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在旁边听的,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当然有意义了,这个意义花了老鼻子钱了。
好在胡厂长特别上路子,还认真地跟记者强调:“我们华夏正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
然后他又跟人倒苦水,“市场经济也不好搞哦。你监管太严,大家都畏畏缩缩不敢动,不敢搞经济建设。肯定要是稍微放松一点,立刻就有坏分子浑水摸鱼,想要破坏市场秩序。”
记者被他的话吸引到了,跟他探讨了好几句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如何发展市场经济的问题。
胡厂长说了句国家领导人的名言:“社会主义不等于计划经济,资本主义也不等于市场经济。”
记者听得津津有味,又表示想看一看两种想要更换的羽绒服。
于是大家伙儿在这家全市最豪华的餐厅里,做了特别不豪华的事儿。
大家把衣服摆在椅子上,让记者卡擦卡擦地拍照片。
王潇特别怀疑,就目前的摄影条件,两种羽绒服又能看出来什么区别呢?
记者追问道:“那假货羽绒服你们收回去要怎么办?拿出来展示,提醒大家要小心,不要再买到假货吗?”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假货光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
说来特别不可思议。
因为苏联长期轻工业品供应严重不足,所以眼下很多俄罗斯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衣服的好与坏。
他们下意识地将颜色鲜艳设计精美的华夏货,当成时髦西方货的代替品,故而愿意给出比本国款式老旧,颜色单调的产品更贵的价钱;压根意识不到很多时候前者就是地摊货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认知错位,让他们在发现自己买到了产品质量不佳的时候,会特别愤怒,感觉自己上了当。
因为他们预期的是,跟高档货一样的品质。
但这种心理认知错位,又很难跟消费者解释清楚。
所以华夏货还不如将错就错,利用人工优势,把自己变成西方产品的平替。
王潇解释道:“这些假货,我们没收了,准备公开焚烧。”
她灵机一动,主动发出邀请,“不知道明天您是否有空,能否赏脸出席我们的焚烧仪式?我们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示我们坚决抵制假冒伪劣产品的决心。”
嘿!这么一来的话,他们又给自己水了一次行程。
记者相当感兴趣,连连点头答应:“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请随时打电话给我。”
说着,她递了名片给王潇。
既然晚饭吃完了,羽绒服交换了,事情也谈妥了,那么大家当然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地人自然要回自己家,外地人却只能住旅馆了。
胡厂长热情地邀请同胞:“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住日本人开的店?”
说到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别看眼下库页岛官方特别警惕日本人谈领土所有权问题,可实际上,他们又特别期待日本人的到来,能够给他们带来大量的财富。
所以眼下在南萨哈林斯克开店的日本人不少,他们开餐厅也开旅馆。
胡厂长的同伴点头赞同:“对对对,住日本人的店,他们一视同仁,不多收我们的钱。”
他之所以如此强调,是因为在眼下的俄罗斯,本国人住宿最便宜,其他独联体国家人来住宿,价钱会加一倍。换成非独联体国家的外国人,会价钱会飞三四倍,甚至达到五倍之多。
“它收钱贵也就算了,收了上海三星级宾馆的费用,住宿条件还比不上我们的招待所。”
胡厂长抱怨道,“上次我们住的那个宾馆哦,墙壁脏兮兮的,油漆都要掉光了,水龙头一开,淌出来的水全是铁锈。电视机是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开了以后还以为坏了,半天没有图像。卫生间还漏水,门又关不上。去前台找人吧,人家晚上居然下班走了,根本没人管。”
他的同伴直摇头,强调道:“这个有什么呀,最要命的是电话。我这辈子都不要在俄罗斯的宾馆打电话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她太了解自己的同胞为啥要这样说了,因为宾馆的电话全是拨盘式电话!
是不是特别古典,特别有范啊?
祖宗哎,你要是真打过拨盘式电话,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究竟有多要人命了。
有一次王潇在宾馆里打电话,左手抓着电话机,右手一圈圈地拨号码,前后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
一开始她是用食指拨的,后来换成了中指,到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又改成的无名指。
可即便如此,手还是疼得吃不消。
于是大晚上的,她一个女老板把保镖喊进自己的房间,让人家待了一个小时才放人走,不是饥渴难耐,潜规则无辜的保镖同志,而是为了叫人在旁边帮她拨电话。
说出去谁信啊!
上次唐一成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看到的一台特别漂亮的古董电话机,还兴致勃勃地询问她:要不要?
要的话,她就拿下来。
可怜天见的,她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手指痉挛疼。
胡厂长听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都不愿意给小孩儿买这种拨盘玩具电话,我看到了我手就疼。”
不过虽然大家说的开心,可王潇还是谢绝了同胞们的好意。
加加林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去住军人招待所。
虽然名为招待所,但留给他们的房间,是用来接待部队高层的,属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级别,条件绝对不差。
咦,为什么他们的待遇这么高?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up up了?
别想太多,这跟他们钱包的厚薄有绝对关系。
伊万诺夫提醒加加林:“别忘了带我们去看渔场,我们得搞清楚海鲜究竟是在什么条件下捕捞起来的。”
加加林满脸一言难尽:“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保证,都是像今天吃到了海鲜一样的优质。”
王潇摇头:“不行。你没有听说吗?当初我们华夏做罐头的时候,生猪屠宰条件不符合要求,苏联专家都不会收这样杀出来的生猪肉。涉及到食品问题,我们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加加林只好无奈地表示:“OK,OK,没问题,明天就带你们去看。”
Oh,yeah!
敲定这一桩买卖,又能让他们水上好几天的时长了,足够能源部的官员随时过来找他们再商量了。
然而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军人俱乐部吃早饭的时候,加加林突然间接到了任务,他要紧急出一趟差。
至于出差内容和时间,抱歉,这属于军事秘密,恕不能透露。
伊万诺夫当场抓狂:“那海鲜的事情该怎么办?你得安排个人接手这件事。”
可加加林怎么肯呢。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碰到边的外快呀。
所谓财帛动人心,哪怕是信得过的朋友,在面对自己正常收入几百倍的巨额财富面前,也能当场翻脸。
他现在把生意介绍出去了,以后就没他上桌吃饭的机会了。
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威胁他:“你要不帮我找人的话,我就自己去找人了。”
加加林坚决不肯,还反过来威胁:“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要这么做,会失去我的友谊的。”
他又暗示,“等我,你想要的铁玩意儿,等我回来了,就有了。”
然后他还积极撺掇伊万诺夫赶紧滚回莫斯科,“萨哈林岛就不是人类该生存的地方,赶紧回去吧,我的朋友。我可不忍心你在这里受苦。”
滚蛋吧!混账东西。
眼看他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王潇灵机一动,主动开口表示:“我们先等你吧,刚好我们可以把岛上的假冒羽绒服一并回收焚烧了。”
至于他们没有带新的羽绒服过来更换怎么办?
简单啊,受害者把假货拿过来,报上自己的需求;然后他们发传真回莫斯科调货,统一运过来,再一件件地发放下去。
至于回收的假羽绒服,到时候再举办一个盛大的集体焚烧仪式。
嘿!这么一去一回地折腾,水上一个礼拜的时长都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迅速get到了重点,立刻点头应和:“没错,来都来了,当然得把事情全都处理完。算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们也有工作要做。”
加加林再三再四地跟他确认:“你不会找其他人弄海鲜吧?”
“会会会。”伊万诺夫不耐烦道,“如果你慢吞吞的像乌龟,我们羽绒服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你还不回来的话,我们肯定得找其他人说海鲜的事。”
加加林大喜过望:“没问题,最多三天,三天内我肯定回来。”
哈!
萨哈林岛虽然人口少,但架不住它的面积大呀。
等到他们回收完羽绒服,一个礼拜的时间说不定都过去了,足够悠哉悠哉地返回。
事实上,回收羽绒服,的确没少花王潇和伊万诺夫的时间。
他们先是找到了记者帮忙,请对方当中间人,在报纸和新闻上打广告,宣扬回收羽绒服的事。
为了这项工作,他们还接受了记者的专访,详细介绍此项工程在莫斯科地区的开展情况。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发了一篇通稿。
然后新闻出来当天起,他们便陆陆续续接收了受害者们送过来的假羽绒服。
说到这里,王潇当真不得不佩服那两个造假大省扩散货物的能力。
明明身在华夏南方,愣是把假羽绒服从莫斯科的西部卖到东部,又扩散到其他独联体国家。
病毒都没它们的扩散速度快。
好在萨哈林岛的人口确实少,连着两天加在一起,他们回收的羽绒服加在一起才7件。
要是数量再多的话,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记者面前洗白华夏货了。
看看,你们华夏的东西,遍地都是假货。
现在7件羽绒服,在上千件的总销量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收羽绒服,效果也是斐然的。
因为有库页岛当地居民直接踩一捧一,拿韩国货给他们当垫脚石。
理由就是上次她花重金买了一件韩国的衣服,结果掉色了,根本没办法穿,结果商店死活不肯给她退换,理由她已经买了两个月,而且已经下水洗过三次了,且没有遵守洗涤规则。
这位俄罗斯阿姨还在愤愤不平:“你们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是衣服质量的问题就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