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怎么合成它吗?知道的话,我们自己做。”
她完全不提原料专利的事儿,因为国内情况格局摆在那儿呢。谁跟你谈原料的专利啊。
但不谈也没关系,因为发明摇粒绒的大佬直接就没申请专利。人家格局大,人家认为真正的创新者从不害怕被模仿,模仿者注定要被甩在后面。
这格局,是王潇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商人永远难以望其项背的。
老板们又是电话又是传真机,在屋子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房间外面,助理又一次帮副州长女士加满了热水,微笑着表达歉意:“抱歉,夫人,电话会议还没结束,我不好进去打扰。”
副州长已经心急如焚,不得不调动僵硬的笑脸:“能否麻烦您说一声。”
助理头摇成了拨浪鼓,毫不犹豫地拒绝:“老板谈的都是上亿美元的大生意,万一有什么闪失,把我拆了卖,都弥补不了损失。”
副州长不敢强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等。
王潇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人撂在外头了。
对,人家是领导,还是州领导。
但萨哈林州才多少人?50万而已,搁在国内,都达不到一个像样的县城的规模。
再说个政治不正确的话,按照国内的标准,市领导班子成员以下的级别,都上不了王总的饭桌。
就算人离乡贱,她也犯不着去捧这个臭脚。
不是要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就告诉你,在资本主义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资本服务。
名义上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在这个世界行不通的。
哪个地方政府想拉投资,敢这种嘴脸?别妄图倒反天罡。
眼瞅着太阳从高挂天空到夕阳西下,再到被海洋吞去最后一丝光亮。
眼看着蓝天从瓦蓝转化为灰蓝然后蓝色褪去,天幕阴沉成漆黑,星星月亮都看不到影子。
眼瞧着房间门开开关关,服务人员一路小跑着往里面送鲜榨果汁和各种精心烹饪的小点心。
上帝啊,萨哈林岛上的热带水果有多昂贵,只能空运进口,居然就这样被榨成汁当成水喝润喉咙。
天黑透了,窗外传来海风的呼啸声时,王潇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电话会议,伸着懒腰出门。
看到副州长时,她非常应景地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巴,嘴里喊着:“哦,上帝,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转向助理,露出了责备的神色,“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能让夫人坐在这里呢?怎么都没人跟我说?”
助理也相当标准地露出委屈又胆怯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Miss王,我们不敢打扰您。您说今天的生意很重要。”
王潇连连摇头,一副实在是受够了的模样:“事有轻重缓急,再重要的事,能有夫人重要吗?”
副州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帮忙说项:“没事,是我不让他打扰您的,Miss王,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她听说这群外商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州政府会议室,走的时候还表态说不动油气田项目时,就知道麻烦闹大了。
没有人真的需要担心钱花不出去。
全世界唯一在担心的,是自己挣不到钱,尤其是他们这样穷困潦倒的萨哈林州。
油气田项目,是他们仅存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没有油气田开发,什么招商引资,什么发展旅游业,都是纸上谈兵。
“Miss王,我真的非常抱歉。”副州长灰蓝色的眼珠里,流淌的全是愧疚,“我没有处理好,我伤害了你,我的朋友。”
王潇脸上流露出动情的神色,她主动拥抱了副州长:“我理解,我明白,作为一名女同志,想必你在职场也很辛苦。”
隔着一间房,伊万诺夫坐在传真机前,喝着苏打水,努力克制自己干掉一整块拿破仑蛋糕的冲动。
不行,他得克制,他不能年纪轻轻就挺起了将军肚,这会严重影响他的魅力。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屋,进行实况转播:“她们都哭了。”
“哦。”
伊万诺夫开始百无聊赖地咀嚼起了小鱼干,这种码在盐湖里,什么其他调料都没加的小鱼干,没有脂肪,全是蛋白质,他才敢晚上放心大胆地吃。
副州长找过来,太正常不过了。
他跟王潇讨论过州政府突然间发难的举动,认为政府官员虽然普遍不长脑子,只关心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能不能装进自己腰包,是常态;但他们选择发难的时机不对,更加可能是州政府官员们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五洲公司从中选出一个亲密的官员合作对象。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副州长。
比起苏联权贵家庭出身,熟知这个阶层一切尿性的伊万诺夫;来自华夏的Miss王,显然是更合适的攻克对象。
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天生同理心强,善良,心软,感性,太容易三两句话上头,将年长的女性引为自己的知己和人生领路人。
这样的软柿子,他们不挑出来拿捏才怪呢。
看,在会议室里踹翻椅子的人是他,但他们找上的人却是王。
唉,伊万诺夫又吃了一口小鱼干,把麻烦留给自己的伙伴,他真有点好不意思呢。
于是他一人干掉了一袋子小鱼干,不停地喝水解渴。
助理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偷偷吐槽:明早起来你脸肿成猪头三,千万别叫。
王潇跟副州长抱头痛哭一回,也没直接松口,只表态她会和伊万诺夫好好聊聊。
这么大的项目,他们必须得对他们身后的数万名股东负责。
副州长表示她理解,确实是州政府行事考虑不周。
出门的时候,助理送来了羊绒大衣。
王潇亲自踮起脚尖,给副州长披上:“这么晚,这么冷的天,还要麻烦您跑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件大衣,我在商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您。请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小小的歉意。”
破案了,哪有一顿饭变出一件羊绒大衣的魔术啊。
别看五洲运输公司有自己的飞机,这里好歹是俄罗斯的领空。现任政府再废,你再牛掰,你往哪飞都得提前报备。
不然,苏联遗留的武器库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之所以能在一顿饭之后,就给道格拉斯拿来了合身的羊绒大衣,不过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准备送给州政府官员当礼物,来促进融洽的政商关系。
恰好合身,也不过是因为州政府主要官员的尺寸他们都有,提前预备了好几件而已。
现在,其他的不用送了,先送给副州长就行。
哪怕现在已经五月天,夏天转眼即来也没关系。库页岛的冬天来的更早啊,9月份就能寒风萧萧,飞雪飘零了。
副州长推让了会儿,到底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可是尽管分别的时候,王潇表现得依依不舍,一副恨不得跟着副州长回去,好跟人抵足而眠。
第二天,副州长女士再度到酒店时,却被告知,Miss王走了。
吓得副州长同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走?”
酒店的人怀疑她有毛病。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苏联都不在了,酒店为什么要阻拦客人的行动?
服务员硬邦邦地回答:“这是客人的权利。”
正当副州长大发雷霆的时候,酒店经理急匆匆地赶来了,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五洲石油公司的人没退房,而且美国石油公司的代表也没走。
只是Miss王和伊万诺夫是真的走了,他们是带着行李箱出门的,而且说到了坐飞机。
至于去哪儿了,酒店是真不知道。
副州长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从常人的角度来说,没退房就代表着顾客晚上肯定还会回来睡觉。不然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光房费也是一大笔开销。
可惜有钱人跟穷人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起码王潇和伊万诺夫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儿开销。
副州长女士在酒店等到了月上中天,甚至还看见了那位美国石油公司代表搂着位东方面孔的时髦女郎进房间,也没瞧见王潇和伊万诺夫以及他们整个团队任何一个人的脸。
她试图自我安慰,也许他们只是出去现场勘查了,住在了朋友家,亦或者干脆野外住军用帐篷了。
但是又过了一天,他们在酒店订的房间,依然空空如也。
王潇和伊万诺夫跑哪儿去了?为了躲避副州长女士,特地跑岛上的原始森林猎熊去了?
呃,王潇确实对打猎这事儿跃跃欲试,各种贼心满满;但她现在真没空。
至于躲避副州长同志,那也犯不着,对方的面子没那么大。
她离开库页岛,纯粹是为了摇粒绒。
摇粒绒产品目前主要产地是美国,但日本也有技术。
她要去跟东丽谈判进口摇粒绒原料的事。
东丽是日本的老牌纺织企业,在研发新原料方面一直很拿得出手。比如大名鼎鼎的碳纤维材料,它家就做的很好。
不过因为日元升值压力和传统纺织业的衰退,从八十年代起东丽就开始转型,没在传统纺织业继续死磕。
所以它虽然拥有摇粒绒的生产原料技术,但并没有将它发扬光大,直接做成成品面料对外销售。
王潇也不指望对方生产面料,日本的人工费用居高不下,纺织业这种劳动密集型行业,在大陆做,才能把摇粒绒的价格打下来。
一件衣服上千块,现在老百姓哪里买得起?王潇的目标是把一件摇粒绒外套的价格控制在百元左右。
在肉眼可见的5-10年时间内,估计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经济状况都难以有显著好转,甚至会更加糟糕。
只有廉价又保暖性能好的产品,才能留住囊中羞涩的顾客的心。
至于5-10年后怎么办?嗐,摇粒绒号称20世纪最伟大的百大发明之一,不是没道理的。它属于经典长红原料,凭借卓越的性能,一直相当受欢迎。
她打算长期做下去。
伊万诺夫向来相信她的眼光,一听说她要去日本找东丽谈进口原料的事,立刻跟着跳起来,特别积极:“我也去。”
王潇挺奇怪的:“你去干嘛?你在岛上守着,跟进油气田的项目不好吗。”
她还揶揄自己的同伴,“正好我不在,他们想攻克你,说不定你还能来一段回味良久的艳遇呢。”
伊万诺夫才不上这个当:“我看是你想去艳遇吧。”
王潇没get到他的话里有话,显出了茫然的神色:“艳遇,什么艳遇?”
伊万诺夫开始挤眉弄眼:“那个男狐狸精,吴。”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顿时哭笑不得:“你是说他啊!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
她是真在脑海里翻了一圈,才把人给拎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