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面无表情的货车司机像是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从车窗里朝大家挥挥手。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看,我们俄罗斯男人就是这样的朴实有力。”
结果下一秒钟,货车司机就拿出瓶酒,咣咣喝了起来。
王潇没憋住,哈哈大笑。
真的好符合俄罗斯男人的刻板印象,几乎就没几个不是酒鬼。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太冷了,这里实在太冷了。”
哪怕是夏天,最热的7月,太阳晒在头顶,也不到25℃的样子。漫长的冬天,让爱喝酒再正常不过。
车子开进市区,路上的行人显然多了不少。
吴浩宇看到了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瞧见了黄皮肤黑头发的黄种人。
不过最冲击他眼球的,是路边的壁画,都是社会主义现实风格。
左边的画上,男知识分子托着地球,右边是女知识分子手拿镰刀锤子,脚踩良田麦穗。
车子再过去,壁画的主角变成了猎人、石油工人、士兵、水手、护士、旷工以及工程师,这些基层劳动者像是无声地发出自豪的宣告: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人民!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感慨:“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歌颂劳动者了。”
在她穿越回来之前,不管官媒怎么强调,实际上,工人会被嘲笑是拧螺丝的和厂妹,农民更是明晃晃骂人的词,是下等人的代名词。
劳动成了件可耻的事。
有意思的是,天龙人蔑视嘲笑劳动者且不提,竟然还有无数被压榨的人也跪舔天龙人,一个比一个更精神天龙人。
没人想当农民,也没人真乐意进厂打工,包括王潇自己。
吴浩宇读不懂她内心的感慨,却半点也不觉得她的喟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壁画旁边的报亭里,摆放出来的小报和杂志上充满了暴露和挑逗的画面,让人根本没眼睛看。
可是报亭前面,却站满了挑选的顾客。
它们,现在才是更受欢迎的存在。
吴浩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暗生警觉,国内可不能走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目光停顿却让道格拉斯误会了。
后者吹起了口哨,暧昧地冲他眨眼:“嘿,我的朋友,欢迎来到萨哈林岛。相信你在这里会有美好的艳遇。啊哈!这里的姑娘火辣又可爱。”
吴浩宇下意识地拒绝:“不,不用。”
王潇则警告地看了眼道格拉斯:“不要乱打主意,这是我的男孩。”
道格拉斯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地转向伊万诺夫,接着迅速朝吴浩宇伸出手:“欢迎你,希望你在萨哈林岛待的愉快。”
好,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开放式关系,在正常不过,这才是现代社会该有的相处模式。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车子经过一座红白相间日本风格的建筑物时,王潇给吴浩宇介绍:“这是日本统治库页岛时留下的市政府,现在是博物馆。”
伊万诺夫突然间热情洋溢地帮忙指点:“看到旁边的大炮没有,多威武。”
吴浩宇一整个大无语,觉得俄罗斯人真是一言难尽。在这里放几座大炮,炮口对着日式大楼,图什么呢?
伊万诺夫则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保镖和助理们一个表情比一个严肃认真,谁也不敢泄露自己心中的吐槽。
他们的男老板,真像是失宠的原配啊,一天天的要在狐狸精面前强调自己的地位。
他们的女老板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男人们的争风吃醋,直指着车窗外发出惊呼:“天!他们种菜了!”
萨哈林市大部分建筑物都是苏联时代留下的筒子楼,但也有独门独户的平房,屋前是铺着砖头的空地。
现在,这些砖头的缝隙间,长着五颜六色的蔬菜。
有大白菜,有萝卜,有洋葱,有莴苣,还有人搭了架子种植了黄瓜和西红柿,现在已经开出了花。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是去村里买菜的老奶奶们看到了,回来就自己种上了。”
说实在的,他真喜欢华夏人。
因为这些菜秧和菜种就来自于蔬菜基地的华夏农民。
他们不仅不收钱,还特别热心肠地过来指点老奶奶们如何利用砖头缝种菜。
是啊,这就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爱。每一个劳动者都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其他劳动者。
王潇高兴地点头:“那真好,多种点,夏天吃不完还能留着冬天吃。”
她享受菜篮子工程的便利久了,所以不管到哪儿,她都认为吃不上菜是件很要命的事。
道格拉斯趁机恭维:“萨哈林的人民会感激你们的,有了你们,他们的生活才变得更好。”
“不。”王潇强调,“他们应该感谢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想要过得更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那些一天到晚酗酒打架滋事的人,不照样毫无改变,仍然浑浑噩噩地度日嚒。
车子往海边开,路边的筒子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草和寥落的树木。
库页岛人少,越往城市外围去,越是野生动物的天下。
一路走来,光是王潇看到的就有狐狸、野兔以及野牛。它们长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生活,甚至完全不怕人。
更妙的是,到了海边,她还看到了海豹捕鱼的画面。
天!这个小胖子身手可真是灵活啊。
天!海滩上怎么有那么多鱼?密密麻麻的,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眼睛。
“鲑鱼,现在是它们产卵的季节。”伊万诺夫兴致勃勃地介绍,“日本餐厅的三文鱼就是这个,当然,我们俄罗斯人也吃。”
他似乎忘了油气田的事,开始叨叨个不停地跟王潇炫耀,“我又建了加工厂,用柴油机发电维持,我要加工鱼肉,卖到每一个角落。”
萨哈林岛的大大小小的渔场一堆,几乎家家都生产鲑鱼鱼子酱。
但是由于缺乏冷藏和加工设备,被掏了鱼子的鲑鱼只能直接丢弃,跟棕熊吃鱼子一样。
伊万诺夫受不了这个,他是农场主,他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吃饱肚子。
但是想要吃饱,光靠地里长出来的土豆和小麦以及蔬菜还不够,远远不够,在禽畜肉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鱼肉是最好的补充啊。
这是上帝送给俄罗斯人的礼物。
王潇表示支持自己朋友的事业,但她好奇:“你找谁做这一块儿的事?”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米赫尔松。”
王潇想起来了,是那位也跟华夏商人做以货易货贸易,结果由于卢布暴跌,他这边拿不出货,结果连别墅和加工厂一块儿陪出去的前库页岛富商。
她来了兴趣:“哎,他之前不是想当中介来着吗。”
华夏商业街的一个业务方向,是给俄罗斯和华夏这两个国家的商人或者公司充当交易平台,帮对方互相介绍生意,这项业务一年加在一起,光是中介费他们就挣得上千万美金。但由于他们在远东地区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这边的项目没怎么开展起来。
上次她跟伊万诺夫来库页岛的时候,就让走投无路的米赫尔松接了这个活,帮他们开拓市场。
伊万诺夫摇头,重重地叹气:“不行,工厂很难保证供货。刚好之前他做过海产品加工,就让他先做老本行吧。”
王潇点头,积极帮着出主意:“鱼头可以做鱼粉,鱼内脏可以喂鸭子,我们还可以深加工,做更多的海产品,包括零食和宠物猫粮。”
伊万诺夫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宠物猫粮。上帝啊,这些小家伙抚慰了多少孤独的灵魂。大家都不愿意养孩子了,宁可养猫。”
其实到目前为止,俄罗斯人养孩子的成本也不算太高,因为国家补贴仍然在。但俄罗斯早就是个工业人口占80%的国家,传统农耕社会对多子多福的渴望早已消失,所以经济形势不乐观的当下,人们的生育意愿一降再降,人口出生率暴跌,宠物反而更受欢迎。
道格拉斯跟着哈哈笑:“上帝啊,这些小家伙谁能拒绝它们。我看那些老太太,自己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却愿意为小东西掏腰包。”
他都觉得在眼下的俄罗斯,宠物口粮是个不错的生意。
大家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海产品究竟还能做哪些深加工,直到车子停在机场。
没错,油气田项目在库页岛东北部。
常规想要过去,要先从萨哈林市坐10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开4个小时的汽车。
但幸运的是,他们可以借用军机直接飞过去,只需耗时两个多小时。
伊万诺夫略微瞥了眼吴浩宇,这算是他小小地秀了回肌肉。他在军方的关系网密密麻麻,时刻都能动用。
但是他失策了,他忘了吴浩宇跟他一样也是二代。
而在华夏,因为民航力量严重不足,军机接送领导不稀奇。他们也是借助空军的力量,才抗住民航局的压力,抓牢了航线的。
所以吴浩宇上了飞机,唯一的感叹就是,俄罗斯的军机开的比俄航更猛。
两个小时的航程,他怀疑正常应该需要四五个小时。
好在俄罗斯的军机虽然猛了点,机上的人煎熬了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起码,他们终归好手好脚地下了飞机。
就是下飞机的时候,王潇又吐了一回而已。
算了,谁让他们赶时间呢,况且库页岛上的火车坐着也不舒服。
她接过柳芭递给她的矿泉水瓶,漱了漱口,含了一颗陈皮糖在嘴里,便发话:“走吧。”
道格拉斯殷勤地询问:“Miss王,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下?”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有什么小辫子,要争取时间,而是纯粹出于对一位女性的关心。
尤其这位女性还是如此的年轻美丽又娇小。
王潇已经抬脚:“没事。”
这里比萨哈林市郊区的海边更荒凉,因为离油田最近的居民点也要200公里远。
眼下的油田,陆地上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
道格拉斯要求的生活区刚开工,各种各样的建筑工具和忙忙碌碌的工人,有种让王潇2020年春节过后困在家里,天天刷手机看火神山和雷神山建筑现场直播视频的错觉。
他们的工作任务一点也不比二者低。
因为老板对他们的要求是,必须得在岛上的严寒到来前,建好舒适的宿舍、完善的供排水和供暖设施,包括独立的发电、输电系统。接下来,还要建筑先进的生产车间。
必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