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每当她要自我反省人品的时候,现实都会告诉她,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全靠同行衬托。
王潇上了飞机,目的地,嗯,东京。
虽然七月的库页岛肯定要比东京更气候宜人,但是七月份的东京的工作更重要。
经过一系列的沟通,终于有一家日本企业同意华夏方前往参观,而且愿意洽谈后续合作事宜。
王潇还有二话吗?麻溜儿上飞机,直飞东京成田机场了。
伊万诺夫是从库页岛过来的,比她早一步抵达东京,老远就朝她拼命挥手:“王!这里,这里。”
他的旁边稍后半步是吴浩宇,沉默着,手上扶着接待牌。
这一趟的考察之行带有官方性质,大使馆出面再正常不过。
但伊万诺夫不打算让王潇跟吴浩宇打招呼,远远地便冲她伸长胳膊,然后叽里咕噜地抱怨,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锁定在自己身上。
“王,你不知道可恶的美国佬究竟有麻烦,不停地提要求。”
库页岛上正在修建石油工人住宅区。
王潇去北京的时候,还没正式动工。
她走了以后,道格拉斯就开始各种作妖了。
关于建材的来源,他希望一切都从美国进口。
伊万诺夫当然不可能同样,直接pass掉了,因为造价太贵,而且运输成本高,花费时间长。
建材而已,为什么不能由俄罗斯来供应?实在不行,不足的部分可以从华夏乃至日本进口,北海道距离库页岛多近啊。
道格拉斯没吵过他,又开始在工人问题上做文章。
他看不上俄罗斯的建筑水平,要求启动全套美国班底,全部使用美国工人。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再度否了。
一来美国工人的工资高,二来美国人同样不愿意加班。偏偏库页岛的无霜期太短,冬天太长,必须得赶工时。
最后双方各退让一步,建筑师是美国人,重要的技术大工是美国人,剩下的小工由华夏人和岛上朝鲜人担任。
嗯,因为在副食品基地里,俄国人的表现过于拉垮,现在伊万诺夫也不想为他们争取工作了。主要是怕干不过华夏人(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输给美国人,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反正他们当初承诺的是为本地居民提供一定的工作岗位,而岛上的朝鲜人拿的也是俄罗斯国籍啊。
招他们做工,没毛病。
王潇听他抱怨兼邀功,立马给予正向反馈,嗯嗯点头:“你辛苦了,要不要吃点水果?”
说着,她从助理手上接过袋子,抓了一把荔枝给他,“刚上市的,吃吧。”
现在冷藏物流技术有限,荔枝这种热带水果,搁在国内离开产地也是贵的。
伊万诺夫却矫情起来:“王,我不会剥,我的手笨,你能给我剥壳吗?”
王潇是那种会惯着他的人吗?
要不是在外面,她绝对一个白眼翻过去,不会剥就看着,别吃!
好歹考虑到是国际机场,她示意助理:“擦擦手,给你们亲爱的老板剥下荔枝壳。”
转过头,她冲大使馆的人微笑,“要不要吃点荔枝?刚上市的。”
吴浩宇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没说话。
他旁边那位卷头发的小哥大概是察觉到了尴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谢。”
王潇不跟人强行客气,不吃就不吃呗,也不耽误她吃。
她淡定自若地剥掉暗红色的荔枝壳,露出晶莹白嫩的果肉,自顾自地吃起来。
搞得卷发小哥亚历山大,下意识地提醒:“那个,王总,这里是机场。”
王潇点点头:“啊,是啊。”
“那个,在这里吃东西不太合适。”
“没事。”王潇继续吃她的荔枝,“放心,如果有汁水滴落在地上,我会擦干净的。”
她在飞机上一分钟没歇,一直在看资料做计划,连飞机餐都没顾上吃,这会儿饿了,当然要补充能量。
卷发小哥看的可真是辣眼睛啊,感觉非常不符合国际礼仪。
然而在王潇这里,只要不打扰别人,她干什么都轮不到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哪有那么多所谓的礼仪啊。
好在下一波客人很快出现了,大使馆的人忙着过去接机,自然顾不上再辣眼睛。
王潇也赶紧吐掉嘴里的荔枝壳,拿湿巾擦擦手,笑吟吟地凑上前:“方书记。”
方书记笑着跟她握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就刚一会儿。”王潇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这话真不是假的,因为现在中日之间航班不多,他们坐的其实是同一班飞机。
之所以现在才碰头,不过是王潇舍得花钱,坐的是头等舱;而江东省政府为了给国家节约外汇,哪怕一把手亲自出洋差,选的也是经济舱。
方书记没觉得委屈自己了。
从上海起飞到东京,总共才三个小时而已,可比坐火车舒服多了。
她笑着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打完招呼后,又冲自己儿子点点头,对儿子的同事表示感谢。
麻烦他们在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接待他们。
如果按照惯例,此时大家应该先去华夏驻日大使馆,说不定还要有场欢迎会。大使和方书记分别简单各讲半个小时以上,接着是接风宴,再然后,等到明天正式开始考察工作。
但在场的主话人都没兴趣走流程,巴不得赶紧投入工作。
从华夏到日本,又不需要调时差,何必浪费时间呢。
大使馆给安排了车子,吴浩宇一路陪同大家往外走,一路cue流程。
陪同他们一道去液晶屏厂考察的,是大使馆从日本工业大学请来的华夏留学生郑功成。
他目前在读物理专业博士,曾经去夏普的研究所学习过一段时间,对液晶屏相对比较了解。
尤其涉及到某些专业名词,他充当翻译的话,能更准确地转达意思。
郑功成个人形象非常符合刻板的理工科博士的模板。他面庞瘦削,衣着朴实,鼻梁上的眼睛比酒瓶底还厚实,且沉默寡言。
从上车开始,除非被问到,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蹦出嘴巴,真真切切做到了惜字如金。
好在人家只是不爱说话,关键时候要站出来,他还是会上前的。
到了液晶面板生产工厂,接待他们的山下部长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就一再鞠躬表示歉意。
抱歉,车间是无尘的,绝对不能接待这么多客人参观,最多只能四个人。
可问题在于,光是伊万诺夫带过来的前苏联专家就有三人,方书记还带了位长春研究所的专家,后者曾经在80年代研究过液晶板。
只让技术人员进去,领导和老板一个不进,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郑功成和山下部长沟通再沟通,最后终于又多争取了三个名额,貌似能让老板和领导进场了。
然而问题又来了,郑功成怎么办?没有他这位翻译兼技术解说在,大家根本搞不明白自己看的究竟是啥啊。
正当王潇准备好好发挥一把嘴皮子功夫,伊万诺夫潇洒地把名额让给了郑功成:“郑,你进去,有劳你了。”
转过头,对着王潇,他的桃花眼当真看狗都深情,“王,我信任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王潇也不跟他客气,实话实说:“其实咱俩估计也是看个稀奇。”
隔行如隔山啊,她除了知道芯片和液晶屏都很重要外,她又没有任何相关专业知识储备,她能看出什么?
呃,话有点说过头了,其实还是有很多东西可看的。
首先,日本人强调车间是无尘环境,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当真干净。
所有进入车间的人,都要一身标准的无尘服,戴两层手套来减少外源污染。
其次,车间里头喷淋是常态。
每一道工艺之前,都会有机器自动喷洒清洗剂和超纯水,清洗液晶面板的玻璃基地。
除此之外,车间的自动化水平极高,基本看不到什么工人的身影,几乎全靠机器操作。
因为隔着无尘服,交谈不是特别方便,郑功成只简单地做了生产流程介绍。
但哪怕只有寥寥数语,也深深地震撼住了参观的客人们。
除了王潇自带穿越金手指,好歹在电视视频里看过无人无尘车间,感觉还好之外,连前苏联的专家们都一看一个不吱声。
更别说方书记了。
大家参观完车间,脱去无尘服,去下一个陈列室继续参观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叹口气:“到底是日本啊。”
华夏人眼中的弹丸之地,竟然这么发达。
王潇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不然美国也不会这么忌惮它了。”
简单的参观结束,日方邀请客人们去会议室坐下来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无尘车间的影响,方书记觉得人家日本工厂的会议室也格外干净。
不,准确点儿讲,是她见到的日本国整体都干净有秩序。
既往因为工作需要,她去过香港和台湾。
同样是资本主义的世界,香港乱哄哄的,夏天气味真难闻。
而台湾,街上全是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哦,他们叫机车,喷出的尾气搞得整座城市都烟雾缭绕,味道难闻。
跟它们一比起来,日本简直是进化好的另一个世界。
方书记收敛心神,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人就是这样,承认对方强大,会很容易被慕强的思维所诱导,觉得对方处处都对,处处都好。
双方寒暄了两句,直接切入正题。
华夏这边的诉求,是希望购买一条完整生产线,看要怎么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