好,还给我们通风报信?我看这天底下没有比她更黑心肝的了。联合老毛子欺负我们自己人,狗汉奸都没有她那么缺德的!”
“你也好意思说!”三姐不甘示弱,“兔子不吃窝边草,天底下也没有自己人抢自己人的。也不看看你们家做的龌龊事!”
周围的人赶紧拉架,也有人表达了同样的疑虑:“王总怎么这么好心,还给我们通风报信?”
“你他妈的不是废话吗?”
厨师在厨房里忙完了,出来跟客人打招呼,直接接过话茬,“老毛子看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们要是被抓了,看在老毛子眼里,那就是华夏人卖假货被抓了。
他们才不管咱们到底来自南方还是北方,也不管京城上海湖南福建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里,咱们都是华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到时候华夏货的名声坏了,华夏商业街的生意还怎么做?所有人的生意都做不下去。”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摇头道,“天底下又不是咱们华夏一家卖东西。东边不亮西边亮。咱们的口碑坏了,土耳其人,南朝鲜人才高兴呢,正好把市场给占了。”
三姐也擦擦嘴巴,站起身:“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还得回去盘货呢。你们怎么想我是管不了的,反正我绝对不撞枪口。我这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呢,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出了门,上了自己的伏尔加小轿车。
现在莫斯科街上,被人羡慕的是进口轿车,比如说丰田之类的。
可三姐觉得王潇说的没错,肉烂在锅里最好,别太显摆。
他们华夏人是外人,没少在莫斯科挣钱,本来就让本地人心里不舒服。
你再炫富你再显摆,不是存心让人家心里头堵得慌吗。
就这样,开开老毛子的大路货,不显山不露水的,跟人结个善缘,不容易出事儿。
陪她一块儿赴宴的,是她娘家侄子,上车的时候侄子还犹豫:“姑,咱们真不要那批羽绒服了?眼看天就冷下来了,羽绒服正是好卖的时候哎。”
“不要不要。”三姐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到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侄子不服气:“我看这个王总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呢。警察局又不是她家开的,人家老毛子听她指挥?”
“那又怎样?”三姐没好气,“到时候人家跑到警察局,举报说我们卖假货。你看老毛子警察高不高兴过来查?”
不高兴才怪。
查一趟,整个莫斯科的警察都能发一笔财。
没看到他们查完京城帮以后,又直接把目光转移到了越南人头上吗?
为什么警察们干活这么积极?因为尝到甜头了呀!
管自己国家人,他们还怕得罪权贵。
管外国人,他们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难不成还指望国家因为这点事,跟俄罗斯翻脸吗?
国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
三姐盖棺定论,“人家王总就算是阳谋,是故意诓我们的,我也得跳这个坑,我冒不起这个险。”
现在莫斯科的房地产算是起来了,房子卖的一天比一天贵。
当初她花了五千美金买下商店算是捡了大便宜。
现在店里生意好,盯着商店的人不少。
回头她倒霉了,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等她再放出来,这店还能不能跟她姓,估计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她侄子气呼呼道:“这人心可真够黑的。”
“心不黑怎么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