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卢日科夫市长也暂且放下了他宝贝的蜂群,来到冰雪节现场,好为招商引资贡献自己的力量。
毕竟,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糖浆,在寒冷的,时光都像被冻结住的莫斯科,采不到花蜜的蜂群,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冰雪节的热闹,显然让莫斯科的这位实际意义上的国王颇为受用。
他甚至还破天荒地主动和王潇打招呼,夸奖了一句:“莫斯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盛大而成功的冰雪节了。”
看看,从克里姆林宫到集装箱市场,中途的广场公园,但凡有空地,都会堆满了雪雕和冰雕。
甚至莫斯科本地的市民,也加入到了这个塑造冰雪世界的队伍中,自家在门前屋后堆起了雪人,成为冰雪节的点缀。
王潇恭维道:“先生,这只是开始。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每年都能举办更成功更盛大的冰雪节。”
卢日科夫高兴起来,冰雕内部嵌入的彩色灯光让灯塔呈现出渐变的橙黄色,落在他脸上,显出了一种近乎于温暖的色泽。
“女士,蒙您吉言,希望明年我们能够共同见证更盛大的冰雪节。”
他朝伊万诺夫露出笑容,“我相信你们能够为莫斯科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一场冰雪节,确实吸引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原本因为车臣危机准备撤离的外商们,也跟着犹豫起来,没有立刻登上飞机离开。
那怕他们没有迫不及待地签约,只要不走,就意味着莫斯科还能有机会争取他们。
“女士,我希望能够跟你多谈谈。”卢日科夫又把目光转向了王潇,“华夏改革的成功经验,给了我非常大的启示。抓大放小,很棒的主意。俄罗斯也一样,只有保住莫斯科这样的大城市,把它变成标杆,才能让俄罗斯更好。”
王潇在心中翻白眼,心道,抓大放小是国企改革,是华夏1994年才提出来的国企改革的方案。
跟你这个吸全俄罗斯的血供养莫斯科,还忙不迭地驱逐所有外地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华夏政府根本就没提出抓大放小的事儿。
请问你是穿越时空,得到的启示吗?
毫无疑问,王潇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不会反驳半句,只是保持微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会越来越好。”
冰塔后面的冰雕大舞台周围,传来了欢呼声,灯光亮了,艺人们上台了,开始表演冰上杂技。
三名身裹赭红色绣花长袍的艺人滑上冰场,羊皮靴底的钢刃刮擦出银光闪闪的冰屑。
最年长的老者仰面躺倒,双脚蹬起一座冰台,敏捷如小鹿的少女踩着鹿皮软靴跃上他的掌心,在空中旋成一道绛色的火焰。
旋转的时候,她的头巾披散开了,金灿灿的长发与缀满铃铛的腰带一同飞旋,冰面倒影里仿佛盛开出了一朵燃烧的雪莲。
王潇直接忘了自己还在跟市长说话,哪怕包裹得跟头熊一样,带着厚手套的如同熊掌的双手也拼命地拍着巴掌。
冰舞台上面的雪地里,哥萨克舞者也不甘示弱。
他们跺响了镶铁马靴,用积雪在他们脚下的哀鸣,和冻土的战栗,来吸引观众的眼球。
领舞者骤然腾空,双腿劈成笔直的一字形,马裤金线在雪光中炸成了闪电。
王潇捂着嘴大喊,周围的俄罗斯观众们也忘了冷淡的民族特质,跟着呐喊叫好。
冰舞台上的艺人们,看自己的观众快要被舞者抢走了,开始上大招,直接在冰台顶端叠成三重人塔。
哥萨克舞者们也迎面而上,以蹲姿旋风般踢出七十二连击。
现场的气氛热闹得简直要让莫斯科的天空都跟着颤抖。
台上台下的表演者们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下风,都在拼命地使出绝活,好让大家的视线不从自己身上移开。
卢日科夫一边鼓掌叫好,一边感叹:“果然还是要有竞争啊,竞争才会让大家发挥潜能,把事情做得更好。看——”
他伸手指向观众,“做得好的,总会得到认可和奖赏。”
伊万诺夫点头:“当然,NTV播放电影,我们MTV播放综艺节目,都是为了大家能够像现在一样欢笑。”
尽管掌管了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极力反对,但总统仍然在12月7号签字,同意了新电视台的成立。
只不过,伊万诺夫明白,在莫斯科做事,获得市长卢日科夫的支持至关重要。
他得让这位独裁者明白,MTV这个对手,对NTV来说,也是刺激它不断推陈出新的朋友。
正是因为想赢的野心,才能让人敢于冒险,创造奇迹。
看,就像——
竞争表演已经到了白炽化状态,冰台上的艺人猛冲上前——在即将撞上冰雕围栏的刹那,他突然横身跃起,靴尖勾住悬挂在冰架上的铜环,整个人如钟摆般荡过观众头顶。
卢日科夫也是第一次看这场表演,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艺人从他的头顶荡过时,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兴奋刺激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灵魂都狠狠打了个哆嗦。
等到艺人荡过去,反应过来的观众的欢呼声叫好声,终于叫醒了这位莫斯科的掌门人。
他对上了伊万诺夫兴奋的双眼:“先生,莫斯科需要这样的欢乐,您说是吗?”
激光束划过冰雕群,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从舞台传出,在人们的欢笑和尖叫声中汇聚成冰与火之歌。
卢日科夫也深深地看着他:“当然,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希望这里的人能够生活愉快。”
这个年轻人能够在政坛崭露头角,是他一手挖掘托举的成果。
虽然对方选择中立,甚至有倒向克里姆林宫的趋势,但市长得承认,这是个聪明人,干实事的聪明人。
他愿意给聪明人机会,因为聪明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秩序。”卢日科夫提醒或者说警告他看中的年轻人,“要有竞争,苏联的工商业就是死于没有竞争。但必须得有秩序,俄罗斯的混乱正是因为没有秩序。所以,莫斯科需要的是有秩序的竞争。”
伊万诺夫露出微笑,悬挂在树上的冰灯让他眼睛闪闪发亮:“失序的东方应该过去了,俄罗斯不需要混乱。”
“先生。”等候在旁的王潇看他们交谈告一段落,主动为他做介绍,“这位是日本三井的渡边先生,他对莫斯科的房地产投资感兴趣。”
三井物业赫赫有名,是公认的业内巨擘。
卢日科夫冲她点点头,然后又朝渡边武太伸出了手。
两人打完招呼,就开始交谈。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有杵在旁边彰显存在感,而是后退一步,继续观看哥萨克舞者的表演。
“莫斯科城需要他。”伊万诺夫轻轻开了口,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呈现出一种忧郁的姿态。
他说的是卢日科夫的城市重建计划。
卢日科夫打算,或者说从几年前就开始大力发展莫斯科的房地产。
准确点儿讲,这位化学家出身的市长并不擅长组织生产,创造财富。
但他精通如何从有钱人口袋里掏钱。
他在兴建豪宅和高档写字楼,然后把这些卖给有钱人,再拿着挣到的钱修建新楼房,简单实用的新楼房,来便宜卖给或者出租给莫斯科的平民。
不管这项计划能推进到哪一步,又能真正惠及多少莫斯科人,伊万诺夫都得承认,它是一个切实可行,确实有希望能让莫斯科人得到实惠的方案。
王潇点头,补充了一句:“重要的是分配,最后廉价保障房不能让有钱人得手了,否则一切白搭。”
权贵们总爱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手段强调暗示,给大众洗脑:富长良心,穷生奸计。
可事实上,古今中外,既得利益者的吃相永远都没好看过。
正常人认为他们绝对不会看上的蝇头小利,他们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毫不犹豫地从穷人手上抢走。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再度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声音轻的像雪花降落:“但愿吧。”
这个政府究竟有多腐败,越了解,越心惊。
“走走走。”王潇不让他陷入忧郁,拖着他往前,“我们得为我们的歌手撑场子呀。”
没错,这么盛大的冰雪节,多么好的露脸的机会,当然不能少了选秀歌手们的表演。
有一说一,以莫斯科寒冬的冰冷,户外表演歌舞那不是助兴,那是要命。
毕竟歌手们不能穿成熊一样,他们身上单薄的表演服装实在扛不住零下十几度的寒冷。
公园室内体育馆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观众。
逛累了冰雪展览,或者是冻得吃不消的游客们纷纷掏出一千卢布,买票入场,欣赏歌手们的表演。
以卢布现在的雪崩状况,一千卢布的门票不过是为了设置一个收费的门槛,让大家不会因为免费,拼命地体育馆里挤。
否则,精神娱乐生活单薄的莫斯科老百姓,能挤爆了年久失修的体育馆。
尤拉和他的亲友们已经早早进场,他pick的是第三周的冠军,有机会当然要到场支持心仪的歌手。
看,选秀这种活动的影响力永远会超出组织者的想象。
起码在筹划的时候,王潇从来没想过尤拉这位政府高官居然也会成为节目的忠实观众,甚至还游说伊万诺夫剪下报纸上的投票,好为自己偶像的月度冠军争取一票。
可惜伊万诺夫没给尤拉面子,因为他也有自己心仪的对象。
现在两个老友见了面,尤拉还对着伊万诺夫抱怨:“莉莉娅唱的多好呀!我敢打赌,只要她出唱片,一定能够大红大紫。”
伊万诺夫反驳:“她太普通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没有任何特色,哪里比得上薇拉。”
“嘿!”尤拉坚决捍卫自己的偶像,“你的审美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品味。”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怼回头:“你的审美才是彻底没救了。”
普诺宁的妻子莉迪亚也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演出,见状,她无语地摇摇头,转头冲王潇笑着叹气:“真是的,他们,从小到大都这样。”
王潇呵呵,示意莉迪亚不要理他们,看舞台呀。
两个已经年过三旬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看的?好好看舞台上的美少年啊。
瞅瞅,这一位长得多漂亮。
天呐!都比得上花开时期的伊凡了,也是一位妥妥的水仙花般的美少年。
舞台上的美少年开始表演了,没吵过伊万诺夫的尤拉也闭上了嘴巴,他总不好打扰歌手的表演。
但是——
美少年一首歌唱完,尤拉忍不住开口警告王潇:“嘿!女士,你要公正。你可不能因为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就暗箱操作,把他保送上冠军宝座。”
王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诚恳道:“尤拉,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真的暗恋我?放心,每一份爱都美好,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尤拉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喂!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没看上我的话,你干嘛老在意我看上谁?”王潇谆谆善诱,“表象背后都有深意,你应该挖掘你灵魂深处的真正动机。”
尤拉快要疯掉了,只能徒劳地拉着伊万诺夫:“你怎么能笑得出来?你没看到她刚才是怎么看那个小白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