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前克·格勃特工改造刺枪,商人式冰原求生,该多有看点。
柳芭布置好了警报器折回头,又开始动手改装机舱内广播系统。
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在蓄电池的供能下,发出了炮声片段。
轰隆隆的炮声中,女保镖甚至还不忘为自己的老板提供情绪价值,回头笑了下:“哦,那可不要忘了这个,声波可以传递3千米的距离。”
王潇当真目瞪口呆,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吗?
大家明明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她根本不知道飞机曲库里的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竟然还能这么用。
但这并不是保镖们的极限,小高又看上了救生筏的反光材料,把它做成了地面信号板,好定时调整角度,传递信号。
直到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做完,他们才开始上大招,准备打电话。
事实证明,王潇第一时间要求保住卫星电话的要求是明智的。
因为她精致时髦摩托罗拉3200手机,在茫茫雪原中,根本没有丁点儿信号。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卫星电话。
谢天谢地,Inmarsat-M终端电话虽然足有差不多五斤重,是个笨拙的大家伙,但由于这时代手机的信号实在太差,为了不时之需,王潇还是行李箱中带上了它。
现在,大家都指望它救命。
空姐看到卫星电话的时候,人都麻了:“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王潇齐了怪了:“怎么用?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定位吗?”
这年头也没办法用手机给对方发给定位啊。
空姐虚弱地回答:“也,也许导航日志里记了。”
她不敢肯定,因为飞机原本想要迫降的地点应该不是这里。再次出事后,飞机到底会掉到哪里,机长也预测不到。
但是小赵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一脚踹开了变形的驾驶舱储物柜,翻出被扯裂了一角的Loran-C导航日志。
机长迫降前30秒,仍然更新了坐标。
小赵拿着导航日志,走到舱门前时,朝已经面色青白的机长和副机长,敬了个军礼。
他们没有抛弃飞机和一飞机的人,没有自己逃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然奋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怎么不算英雄呢?
寒风呼啸,死去的人永远地沉默着,如同无声的丰碑。
王潇接过导航日志:“导航仪提取的最后坐标是多少?”
小赵帮她翻到了最后一页导航记录,刀刃般的寒风几乎掀飞纸页。
“北纬35度22分,误差不超过5公里。”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卫星电话电池待机时长有限,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他们必须确保坐标的精度。
小高按照柳芭的要求,拿机上餐刀制作了个简易日晷,然后两人将《波音维修手册》用到了极致,结合上面提供的时区表推算出了经度。
难怪生物总是越进化越聪明,因为但凡学渣一点,活下去的概率就会下降一大截。
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之后,保镖们才集体动手,在雪坡上清理出大约两平方米的平坦区域,展开折叠式天线,对准东南方64°仰角。然后,他们集体把自己裹在睡袋里抵御寒风,静静地等待和卫星握手。
王潇也没逃过寒风的洗礼,她被柳芭连睡袋一块儿抱出了机舱,准备通话。
不是保镖们不体谅可怜的老板,而是她的话,分量最重,最能带来最高级别的搜救。
卫星电话的金属外壳冻得粘手,哪怕隔着皮手套,王潇仍然几乎要拿不住。
太冷了,她怀疑这里绝对有零下二十度。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冲着那头喊:“伊万诺夫,北纬35度22分,东经24度48分——但实际位置可能南偏10公里或者更多!两座尖雪山之间,悬崖有冰瀑布!北纬35度22分,东经24度48分!”
如果伊万诺夫到现在还不知道她飞机失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话,那么她回去就跟他拆伙!
伊万诺夫只回答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好!”
话音刚落,那头的蓄电池警报骤响,通话戛然而止。
站在地图前的普诺宁少将已经圈出了目标:“希腊的克里特岛,应该是……”
但是伊万诺夫完全等不及他说完,便发出咆哮:“把克里特岛每座雪山筛一遍!”
AB-205直升机在雪地上空盘旋,带起巨大的气流。飞行员按照获得的坐标范围,根据求救者"双峰雪山+冰瀑布"的描述,锁定了目标迪克提山脉。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巨大的SOS求救信号上方响起时,王潇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尽管她身上裹了两条羊绒毯,套了两个简陋睡袋,但她还是冷得够呛。
更要命的是,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还下起了雪。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猛烈拍打机舱,那滋味,甭提了。
所以,当她看到伊万诺夫的脸时,她脱口而出的不是感激,而是抱怨:“你怎么才来?”
我都要死了!
伊万诺夫眼泪差点儿没下来,用力想要抱住她:“王,对不起,王,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普诺宁少将不得不提醒他:“不能哭,她得赶紧送医院。”
他彬彬有礼地同希腊空军道谢:“真的麻烦你们了,非常感激……”
伊万诺夫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过河拆桥,根本不听他的官样废话,直接跟保镖一道,把王潇抬上飞机。
尼古拉巧妙地转了个身,把男老板挡在了旁边。主要是他发力的方式不对,反而帮倒忙。
就这样,伊万诺夫都没生气,只眼巴巴地看着王潇。
一点儿也不夸张,她就是他失而复得的最大珍宝。
直升机的暖气铺天盖地而来,王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机舱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来叮嘱了句:“机长、副机长,是英雄,应该获得荣誉和奖励。”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至于他们怎么个英雄法,在他这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已经说了他们是英雄,那他们就必须得是。
哪怕不是,造也要把他们造成英雄。
王潇继续叮嘱:“还有空姐,她真是一位勇敢坚强专业能力极强的女士,她帮了我们大忙,她应该获得荣誉称号。”
“没问题。”伊万诺夫满口答应,“这位勇敢的女士拯救了乘客的性命。”
“别说话了。”他心疼地看着面色青白的伙伴,“好好休息吧,没事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飞机上的急救医生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询问她:“女士,我们要帮你紧急处理伤口,请问,你上一次使用吗·啡是什么时候?用了多少?”
王潇微微摇头:“我没用,也请你不要给我使用吗·啡,我感觉还好,不需要。”
医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已经扭曲变形的脚踝。
机舱有急救箱,急救箱里是有吗·啡的,她竟然不用!她是怎么能忍住疼的?
王潇慢条斯理地继续提要求:“其他镇痛药物也一样,不要给我用多了,我不怎么怕疼。”
鬼哩!她怕疼的要死,但她更害怕别人包括医生在内,会讨好她,为了让她感觉舒服,增加镇痛药物的剂量。
这样一旦成瘾,她对自己的毅力可没啥信心。
“好的好的。”伊万诺夫抚摸她的额头,“放心吧,你好好休息。”
然而王潇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她伸手轻轻触碰伊万诺夫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摔了很多跤吗?”
天!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时,挨打的镇关西也不过如此了吧。
伊万诺夫瞬间找到了告状的对象,整个人委屈得不行:“是普诺宁,他打我!”
王潇瞪大眼睛时,扯到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疯了?他把你打成这样?!”
普诺宁在旁边有点尴尬。
动手的时候不觉得,但经过了几个小时再看,呃,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下手似乎有点太狠了。
“误会,一点儿误会而已。”
王潇更生气了,顾不上自己奄奄一息:“一点误会你就能把人打成这样?那要是很大的误会,你是不是就直接打死他了?”
普诺宁有心想反驳,但是看她躺在担架床上的样子,又觉得此时开口有胜之不武的嫌疑,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伊万诺夫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心中暗爽,又憋不住跟王潇蛐蛐:“你知道他多离谱吗?你敢信吗,他竟然怀疑我贩·毒。”
说着,他描述了一番车厢里的犯罪手法,难以置信地发出感叹,“他竟然觉得我会那样做。”
柳芭等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呵呵,敢情他们的男老板还挺骄傲的,觉得自己在普诺宁少将心目中竟然是如此聪明绝顶的人。
可是他难道没想过另一个可能吗?普诺宁少将心目中的策划者另有其人,那就是Miss王。
王潇毫不犹豫地站在伊万诺夫这边:“那他真是看低了你,竟然会把你想的这么低级。”
伊万诺夫错愕,呃,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有一点点窃喜吧。
他都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也是个才华横溢的高智商人才。
王潇疼得厉害,气息单薄却也不妨碍她字正腔圆:“只有low到极点,不动脑子的人,才会拿命去挣这种愚蠢沾满血的钱。但凡稍微动动脑子,就会发现遍地都是钱,根本看不上这样的低级方式。”
普诺宁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一样盯上她,声音裹挟着冬天的冰雪:“那么,女士,我期待你能够一直挣高级的钱。”
“当然。”王潇微笑,“我从来看不上脏钱。”
要混到那份上,她还真不如死了直接穿回去呢。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愿!”
伊万诺夫自觉有人撑腰,胆气特别足,继续告状:“他还说我是人贩子。”
上帝啊!这真是对他人格的巨大侮辱。
他怎么可能把人当成商品?他一直坚信人人平等啊。
王潇脑袋都有点迷糊了,安抚地敷衍着他:“人贩子,亏他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