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就不会说,什么吴浩宇绝对不会和赵秀芝有什么瓜葛。他又不喜欢她,他都拒绝她了之类的话。
男人的爱和性分得非常清楚。
赵秀芝青春正好,又幸运地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真投怀送抱的话,为什么要指望吴浩宇坐怀不乱?
与其高估男人的节操,不如相信他母亲的智商。
方书记显然看不上赵秀芝,一定会拦着他,不让他娶对方进门的。
小高话说出口,突然听到对面房门开了,传出了电视机的音乐声:“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他顿时一阵恶寒,感觉有股说不清的心虚。
这个这个,他说的情节怎么这么像《梅花烙》的故事。
电视里,男主皓祯与女主白吟霜,不就是遭到皓祯养母福晋的强烈反对,被强行拆散,最终两人悲剧收场的吗?
王潇也听到了《梅花烙》的主题曲,噗嗤笑出了声。
她指尖叩击杯沿,米汤表面的油花随着震动碎成涟漪,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的醇香。
等到笑完了,她才一口口地喝着温热正好的小米汤,看了眼窘迫不安的小高,意味深长道:“方书记可不是福晋。”
小高赶紧附和:“那肯定的。方书记绝对不会像福晋一样蛮不讲理,领导是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
结果王潇直接笑喷了,呛得她连连咳嗽。
伊万诺夫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挥手示意小高。
赶紧出去吧,鸡同鸭讲,这家伙就一句话都没听懂。
现在他可算明白了,王不培养他,再正常不过。
这就不是一个能扶起来的阿斗。
小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看自己的同伴。
结果小赵跟他一样懵逼。
有什么话不对吗?方书记确实很厉害呀,一看就是运筹帷幄的那种大领导。
王潇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又喝水漱口。
吐出了嘴里的水,她才缓缓喘了口气,目光移向红木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似笑非笑:“我猜,方书记在等我打电话呢。”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感觉老板确实应该给方书记打个电话,提醒领导千万要赶紧拦着,别让儿子一犯糊涂,把自家带进坑里了。
娶妻不贤祸三代。
结果老板喝完小米汤,就去刷牙洗脸了。
小高和小赵见状,只能默默退出。
他们回了隔壁房间,还百思不得其解。
“哎,你说,老板是不是和方书记心有灵犀一点通,觉得没必要打这个电话啊。”
“大概吧。说不定老板觉得打了电话,方书记会不高兴,认为自己还没老糊涂到这份上,不需要提醒。”
唉,下对上就是如此,一定要把握方寸,一不小心就触了逆鳞。
但是,好像又不对。
明明老板说了,她猜方书记在等她打电话。那就说明老板并不认为,这通电话打过去是冒犯。
小赵突然间坐起来,满脸八卦地跟自己同伴蛐蛐:“哎,你说这算不算斗法呀?她俩在较着劲呐。就跟那个《红楼梦》一样。”
小高还没跟上他的思路,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柳芭站在门口,微微笑,提醒他们:“老板让我告诉你们,发散思维的话,不要局限于《红楼梦》里大观园,可以想想《三国演义》。”
这下子小高也不用跟上小赵的思维了,两人同时斯巴达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跳到《三国演义》上了,搞得活象一场战争一样。
更悲伤的是,《红楼梦》他俩还算熟,因为早在八十年代就拍了电视剧,全国热播。
而《三国演义》到今天电视剧也没出来,他们唯一的印象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听过的评书,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总不能指望他们去翻半文言文的《三国演义》吧。
小高绞尽脑汁也只能问出一句:“方书记不是福晋,难不成是司马懿?”
呸呸呸!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
那可是千百年都被挂出来骂的乱臣贼子。
两个保镖对看一眼,看来看去还是大眼瞪小眼,干脆不发散性思维了,老实上床睡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一晚的月光如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噪点,透过省委家属院二楼未拉严的绒布窗帘,斜斜切在方书记的案头。
金宁城的灯会尚未结束,市民们都赶在最后一天上街,去欢送这场盛大的灯会落幕。宝马雕车香满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是他们的,与方书记无关。
她静静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哪怕时钟已经走过十点,也没有休息。
人上年纪了,似乎就不再那么需要睡眠。
尤其自打主政江东以后,她的睡眠质量便急剧下降了。
没办法,这几乎是所有父母官的通病。
一想到身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哪里能安睡。
这一晚上,方书记都在台灯前看文件。
电话机静静地卧在台灯的阴影下,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发声。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她翻阅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手上的钢笔批示时,摩擦纸张的声音。
等到子夜时分,安静的电话机也没有醒来,方书记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休息。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
省委大院的后勤工作做得十分到位,隔绝了所有的打扰。不管是远处江上的汽笛声,还是夜晚结束新年的烟火和鞭炮声,都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传入她耳中。
什么水龙头的滴答声,下水管道的轰隆声,外面人走路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通通都不曾出现。
甚至连钟表都没有发出滴答声。
但方书记仍然睡不好,她的呼吸声心跳声总是隔绝不了的。一声声的呼吸和一声声的心跳,暗示着她时间的流逝,让她愈发无法平静入眠。
楼下的武警应该是换岗了,因为她看到了月光照亮的窗帘上,人影晃动。
后半夜起了风,梧桐枝桠的阴影在绒布窗帘上张牙舞爪,像是谁拿笔蘸着夜色上演皮影戏。
迷迷糊糊的,到了天光微亮时,她才勉勉强强陷入睡眠。
这一夜,她始终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方书记开口问:“打电话了吗?”
后面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没有,王潇同志没有联系吴浩宇同志。”
方书记没有吭声,默默地洗完了脸。
等到毛巾重新搭上了洗脸架,她往脸上抹江东本地产的珍珠膏时,才慢慢地吐出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来,她是要走第三条路啊。”
她没怀疑过王潇不知道赵秀芝要去日本的事。
她也没怀疑过,王潇会预测不到这事儿可能会造成的后续影响。
倘若真这样的话,她也上不了自己的理想儿媳妇的名单。
但她不动如山,既没有打电话给自己表态,也没有联系远在东京的小宇。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打算从自己和小宇身上入手。
多倔强的人啊,明明是最会权衡利弊的商人,明明最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
可她,这一回的腰和脖子比谁都硬,硬是不软下腰身,也不低这个头。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硬是用沉默交出了她的回答。
她就不怕得罪自己吗?她就不怕自己会和赵家结盟吗?
不,她真的不怕。
因为自己不会。
赵家把赵秀芝送到日本去,打的什么主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算盘珠子都蹦人脸上了。
他们就如此看不起小宇,堂而皇之地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肆无忌惮地硬塞人。
这未尝不是在看不起自己。
怎么?觉得吴家现在就是她一个女人在支撑门庭,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她丈夫就是做学问的人,不入政坛。她孤木难支,好欺负是吧?
否则,给赵家10个狗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当众打她的脸。
方书记搓了搓手心,放在因为睡眠不佳而酸涩的眼睛,熨目;嘴角近乎于自嘲地翘了下。
王潇确实没必要打电话。
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任由吴浩宇娶了赵秀芝。那么她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跟自己切割吧。
这个面上笑吟吟,骨子里藏着傲慢的姑娘,是不会跟蠢货打交道的。
既然已经看清楚了一切,她又何必自乱阵脚,主动打电话示软呢?
有意思。
掌心已经恢复正常温度,她放下手,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里除了她昨天批示的江东省经济特区规划以外,还有一张报纸。
就是那张香港小报,报导了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的报纸。照片上,赵秀芝的脸写满了无知的傲慢和愚蠢。
其实出生在赵家,这个姑娘也是不幸。
因为但凡真疼爱女儿的家庭,就绝不会安排她在这个风口浪尖去什么日本,生怕旁人笑话看不够;而是应该低调行事,先安排去偏远地区锻炼几年,积攒点资本,等到风声过去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惜了,不是她女儿,她也不用替别人小孩操这个心。
报纸旁边,是她写给党中央的信,呼吁高层领导干部管好家属尤其是子女的倡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