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叹气:“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的普信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人民的支持?”
“是啊,议会一直在攻讦政府是经济政策,可大家都知道它是一坨也没用啊,你自己得拿出能够取信于民的经济政策!”
“真是被惯坏了,议长和副总统都是吃819红利吃晕头了。当初他们跟总统一个阵营,他们这伙人都没提出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
“但是那时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啊,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敢画饼他们都敢吞啊。”
“可是人民不是白痴,上过一次当,很难再上第二次当了。”
“议会连画更香的饼都不会,还怎么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气:“他们还不如直接喊出口号,恢复苏联呢。”
王潇摇头:“恢复苏联时的制度,大家现在也不欢迎。苏联解体的时间还不到两年,人总是对痛苦的事情记忆更深刻。所以现在大家强调的是苏联晚期的痛苦,而不是苏联巅峰时期的辉煌。”
伊万诺夫再度发出呻·吟:“王,要不你来竞选吧。”
“去去去,什么鬼话。”王潇嫌弃道,“干这么缺德的活,会折我阳寿的。”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再度感叹:“真可怜,他们居然要靠抢军警的武器,才能去抢占电视台。”
王潇突然间冒了句:“其实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了,报纸电视上说你们的议长阁下是莫斯科的黑手·党老大,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吧。如果他真掌控了黑手·党,还会这么被动吗?毕竟贵国的黑手·党实力惊人,打不打得过正规军我不知道,对付警察,应该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然后嘴巴咧开,露出的表情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王,你说的没错,其实全民公投并不适合俄罗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头脑可言。他们只会人云亦云,不会去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逻辑漏洞。我敢肯定,他们会继续指责他是黑手·党头子,然后为了他被拿下而兴高采烈。”
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位议长。
好吧,莫斯科的政客,他就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行了。”王潇拍了拍他的手,“别难过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接受了按摩服务。
别问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他是去哪儿找到的专业的按摩师。
这对一位真正的亿万富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们有私人医生,他们有专业的按摩团队。
所以连伊万诺夫自己都觉得他的失眠非常矫情。
他明明清楚,如果苏共真的打败了总统的话,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充公。
就像当年红军做的一样。
他又有什么立场为红旗被取代而伤心呢?
王潇睡得也不踏实,她总觉得耳边有枪声响起。
这一夜,莫斯科或者说全世界大概都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如果你真正了解曾经的苏联究竟有多强大,你就不会惊讶为什么到它死了快两年以后,还有这么多人无法克服对它深深的恐惧了。
事实上,1993年10月3日,不,也许更确切点讲,应该是10月4日的凌晨,莫斯科的确在真正的战争状态。
从10月3号晚上到10月4号凌晨,有1500名士兵进入了莫斯科。凌晨四点时,又有两个空降师抵达莫斯科。
与此同时,政府军在10辆坦克的支持下,把议会支持者赶出了电视台。
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混乱呢?
据说有辆身份不明的装甲车先是对着电视台大楼开火,等到议会派以为是自己人,从掩体中跳出来后,装甲车又突然间对着议会派发射。
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电视台的战斗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议会和总统的斗争并没有落下帷幕。
10月4号早上,政府军对白宫发动了正式的攻击。
王潇他们的车子远远经过白宫时,就看到炮火冲天的场景。从望远镜里往白宫大厦看,装甲车和坦克将整座大楼团团围住了。
原先设置在白宫周围的,用卡车、公共汽车、废旧钢管以及铁条等等路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甚至那些一直守在白宫外面的议会支持者,也完全看不到身影。
小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我的妈呀,他们是被抓了还是被杀了?”
柳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嘿!你当我们是什么?杀人狂魔吗?”
结果小赵认真地回了句:“说实在的,你们大-清洗的时候,跟杀人狂魔也没设么区别了。”
柳芭反唇相讥:“你们呢?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清洗过一样。”
“好了。”王潇不得不开口调停,“快点吧,我们赶紧把他们送走。”
国际航班班次有限,胡经理他们都是晚上8点45分的飞机。但是王潇说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坐飞机的没有一个人反对。
尤其是大巴车再一次经过白宫前方,大家看到沿着莫斯科河纵队排开的政府军坦克和装甲车,用重型机·枪和机关炮对着白宫轰的时候,他们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走。
哦,飞也没用,因为政府的直升机也在白宫上空附近盘旋。
大厦中弹着火了,瞬间浓烟滚滚,火舌从窗户往外吐,借助望远镜,甚至还可以看到白宫墙壁上的累累弹痕。
但是这一回,谁都不敢再开窗户往外看了。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哎,他们在干什么?”
王潇抬眼看过去,只见白宫附近的公路桥上、街道旁以及楼顶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望远镜里,他们的脸上有的显出了忧伤,有的呈现出漠然,有的则情绪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胡经理骂了一句:“老毛子真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热闹。”
人群不时发出骚动,有围观群众和记者被流弹击中了。
呼救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救护人员的奔跑声叠加在一起,仿佛敲击着谁的灵魂。
王潇蓦地想到了一部苏联老电影,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她也不知道电影究竟说了什么故事,但她就是想到了这个短语。
所以她叹了口气:“大家到了机场也别跑了,中午晚上简单凑合一下,早点上飞机,平平安安地回去吧。”
结果,晚上坐飞机回国的人平平安安上了飞机,留在莫斯科准备做直销生意的厂商却起幺蛾子了。
王潇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TMD是怎么说的?让你们晚上都老实在宾馆待着,谁让你们跑夜总会去折腾的?”
电话那头要哭了:“我,我们就是来办点事。”
谁晓得会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背景提到的是炮打白宫事件。
第212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全是军警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管。
烦,神烦!
“我给你们联系大使馆吧,看大使馆能不能帮你们想办法。”
“别别别。”电话那边的国企干部哭哭啼啼,“王总,你千万要救救我们,千万不要找大使馆。”
王潇白眼翻上天了,却不得不老大不情愿地去捞人。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展洽会都已经开完了,留在莫斯科没走的人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但问题是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才刚起步啊,她需要吸引大量厂商进场。
这两个二百五出事了,国内的人不会说他们傻逼,在莫斯科这种情况下还跑夜总会去浪。
人家只会讲,哦,在莫斯科倒霉的咯,就是那个王潇搞的什么展洽会,又弄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让人没回国,结果出事了吧。
王潇还指着集装箱市场成为她未来几年新的吸金点呢,当然不能被这种小事给毁了。
伊万诺夫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去。”
现在理论角度上来讲,大局已定。
白天政府军发送的军事攻击极为猛烈,议会方面根本扛不住。
议会选举出的新总统,也就是俄联邦政府的副总统,打电话给自己服役过的空军部队,要求飞机立刻起飞保卫白宫。
哦,忘了说一声,这位代总统也是一位少将。
但是空军部队没有理他。
然后议长和代总统又向比利时和法国等莫斯科使馆求助,要求政治避难。
为什么选这两个国家?王潇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被拒绝了。
走投无路之下,议长和代总统强调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才会投降;最后傍晚6点钟时,他们在特种兵的保护下,走出了白宫,然后直接被送进了监狱。
这成了伊万诺夫厌弃他们的点。
“那么多人为他们死了,他们居然投降?而且还要求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凡他们有戊戌六君子半分骨气,但凡他们有魄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的废物!”
王潇惊讶地盯着他:“你这几天都在看什么书啊?”
伊万诺夫扭过头,没吭声。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给女老板一张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资料的名称。
王潇都想摇头了。
对一个花花公子型的学渣来说,找这么多资料看,也真不容易。
“你想干什么?像华夏一样,从鸦·片战争后,把所有路都尝试一遍吗?”
伊万诺夫别扭地转过头,反正不看他的伙伴,声音闷闷的:“现在该我们学你们了。”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伊万诺夫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这种难得温情柔软的气氛,到了目的地,也跟车子一道停止了。
夜总会的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军人,头蒙黑布,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像黑森森的枪口一样。
王潇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微微缓了口气才顺过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