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我们直接联系迈克尔的团队,接手演唱会自己做吗?”
他问的迟疑,不是因为做演唱会他们是外行。必要的时候,把加斯帕罗夫的团队直接挖过来也不是问题。
当然,他相信这个Dessa公司也没多专业。毕竟,在此之前,加斯帕罗夫还忙着卖酒挣钱呢。
伊万诺夫真正迟疑的点在于,截胡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在莫斯科,做生意最好和气生财。
不是迫不得已,都不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已经混出头有背景的人。
否则,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子弹就来了。
这个时代,今年才跟你打过照面的人,或许明天你看新闻,就发现他(她)变成了新闻主角,冰冷地躺在利阿诺佐夫的第一陈尸所里。
哦,它也是莫斯科唯一的陈尸所。
伊万诺夫的意思是,既然加斯帕罗夫还没放弃这场演唱会,他们最好不要横插一杠子。
“不。”
王潇抬头看旁边的报亭,那里陈列出来的报纸,清晰地印着今天的时间,9月7号。
“没关系,现在我们等得起。等到他等不起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
她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价钱由我们说了算。”
她转头吩咐助理,“给农场的工厂下订单,摇粒绒服装一到,就在后背上机绣,M的字母。”
本来她是想参考MJ的签名的,但是一来那个签名太复杂,这么短的时间内,笨拙的机绣机未必能搞定;二来这可能会涉及到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
所以简单点儿吧,一个M能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多了,足够在1993年的莫斯科,为迈克尔·杰克逊应援。
伊万诺夫亢奋起来,追着王潇上车,兴致勃勃地问:“我们要几折拿下票?”
王潇做着手指操,目光扫过车窗外,意味深长:“这要看他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加斯帕罗夫显然是个顽强的人,又或者说,他非常擅长打信息差,给人造成错觉。
1993年的俄罗斯,在西方媒体的宣传下,是失序的东方,是无数淘金客梦想的乐园。
所以,9月12号当天,MJ的专机还是准时抵达了谢列梅捷沃亚历山大·普希金国际机场。
王潇提前得到了时间,还特地买了束花去接机。
真的,穿越前她看过那么多场演唱会,但这回真是她头次接机。
她的保镖和助理们个个蓄势待发,好确保她能第一时间挤到迈克尔面前,送上鲜花。
结果到了机场,大家才发现自己似乎紧张过度了。
有歌迷,还有歌迷打出了自制的横幅,有歌迷手上举着自己绘制的迈克尔海报,但是人真的不多。
王潇目测了下,人数绝对不过百。
她都怀疑,工作人员和来现场采访的记者人数都比歌迷多。
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跑到了最前面,送上了大捧的向日葵。
她握到了迈克尔的手,只说了一句:“欢迎您来到国花是向日葵的国家。”
没错,虽然乍一听似乎有点不搭,但俄罗斯的国花是向日葵。越冷的地方,人们越追逐光明,热爱阳光。
她只说了这一句,后面的话全忘光了。
不是她激动过头,而是她被惊到了。
迈克尔的手,冰凉,就像莫斯科的秋天一样,冷冰冰。
当然,哪怕王潇记得还要说什么,也没机会说了。
因为大批的人马,已经簇拥着迈克尔上了车,他要去下榻的大都会酒店。
伊万诺夫看王潇呆愣在原地,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嘿!不至于,亲爱的,我会安排你跟他共进晚餐的。嘿!你的手可真凉。”
“不是我的手冷,是他的。”王潇指着汽车离开的影子,“冰凉。”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他跟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都很搭吗?他的手冰冷,俄罗斯也是个冰冷的国家;他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刚好又是俄罗斯的国花。因为向日葵象征着太阳,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太阳。他是长不大的彼得潘,内心永远住着小孩,沉默寡言,不善于跟人沟通。俄罗斯也一样,承认吧,起码在政治上,你们从来都没成熟过!”
伊万诺夫的眼睛先是越瞪越大,到后面他想反驳来着,可说到政治,他立刻又熄火了。
他要如何否认呢?
如果不是政治的极度幼稚,苏联怎么会退场?俄罗斯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沮丧的伊万诺夫询问她的意思:“我们现在去哪儿?大都会酒店吗?”
王潇已经快步朝汽车走:“当然,我也不忍心拿票的价太低。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他们到了大都会酒店,给了服务员10美元的小费,便顺利地上了楼,还被送到了高级套房门前。
服务员替他们敲门,主动介绍:“先生,这几位先生和女士要跟你们谈一谈下一场演唱会的事。”
屋子里头传来紧张的声音:“什么下一场演唱会?”
王潇笑了:“亲爱的加斯帕罗夫先生,您忘了吗?我们前几天说过的,北京演唱会,在华夏。”
房间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加斯帕罗夫的脸色谈不上好看:“现在很忙,没时间谈论这个。”
伊万诺夫已经强势地抵住了门,笑着用英语同屋里的人打招呼:“你们好,先生们,我们是加斯帕罗夫的朋友。我们知道他正在承办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的演唱会,我们希望能够把这场演唱会也搬去华夏,让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人民,也能亲眼欣赏如此精彩绝伦的演出。”
迈克尔坐在最里面,旁边簇拥着的大概是保镖和其他工作人员,他看着大概是累了,没什么精神,也没说话,但表情谈不上厌倦,甚至隐约还能看出点儿善意的笑容,只是他没动。
原本坐在他外面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他是迈克尔的制作人,他冲门口的方向投了个疑问的眼神。
加斯帕罗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二位是莫斯科有名的商人,做零售业也做泛地产,之前是说了北京演唱会的事,我以为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王潇笑着否认,“刚才亲爱的加斯帕罗夫漏介绍了一条,我们也做文化产业。去年,迈克尔在布加勒斯特举办了一场让全世界为之欢呼的,无与伦比的演唱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部罗马尼亚电视剧《大侠》?那是我们的公司投资拍摄的。”
制作人的表情更轻松,或者说更亲切了些,他走过来,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握手,语气带着赞赏:“当然,那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视剧。我在布加勒斯特的酒店里,电视台正好在播放,很有趣的片子。”
王潇笑道:“目前我们正在拍摄相关电影,如果有机会在美国发行,希望能邀请您参加首映礼。”
说完客气话,她开始切入主题,“除了投资拍摄电视剧和电影外,我们在华夏的文化娱乐公司,也承接外国艺人的表演。嗯,我们主导引进了罗马尼亚电视剧进入华夏荧幕,不知您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在审批部门,我们也有一些朋友。除此之外,因为我们的公司负责大量外国艺人在华夏的演出国内工作,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也经验丰富。”
“迈克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在华夏,他是与猫王,与披头士齐名的天皇巨星。他拥有大量的歌迷,无数歌迷都渴望能够亲临他的演出现场,在现场感受他无与伦比的歌舞魅力。”
“所以,我们希望能够邀请尊敬的杰克逊先生,去华夏开演唱会。我敢保证,那绝对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伟大的演唱会。”
她以歌迷的热情,慷慨激昂地说完了这一段。
迈克尔仍然没说话,只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像个腼腆的孩子一样。
制作人倒是有点儿被震撼到了,半晌才想起来:“迈克尔在华夏开过演唱会,就在这个月,9月4号,台湾的台北演唱会。”
呃,王潇有瞬间的卡壳。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发挥:“可是华夏很大啊,你看华夏一个省的人口都能抵得上欧洲一个国家了。如此巨大的华夏,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它需要更多的迈克尔的演唱会。相信我,他会在华夏各地受到排山倒海一样的欢迎。”
她冲迈克尔笑:“I love you,我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朋友,我的同事们都爱你。在莫斯科的演唱会上,你会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的黑眼睛、黑头发。事实上,从知道你会来开演唱会开始,在莫斯科的华夏人,很多人都非常激动。我们期待一场伟大的演唱会的诞生。”
这一回,迈克尔的笑容加深了些,还冲王潇点点头,说了类似于是之类肯定的字眼。
只是,他似乎无意于更多的交谈。
王潇不勉强。
歌手负责好他的演唱和舞蹈就行,术业有专攻,其他的事情应该是制作人负责。
制作人先生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审批能通过吗?我知道,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有自己的考量。”
“当然。”王潇信心十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强调,“华夏走的是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华夏的文化素来兼容包并。”
制作人跟迈克尔打了声招呼,建议对方可以先休息会儿。
他自己则需要和新来的女士先生们再好好聊聊。
迈克尔朝他们微微点头,在王潇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站起身,送他们出门。
这让王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他是彼得潘啊。
伊万诺夫冲她挤眉弄眼,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现在都不合适。
制作人带着王潇他们去了自己的房间,有些话题,大家都不愿意当着迈克尔的面谈。
“门票。在北京,演唱会的门票能顺利卖掉吗?”他现在非常关心这一点,“我的意思是,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有自己的消费习惯。北京人民愿意掏钱买演唱会门票吗?”
王潇微笑:“当然,可能因为西方媒体很少报道,所以大家不太了解情况。事实上,从八十年代开始,华夏的演唱会市场就逐步升温了。这两年,华夏的演唱会非常热。老百姓最苦恼的是不好买票,因为有大量的票被单位,也就是公司集体买走了,作为福利,邀请员工们一起去观看。所以,我计划是在迈克尔开演唱会的时候,尽可能减少这种情况,好让更多歌迷个人就能够买到门票。”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忙补充:“华夏的演出市场很热,人民观看演出的热情也很热烈。”
他灵机一动,补充道,“而且华夏是个非常热情的国家。如果你去了,你就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阳光且充满希望。他们善良、热情,我相信杰克逊先生会喜欢他这一次的北京之行的。”
“OK!”制作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需要实地考察,作为承办方,你们公司的实际情况,我们需要考察。还有一些问题,我们需要进一步深入了解。”
“当然。”王潇笑了,“我们在华夏的文化公司的负责人,15号也会过来看演唱会。等到演唱会结束了,我们可以深谈。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共同创造出奇迹,见证一场载入史册的演唱会!”
加斯帕罗夫一开始紧张得不行,生怕王潇他们偷家,抢了他的莫斯科演唱会。
后来听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谈论北京演唱会,他终于放松下来,还跟着帮腔:“当然,北京人民肯定会开心的,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王潇冲他微微一笑,语气特别关心:“还有多少门票,我能包圆吗?”
加斯帕罗夫脸色大变,焦急地强调:“今天肯定能卖得很好,很快卖光。之前大家只是担心迈克尔的情况,害怕他来不了莫斯科,所以心存疑虑。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看到了,大家知道这一切不是在做梦,门票会飞快地卖光。”
王潇捂着胸口,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像是喃喃自语一般:“那可太好了。我真害怕门票会卖不掉,让迈克尔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表演。上帝啊!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他怎么能遭受这样的羞辱?”
“我可以想象,到时候,那些可怕的阴险小人会如何诋毁他,如何嘲笑他,如何侮辱他。”
“他们肯定会造谣,说他是娈·童者,所以他被莫斯科人民厌弃,大家都不愿意来看他的演唱会。”
“这是可怕的谎言,恶毒的谣言,事实上,我们都看到了,在机场,在酒店门口,那么多歌迷都热切地期待着他,大家是多么欢喜他的到来。”
“如果到时候,体育场里空荡荡的,要如何收场呢?”
“大家都知道迈克尔已经来莫斯科了,要怎么解释这场演唱会呢?如果它流产的话,真的没办法向大众交代了。”
王潇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加斯帕罗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心头的千斤重担,“幸亏,这一切不会发生。作为迈克尔忠实的歌迷,我,终于放心了。”
助理和保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上帝啊,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看,他们的女老板跟男老板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张嘴就是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