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正常的管理者都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手下扛皮,加上即便他们坚持造好了航母,以现在的大环境,乌克兰政府很可能既拿不出钱买单,也不敢买单。”
为什么?因为乌克兰在大规模销毁武器。这是全世界包括华夏也欢迎它去核武化的事儿。
“政府不买单,自己贴钱想方设法把航母造好了,很可能也是闲置。在这样的压力下,拆毁它,把船台空出来,来造民用商船,是不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伊万诺夫商人属性在线,疑惑道:“那前面为造这艘航母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怎么算?谁买单?好亏啊!”
王潇笑了:“这时候又有一家外国公司过来说,哎,造航母的钢铁是特种钢吧,优质哎,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哇!卖钢铁又是一大笔钱。你拆还是不拆?”
商人属性帮助伊万诺夫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拆!”
但话音刚落,他立刻回过神来,“但是拆了,它们违约了,两家公司都违约了。造船厂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做生意不行,心眼不够用。”
“定金算什么,付个10万美金撑死了100万美金也是定金。毁约以后,100万美金拆毁了一艘航母,多划算的买卖。收购钢铁的公司也一样,它之前愿意出高价,只是因为特种钢是航母的一部分,等航母不在了,它也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开始叹气,“上帝啊,简直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都觉得没耳朵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能用在这里?
然而他们的老板是多么溺爱伊万诺夫,居然能够睁眼说瞎话:“对,就是这么回事。”
柳芭轻声道:“1992年,他们就是这样拆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的。”
王潇轻轻地“啊”了一声,已经被拆毁了啊。
别看这事儿在世界军事史上都能记上一笔,但亲历了1992年的她根本没感觉。
因为苏联解体后,被销毁的重量级武器实在太多了,多到报纸上都不会专门记一笔。
甚至1992年初,她到乌克兰买钢铁的时候,印象中好像也没听谁特别说起这件事。
遗憾吗?摸着良心说,是遗憾的。
早知道,她好歹去造船厂看一眼这艘传说中的超级航母吧。
伊万诺夫看她毫不掩饰的表情,惊讶道:“你还想要航母?”
王潇比他更惊讶:“我疯了,我要航母干什么?”
伊万诺夫狐疑:“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都捂胸口了!
“特种钢啊!”王潇现在是真的心如刀绞,“你想想看,第二家公司违约的时候,是不是把航母拆下来的特种钢价格压得特别低?黑海造船厂还不得不卖。”
因为当时有大量的坦克、战车等等被当成废钢铁卖掉,两瓶伏尔加把一辆坦克开走都没人管。
所以当时乌克兰整个废钢铁市场是供应过剩的状态,而一般人又用不上特种钢,拆解下的航母还真不容易卖出特种钢的价。
王潇是真捂住胸口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一艘航母那得多少吨特种钢啊。”
伊万诺夫想到华夏的部队高层还特地找王买钛合金,估摸着这航母特种钢也是他们想要的宝贝。
他的心跟着痛起来。
废话,本来该他们挣的钱没挣成,可不得心痛嘛。
再说了,有了这么多航母特种钢的交情,他们跟华夏军队的关系不是又更进一步了嚒。
在华夏做生意,关系是门,本事是钥匙,开锁的永远是时代。
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伊万诺夫有气无力地表达自己的悲伤:“唉,要是早点知道这事儿,我们还不如直接把航母拖走呢。”
“疯了吧,怎么拖?这么大的玩意儿。”王潇同样没精打采,“再说了,咱们真拖走航母的话,那莫斯科和基辅的生意,以后都别想做下去了。”
在其位谋其事,她可没那么高风亮节。
要是军方能够就着拆解下来的废铜烂铁,复原出航母,那是军方的能耐,跟她没关系。
做不到的话,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同样干卿底事。
王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错失了宝藏的悲伤,两手一摊:“所以,我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乌利亚诺夫斯克号的事是明摆着的,这些人早就发现被骗了,然后不仅不醒悟,还上赶着去被骗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他们这些官员给我的感觉,眼睛瞎了还不长脑子。”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那些被全家当血包的傻子,回回上当吃亏的要死,完了,人家一勾手,又屁颠颠凑上去给吸血割肉了。这种人,老实说,我完全同情不起来。因为他(她)就是自甘下贱,不配被善待。而且他们也被带歪了,默认对他(她)好的,就是他(她)的血包。谁对他(她)释放善意,谁就会变得不幸。”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集体看车窗的看车窗,看膝盖的看膝盖,看手指头的看手指头。
嗯,天真蓝,雪真白,北京的大马路真宽敞,老板骂的可真脏啊。
连杨桃都感觉自己有义务转移下话题,不然大过年的,多不好啊。
男老板还是特地连夜从莫斯科飞过来的呢。
于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个友爱和谐的话题:“老板,还有什么特别要叮嘱出国的工人的吗?”
看,她多会挑话说啊。国营厂职工出国的事儿,是赵青经理在负责的,但她也积极出谋划策,协助工作了。
现在赵经理留夜校课堂关注培训课程的事儿了,没跟出来,她仍然不忘替人在老板面前讨话,这才是一个leader该有的担当。
但她瞬间就后悔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了,因为老板毫不犹豫地表示:“让工人们把性玩具都带上,省得他们出去瞎搞。”
她是不在乎这些停薪留职的国营厂职工会不会出轨的。
废话,法律都认为出轨不算夫妻双方感情破裂,她替人操哪门子的闲心。
她真正担心的是这帮人染病,或者因为复杂的男女/男男/女女关系,导致恶性案件甚至凶杀。
到时候麻烦找到公司,烦都烦死了。
真的,经过这事儿她发现,她以后应该不会将出国中介的生意发扬光大,因为太麻烦。
这边老板在吐槽,那边的杨桃已经恨不得原地上演去世了。
可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谈过的母单,现在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询问老板:“那,要不要给他们把充气娃娃也给带上。”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娃娃对他们来说,太贵了,不是必需品。”
杨桃还想再努力下:“但是可以作为一种宣传方式,出国打广告啊。”
老板二度拒绝:“不用,他们会共享娃娃,而且不会做好清洁消毒的。”
想啥呢,出国还指望单人独间的宿舍,个人隐私都保护得好好的?
哪有那么多好事。作为低端体力劳动者,他们住的都是集体宿舍。
罗马尼亚人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住在农场主用仓库改建的宿舍是常态,普遍二十人一间。
出门万事难,哪里是光挂在嘴边说的。
王潇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可以再筛一筛,看看有没有人想去日本打工?这个形象要好,有高中以上文化,人不能多,控制在10个人,去日本的服装店当研修生。”
杨桃立刻反应过来:“后面在电子城那边开服装店吗?”
“嗯。”王潇点点头,“北京去东京的人也不少,后续衣の优要开回北京的。上海,对,我得跟张俊飞说下,也找差不多10个人过去当研修生。”
她要在哈日文化盛行的时候,让国内消费者认为它是土生土长的日本流行品牌。
等到国潮兴起以后,它的真实投资商身份才会大面积曝光,成为国货之光。
对,资本家都是吃两头的。
王潇又想起来一茬:“是不是有部电视剧叫《上海人在东京》?拍了没有?没拍完的话,我们给赞助,让剧组去衣の优取景。《北京人在纽约》现在火了,估计想赞助《上海人在东京》的企业不少,但我们不跟他们一个赛道,我们主打在日本的场景发力。”
这个事情,该交给谁呢?
向东?对,等回金宁了,她得问问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事。
最近一直忙,她也没顾得上关注。
杨桃立刻答应:“好的,我回头跟赵经理说。”
就这么一路叨叨,车子开回了酒店。
王潇第一时间给伊万诺夫跟保镖开房间:“别管什么倒时差了,先睡一觉,等起来吃过饭,有精神就逛,没精神就睡觉。”
可怜的娃儿,从莫斯科飞过来的这一路,该有多伤心啊。
王潇没正经追过星,或者说她的爱非常浅薄,谁塌房她都能吃瓜看八卦,完全不伤心。
但她穿越前身边有追星女孩跟追星男孩啊,实话实说,那一个个是真的伤心欲绝。
她虽然不怎么能共情,但绝对尊重。
普诺宁对伊万诺夫来说,意义远超过一般的偶像。
他伤心,他想治愈是正常的。
可伊万诺夫虽然困得不行,却顾不上睡觉:“王,我有东西给你。”
柳芭都忍不住好奇了,继夏目漱石和张爱玲之后,老板又打算向哪位作家取经啊?
上帝,他最好还是别再念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虽然作为保镖,她的自我定位是隐形人。但身为一个俄罗斯人,她真觉得好尴尬。
结果这回老板没说奇奇怪怪的话,而是拿了两份文件给王潇看:“这个。”
王潇越翻,眼睛瞪得越大,差点没跟着大喊上帝!
“伊万诺夫,你这两天是不是就没歇过?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的?80年代液晶分子取向研究数据,天!连开放Эльбрус超级计算机的并行计算协议,他们都同意了。太不可思议了,你简直就是神。”
Эльбрус超级计算机是苏联自主研发的,算是王牌项目了,而且在超级计算领域,它是具备竞争力的。
她翻着Эльбрус超算协议,图纸上的西里尔字母让她太阳穴直跳。这玩意儿在苏联时代能0.3秒算出导弹轨迹,现在却要拿来设计液晶屏。老实说,她都觉得像用洲际导弹打麻雀。
伊万诺夫得意洋洋:“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们挖了很多日本工程师啊,准备做的是现在的主流STN-LCD技术。俄科院可以派青年学者过来参与研发,实际上,他们能够趁机学习日本制程管理经验。所以,他们非常感兴趣。”
七八十年代,日本的半导体、光纤、智能机械等领域就相当牛掰,甚至超越美国了。苏联对这些技术也非常感兴趣,还因为瞒天过海式进口日本东芝9轴数控机床,使得日本被美国增加关税。
现在苏联没了,俄科院连研究人员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想像80年代那样操作,基本没戏。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只能曲线救国。
“俄科院要的不是钱,是重返世界科技舞台的入场券——而我们刚好有舞台。”
作为报酬,俄科院要开放苏联电致变色显示技术(ECM)。
王潇糊涂了:“这又是什么技术?”
伊万诺夫一学渣也说不清楚,挠头半天给出的答案是支支吾吾的:“好像是航天器的窗口材料,那个,电致变色材料可以用来调节光照和温度,这样就能提高航天器内部环境的稳定性。”
王潇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对他们有什么用?民用也不做航天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