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前这几位,好像不是稀土公司的领导啊。重要的人在她脑海中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正当她满头雾水的时候,测过脸想询问柳芭时,伊万诺夫打着呵欠也下楼来了。
看到来人,他的表情倒是写满了愉悦,还连连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只是我们给孩子的一点小小的礼物而已。”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给那小孩留了一排的娃哈哈。
说实在的,他觉得那玩意儿虽然有点甜,但也比不上甜牛奶。但鬼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小孩子居然挺喜欢喝。
甚至连他们华夏商业街的俄罗斯员工也喜欢喝。还不仅仅是女的,男的也同样喝。
但他白大方了,因为人家根本不是特地跑过来找他再感谢一回,而是过来谈生意的。
“我们的矿井,我们想把股份转让给您。”
王潇这会儿才彻底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原来是昨天的矿工们。
昨天发生的事情,虽然最后结局还算圆满,但在场的工人都吓得不轻。
谁家没小孩?哪怕没孩子的人家,那自己总还有一条命吧。
那些黑手·党显然已经无法无天,当着他们的面就威胁会直接崩了他们。他们可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矿工们昨晚聚在一起商量,吵到三更半夜才最终下了决定,把手上的股份给卖了。
但他们不想卖给黑手·党,因为对方给的价完全是耍流氓。
众所周知,俄罗斯发行的券定价时,卢布还挺值钱的,但等去年券发下来时,卢布已经跌得爹妈不认。到现在,那下跌的趋势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造币的成本都要比货币本身价值还高了。
那帮黑手·党,居然想以券票面上印的价格购买股权。
这跟明抢又有什么区别?
但不卖给黑手·党,他们又能卖给谁呢?各家企业都缺钱,况且没有金刚钻,谁敢招惹黑手·党啊,那就是一群根本不讲理的家伙。
他们思前想后,将目标锁定到了伊万诺夫身上。
一来这人有钱,听稀土公司职工代表说,他打算掏22亿卢布投资来着。他们不要这么多钱,两亿卢布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二来这人不好惹,谁家奉公守法的好人随身带着一群人,连女士都配枪啊。
算了,让他们这群豪强去狗咬狗吧,反正他们只要拿到应得的钱就行。
可惜他们想的挺好,找来的乙方却不配合。
伊万诺夫甚至都没询问王潇的意见,便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抱歉,先生们,谢谢你们的错爱,但是我没打算买矿。”
他不是在拿乔,趁机压价,而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嚒,好端端的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昨天那群无法无天的黑手·党,显然在本地横行霸道惯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从人家嘴里夺筹谋已久的肉,那是上赶着结仇。
小小一个矿井,价值还没高到让他心甘情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矿工们傻眼了,焦急地围上来:“先生,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的矿井生产非常好,是数一数二的。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再慢慢谈。”
伊万诺夫态度坚决:“不不不,诸位误会了,我的确没有投资矿井的计划。真是抱歉。”
工人们难以掩饰失望的神色,到最后只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伊万诺夫倒是和气,特别热心地邀请他们一道用早餐。
但矿工们现在哪还有心思吃早饭,都心事重重地开口告辞。
伊万诺夫却特别热情,还强调今天有黄油煎蛋。
这对眼下的俄罗斯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算是颇为能拿出手的美食。要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只靠着自家在郊区的自留地出产的土豆和几种极为有限的蔬菜过日子。
矿工们上了餐桌还在游说这位和气的,来自莫斯科的大老板,可惜伊万诺夫除了又叫了一大盘子黄油煎蛋(他们每个人都能吃下起码五个煎鸡蛋)外,什么都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饱餐一顿的矿工们只能沮丧地告辞离开。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荞麦粥,配饭的小菜是她从江东背过来的臭腐乳。
可惜餐桌上只有大列巴没有白馒头,不然油汪汪的臭腐乳涂在馒头中间,味道简直一绝。
伊万诺夫能够享受奶酪的臭,却对这一口敬谢不敏,只让王潇自己享受。
她干完了碗里的粥以后,放下勺子擦干净嘴巴,才微微笑:“看来这回我们的投资有转机了。”
有了矿工们的遭遇,她就不信稀土公司的职工们不唇亡齿寒。
今天你们愿意主动转让手上的券,还能好好谈价钱。
等到被黑手·党逼上门了,那就没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伊万诺夫用完了他的煎蛋配酸黄瓜和哈尔滨红肠,真哈尔滨红肠,是从哈尔滨进口的,也擦擦嘴巴,应和道:“嗯,今天我们就不出去转了,留下来好好歇歇吧。我去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当然是询问朋友有没有兴趣接手矿井的电话。
他是惹不起地头蛇,不代表他的朋友们惹不起啊。
这也算,是矿工们间接促成他投资稀土公司成功的回报吧。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健康平安顺遂每一天!
第176章 有人想退出:临门一脚
大部队在矿区留了10天。
真的,都说国营大厂职工效率低,但你得看那究竟是面对什么事。
涉及到了自身利益,大家的反应相当迅速。
这会儿他们也不敢等靠要了,更不敢赌政府不会不管他们了。没看到隔壁矿井黑手·党都找上门了,去警察局报警,警察都懒得跑一趟吗?
只要三天,众志成城的职工迅速完成了稀土公司的私有化改制,然后给自己换了老板。
这速度,换成正常的公司收购,收购小组能直接跪下来喊爸爸。
没错,原本王潇只计划在稀土公司参股,22亿卢布能算多少是多少。
但大概是黑手·党的威慑力太大,连公司总经理都不肯再留下自己能拥有的股份,直接卖给了伊万诺夫。
这样他职务保住了,还不用当出头鸟担风险,简直完美。
伊万诺夫和王潇商量了回,决定暂时不动公司的班子。
他们还摸不清楚情况,贸然大动作只会让公司陷入混乱。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让公司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工业跟农业说白了是一回事,荒的时间长了,都得完蛋。
直到自己多了个身份之后,伊万诺夫仍然感觉好魔幻,这也太快了吧。
他跟王潇感慨:“当年我看《飘》的时候,郝思嘉那个白月光叫啥来着,卫斯理吧,公认的绅士,却管不好工人。换成一个刻薄刁钻的,手下工人的效率却格外的高。啧,果然世界都一个样。”
王潇白了他一眼,兄弟,你认真的?有你这么说你自个儿同胞的?
“行了行了,赶紧把这边张罗起来吧。”
待到工作交代下去后,他们也没继续盯公司生产,而是立刻返回了莫斯科。
为啥如此急吼吼,因为俄国的选举结果出来了啊。
被新思大林党骂成狗,把俄罗斯搞得一团糟的叶氏获得了60%的公民支持,继续稳稳地坐在了总统宝座上。
消息传来的当天,伊凡直接把自己干到了。
那伏特加,是咣咣往嘴里灌,看得王潇都害怕他酒精自燃了。
伊万诺夫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这人要讲究格调,具体点儿讲,就是装。
他没灌伏特加,而是整了瓶红酒,自斟自饮,对月伤悲。
王潇觉得自个儿不能戳外国友人的痛处,特别识相地一声没吭,从头到尾旁观。
可即便她如此不彰显存在感,喝完了吐完了酒醒了的伊凡还是满嘴酒气地非得抓着她问:“怎么会这样?”
对对对,之前王潇就说了新思大林党撑不起来,他也被说得找不到话回,但他始终坚信俄国人民的选择能说明一切。
难道是俄国人脑子有泡吗?明明知道是大坑,还要往里面跳?
放眼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啊!
王潇暗自吐槽了句,那可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两脚兽干不出来的。
伊万诺夫也跟着叨叨:“俄罗斯要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呢?我们的问题,是这么的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王潇实在被两人吵得头疼,忍不住吼回头:“因为这世界说白了没有那么多捷径!”
啥意思呢?
简单点讲,就是跳级是件很难的事。
众所周知,无论《共产-党宣言》还是《资本论》或者马列主义,都是诞生在资本主义社会。
从这理论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它针对的就是资本主义,它要打倒的也是资本主义。
但微妙的是,它得以实践的地点,并非资本主义发达的欧美国家,而是苏联,当然,那会儿它还叫沙俄。
为啥呢?书本上给出的解释是,马列主义诞生的时候,正是资本主义欣欣向荣的发展阶段,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新生的共产主义或者说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不是它的对手。
而沙俄,资本主义发展得并不好,力量薄弱,就让社会主义有了成功的机会。
“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差不多。”王潇叹气,“以华夏为例,在此之前是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资本主义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所以,这种跳级造成的是,新的政权建立以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打倒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为什么社会主义国家容易出独-裁者?
Chairman毛曾经评论过,思大林如此严重地破坏法制(指大清洗),这在英法美这些国家就不可能发生。思大林晚年把封建主义的精神实质带进了共产主义运动中。
王潇忍不住吐槽:“搞错了敌人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问题啊。打着集体主义的名义搞封建主义,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现在支持共产主义的政党,还想再捧出个强权者来,完全是本末倒置。吃够独裁的苦的人,怎么还会愿意再去受罪?
苏联人民表面上看抛弃的是社会主义,但本质是伪装过后的封建主义。
他们那么热切地拥抱资本主义,是因为历史证明了,资本主义是比封建主义更先进的生产关系。
伊万诺夫用手捂住嘴巴,不吭声。
伊凡则是喃喃自语:“原来我们还处在沙俄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