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可不敢居功:“这是他们自己在自救。”
山田一郎则热烈地赞叹:“这就是集体主义精神啊。每个人都在积极维护集体荣誉,依靠集体的力量,以集体为荣。”
算是集体主义吗?
王潇也说不清楚。
但她觉得,刚刚起步的民营经济虚弱的很,通过抱团取暖的方式,来获得更多能量,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从而获得上桌吃饭的资格,也不失为一种切实可行的办法。
车子开到萧州,丁司机要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了。
王潇他们换了车,又一路开回了情·趣产业园。
本来他们是打算送完山田一郎也走的,结果到了就发现又来生意了。
由美国商人对他们的情·趣内衣和情·趣用具感兴趣,特地过来实地考察。
在美国,情·趣内衣和性玩具都极为普遍,尤其后者,被当成小家电,据说每三户美国人家,就有一户拥有性玩具。
新客户上门,王潇当然得努力留住生意。
他们的销售范围越广,他们在定价上就有越高的话语权。
说来美国人也挺有意思的。
1989年的风波过后,华夏处于被国际社会封杀的状态,大批外资撤离。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美国人。
官方的态度是官方的态度,民间却依然看好华夏市场。肯德基继续开得如火如荼,麦当劳更开始闪亮登场。
华夏针对海湾战争投了弃权票之后,国际封锁逐步解除,美对华的商贸也越来越多了。
今天上门的爱德华先生,就是去年10月份,来华夏寻找机会的。
跟王潇碰面之前,他已经考察了不少行业。
意外在广东地区发现华夏居然也有自产的性玩具之后,他便兴致勃勃地寻来了爱之力。
现在,看到眼前的工厂,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极有眼光。
虽然所有人都说人不可貌相,看企业的实力也不能看外表。
但实际上,庞大的厂房本身就能证明工厂的财力。
这么一大片工厂,还配备了完整的生活区域,可想投资者是如何的财大气粗,又是怎样舍得在工人身上花钱。
看,他们的工人甚至还有自家的小别墅。
咳咳,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村民家的楼房是自己盖的呀,跟工厂真的没关系。
非要生拉硬套的话,那就是工厂工资开的高,奖金发的痛快,家家户户都拿钱了,都愿意改善生活条件。
去年一年的时间,镇上的建筑队就没歇过,厂里驻扎在村里,给每家每户盖楼房。
不得不说啊,虽然工厂能要的工人数量有限,外村的人很难过来上班。
但是楼房一盖,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有人过来打工挣钱了。
建筑行业促进就业,拉动内需的功能,确实强大。
面对美国商人的好奇心,王潇还煞有介事地跟他们谈论了当初盖厂房,修路的艰辛。
只是她偷换主语,压根没提这是三线工厂的事儿。
说到这个呀,目前江北和江东的小三线工厂,已经逐步被利用起来了。
原本荒废的厂房,有的被当地村民用来养鸡养鸭,有的则干脆变成了小型加工厂。
一开始用的时候,大家还挺慌的,害怕被扫地出门。
结果真正使用起来,他们发现当真没人管,故而用的愈发放心大胆。
可惜大三线的厂房实在太偏僻了,除非当地经济发展能够迅速起来,否则估计依旧是被废弃的命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跟美国人做外贸的好处在于,可以采取国际通行的信用证模式,不用王潇自己想办法,把货物运到美国然后再销售拿回钱款。
大家讨论的焦点,只局限于商品定价。
这让已经习惯在俄直销模式的王潇,都感觉有点恍恍惚惚。
总算回归正常贸易了,不然老是搞直销,她都感觉不像外贸了。
山田一郎依然热烈地赞叹:“这就是集体主义的功劳,所以我们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
得,王潇放弃跟他讨论。
反正在山田一郎心目中,所有的好事都是集体主义带来的。
谈完生意,天也擦黑了。
王潇热情地邀请美国客商留下来共进晚餐。
结果人家彬彬有礼地拒绝了,他不是很适应华夏的饭菜,他已经在萧州的西餐厅定的晚餐。
由此可见,华夏餐无人不爱的论调,绝对是个美丽的误会。
好在大家也无所谓。
既然吃不吃这顿饭,都不影响双方做生意,那爱吃不吃呗。
反正他们自己是要吃饭的。
晚饭桌上有炸肉丸炸藕圆,还有一叠子猪头糕。
所谓的猪头糕,类似于肉皮冻,只是将肉皮变成了猪头肉,还挺好吃的。
奥维契金却遗憾:“为什么不做猪血肠呢?猪血肠很好吃的。”
王潇相当好讲话:“那下回杀猪,你自己做好了。”
结果他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只会吃。”
然后他将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人,结果所有人都回复他一张冷漠脸。
这人可真够烦的。
倒是女保镖柳芭同志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学过做血肠,表示可以勉力一试。
奥维契金又立刻对她展现出各种媚眼,王潇看了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实在太油腻了。
搞得她都不得不吃过晚饭以后再吃点零嘴——
猪头糕跟肉皮冻,在她眼中是一回事啊。泡椒肉皮冻,她一人能够炫掉一大袋,猪头糕自然也差不多。
因为天都黑透了,今晚大家便没走,而是留在了工厂。
除了日本工人之外,厂里的职工基本都是本地人,除了自家房子被推平盖楼房的时候,其他时候大家下班了都是回自己家住。
故而职工宿舍有大量的空房间,刚好可以收留他们。
村里的大孃给他们搬来了自己家的厚棉被。
新的,崭新的被面,连絮的棉花都是自家地里今年长的棉花。
王潇好奇:“你们还有空种棉花呀。”
棉花种植估计不算特别麻烦,可是采棉花,清理棉花沾到的杂质,却是件相当烦人的事。
王潇在村里的时候看到人家摘棉花,感觉她是绝对坐不住的。
况且去年的订单比前年翻了两倍不止,他们应该挺忙的才对。
大孃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明年打死我都不种了。”
现在村里除了老头老太之外,都没人愿意下地了。
大家但凡有一点空,都乐意加班加点干活,好多挣一份工资。
搞得日本人都吃不消,还试图跟他们比赛看谁能加班的时间长。
但后来日本人就反应过来,没必要干这种蠢事,就由着他们自己来了。
王潇摸摸鼻子,她也不知道大家的加班热情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也许等到积累了一定的财富的时候,给再多的加班工资,大家也更愿意享受生活吧。
大孃铺好被子走了,王潇送她出门,顺便去打电话。
这个电话是为了打给爹妈报平安吗?
那个,不要把她想得太孝顺,她没那个意识。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也压根没这个要求。
她这个电话是打给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跟人说正经事。
啥事呢?送彩电下乡。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送彩电下乡,把彩限的销售地点下沉到农村,乡镇的级别。
为什么呢?
因为一来县市一级城镇居民,家庭彩电拥有率已经超过了70%,处于日趋饱和的状态。
相应的,在城镇地区销售彩电,竞争压力也相当的大。
毕竟,眼下彩电对于绝大部分家庭来说,属于妥妥的大额固定资产,不用个十年八年的,大家也觉得收不回本钱啊。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抢占先机,进一步扩大市场销售规模,那就得深入到农村来。
“就我观察,目前彩电的销售地点基本都集中在县一级以上。镇上的供销社,压根就没有彩电洗衣机这些大家电。农村人就是有钱,也起码得去县城才能买到心仪的家电。”
王潇郑重其事地强调,“厂长,咱们不能这个样子啊,咱们不能等客上门,得反向思维,送货进家门。”
她提醒道,“您可千万别小瞧现在各个乡镇的购买力,他们一个月拿两三百块钱的,多了去。两口子干上一年,别说彩电了,加上奖金的话,连电冰箱都能一并搬回家。”
吴厂长倒吸一口凉气:“两三百块钱?乖乖,他们现在挣的不少啊。”
王潇笑道:“所以现在就是我们电视机厂挣钱的好机会呀。大家都忙,忙着加班加点挣工资,没空跑到县城去买彩电。
但马上都要过年了,肯定的添置新东西,买个彩电好过年。用大彩电看春节联欢晚会,多气派啊。”
吴厂长听得直跺脚:“哎呦呦,王总,你要早点提醒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