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个头版新闻的标题——華僑エリート学生の三角関係!趙家令嬢が沸騰した油を投げた真相,一看就是八点档狗血剧的风格呀。
吴浩宇坐在她的对面,表情近乎于气急败坏,一开始就是压不住的抱怨:“我就说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私下里解决,就不应该报警。不然记者会没完没了。日本的媒体跟国内,跟俄罗斯都不一样!”
“哟,是我没见识了,竟然不知道日本记者的厉害是吧?”王潇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现在的发展,不正如你所愿吗?”
吴浩宇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我过来,是想解决问题的。你不看看,记者已经把你说成什么样了?”
“我无所谓呀。”王潇笑吟吟,“我又不是政府官员,我干嘛在意这个?一个年轻漂亮有钱的女人,没点绯闻都不太正常。”
吴浩宇痛心疾首:“你生气你不高兴,都理所当然。可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你没事儿吧?”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果然有的人的脸,是用智商换的。
“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是我自己吗?是赵家!这报道的背后,明显是赵家的手笔。”
吴浩宇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赵家图什么呢?搞得这么难看,生怕日本人看的笑话不够吗?”
王潇已经懒得看他的脸了。
她有厌蠢症,拒绝让愚蠢脏了自己的眼。
“图什么?当然是图帮赵秀芝洗白了。”
“从赵家到角度来说,他们如果想把女儿捞出来,从轻处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事儿往男女男女私情上靠。”
“对!热油泼人,确实残暴恐怖。”
“可如果泼油的对象是小三呢,撬了自己墙角,勾搭自己未婚夫的小三呢?”
“年轻貌美的大小姐为了能够和未婚夫长期厮守,彻底申请去未婚夫的工作地点留学。”
“结果她牺牲事业的满腔爱意,没有得到珍视,未婚夫竟然和妖艳贱货勾勾搭搭,一块儿亲密用餐。”
“惨遭背叛的大小姐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随手将盆中汤泼向了无耻的小三。”
王潇模仿着律师在法庭上辩护的口吻,“她没想那么多的,她选择热油仅仅是因为她手边就有热油,如果是一瓶可乐,她也会直接拿着可乐给小三洗头。”
“她是如此的年轻,就遭受了爱情的背叛。她是这样的可怜,她才是婚恋中的受害者啊。”
“事出有因,难道她不该被从轻处罚吗?”
吴浩宇听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思维模式。
所以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为自己辩白:“我跟她没关系,我什么时候成她的未婚夫了?简直血口喷人。”
王潇看着他,几乎要生出怜悯心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这样一来,日本舆论都在关注私人感情问题,三角恋,没有人去挖赵家腐败涉及到政治问题了。影响会降低好多呢,国际影响也不会那么恶劣。况且——”
她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痂,她将银匙轻轻搁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声响,“吴先生,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日本记者可以报道得如此详细,还配有照片吗?”
“因为这也符合上头的利益啊,用三角狗血私情来吸引日本大众的注意力,转移他们对北京反腐背后的政治风云的好奇,实在是太棒了。”
她弯了弯眼睛,冲对面年轻的外交官,露出了笑容,模仿着那晚在警察局外,吴浩宇的语气,“吴先生,您应该有大局观,舍小家为大家,注意国际影响。”
“咔嚓!”
一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咖啡厅,轰隆隆的响雷声中,东京的暴雨倾盆而下。
明明自己身处咖啡厅中,明明豪华饭店的窗户和楼板遮挡住了风雨,可是吴浩宇却感觉好像风雨像鞭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把你一个人丢在风雨里。”
王潇摇摇头,认真地给出了建议,“赶紧打电话给你妈吧,你处理不了这件事。你得感谢你妈,她爱你,舍不得放弃你。”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看着这个男人,“你甚至没有考虑过,报纸都已经这样报道了,你还冒冒然地跑过来找我,究竟会给我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转身,抬脚往咖啡厅大门走。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记者,急着采访狗血三角恋的主角之一。
王潇面色平静,用英语回答:“吴先生过来找我,是为了向我当面道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报纸上为什么会这样说。”
“私情?当然没有。作为华夏公民,我到日本碰上麻烦,去华夏大使馆求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凶手到今天为止,仍然不思悔改,反而污蔑我,对我进行荡妇羞辱。我对此表示愤怒,我绝对不会谅解她,我相信日本法律一定能够给我一个公道,会惩罚凶手。”
她朝记者点头,“抱歉,我没有时间接受更多的采访。作为一位职业女性,我还有工作要完成。我相信诸位的公正性,记者是无冕之王,会为受害者发声,而不是去替凶手洗白。”
她欠了欠身,在柳芭和小高小赵的护送下,离开了咖啡厅。
过堂风将桌上的报纸刮到了地上,记者们退开的时候,王潇的高跟鞋踩在了报纸上。
尖锐到可以当武器的鞋跟,成了大山,重重地压在“趙家”两个字上。
而显然是经过了编辑精心挑选的赵秀芝的照片,也落上了高跟鞋鞋掌的黑印。
王潇蹲下身,捡起了被踩破的报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从垃圾桶外面看到的照片上的黑脚印,像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赵秀芝的脸上。
王潇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记者们又立刻转头去追逐吴浩宇。
年轻帅气长得跟香港电影明星一样的外交官,脚踏两只船,导致发生泼油惨案,多劲爆的新闻啊。
肖黑拎着王潇点的外卖,到饭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吴浩宇被记者围得狼狈不堪的场景。
啧,这热闹的,一天天的,就没个歇下来的时候,跟外面说下就下,没完没了的雨一样。
就是,什么时候才到他的重头戏呀?
这几天,肖黑跃跃欲试地守株待兔,就等着赵家人一头撞上来,好给她家个好瞧的。
但他左等右等,死活不见赵家人登门。
他不死心,还特地跑去警察局打听过,才知道从案发到现在,赵家人根本没露脸。
不对呀。
赵家的老爷和少爷被双规了,到不了日本那正常。
可她家不还有位赵夫人吗?这儿子老公是人,那女儿就不是人了?没这个道理的。
肖黑脱下了身上的雨衣,坐电梯上了楼。
见到王潇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吐槽:“你们都说我们胡建人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那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呀。把她一个人丢在日本,不管不问,哪有这样当妈的?”
王潇这才跟想起来一样,一拍脑袋:“哦,大概她妈想来也来不了吧。按照党纪规定,她爸她哥都被双规了,她妈作为家属不允许出境的。不然外逃了,转移资产到国外了,国家想追也追不回头。”
肖黑瞬间成了泄气的皮球。
他还指望着,能把赵秀芝她妈也一并送进大牢呢。
王潇安慰他:“别着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赵家肯定会想办法找人过来的。”
肖黑点头,又鼓起点儿信心:“也是,好歹是自己生的,总不能不管。”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片蜜瓜,擦了擦嘴巴,笑着点头,鼓励他:“那你可得坚定原则,别上人家的鬼当。”
怎么能不管呢?
萧伯纳曾经说过一句刻薄又残酷的话:穷人的原始股是他们讨男人喜爱的女儿们。
赵家的败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急需东山再起。
而裙带关系之所以千百年来都被人津津乐道,是因为的确好用。
赵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女婿,帮他家跳出低谷。
以她家现在的状况,走仕途的男人但凡还有脑子,都不会娶赵秀芝。
但联姻对象一旦换成商人,曾经的大小姐赵秀芝依然是个香饽饽。
因为赵家家大业大,有亲朋旧故啊。
因为赵秀芝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她的朋友她的闺蜜她曾经的爱慕者们,基本都是级别不低的干部的子女。
这些,都是人脉。
圈子是有门槛的,没有圈内人带你,你在外面绕晕头,也不得其门而入。
而众所周知的是,有些特别来钱还特别稳定特别高大上一谈就是国家战略的生意,你不是圈子里的人,你根本做不了。
赵秀芝再惨,落魄大小姐也能帮人弄到一张入场券。
在婚恋市场上,她具备向上联姻价值。
况且,祺贵人愚蠢,但实在美丽。赵秀芝也是一位青春正好的秀美佳人啊。
所以呢?所以王潇一定会咬死她,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就能交罚款走人。
不这样的话,赵家又怎么会不停地加码,把自己的老底一点点地露出来呢。
王潇拿纸巾擦干净手上沾到的蜜瓜汁水,笑吟吟地提醒肖黑:“你可要小心哦,赵家肯定会想方设法买通你的。”
肖黑立刻拍胸脯保证:“我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哪能这么便宜赵家。”
暴雨停下,窗户被打开了透气,新干线从立交桥上呼啸而过,压住了他后面的话。
王潇的目光落在华文旧报纸上,那被肖黑用来当包装纸了。
露出来的报纸部分,写的是日本作家宫部美雪的推理小说《火车》获奖的消息。报道里引用的小说的原文。
有“人以恶应堕恶道,命欲终时,地狱众火俱至,必有火车来迎”。
还有“她们像被火车拖拽的亡灵,在黑暗中寻找不存在的站台。”
赵秀芝落到今天的地步,谁又是那辆拖拽她的火车呢?
旧社会为什么会把人变成鬼?就是因为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啊!
人吃人,怎么会不是怪物呢。
换一个社会,也一样。
王潇同肖黑告辞,挥挥手,坐飞机去了。
她来东京的目的,一直都是为了液晶屏生产线。
现在目标达成,她当然得回国啊。
不然留在东京,她能干什么?
她一不能自己跑去挖日本工程师——那是猎头公司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