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钢笔点着亚洲和欧洲,“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亚欧区域来说,都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是时刻都有可能引爆的炸·弹。为了应对这种乱相,亚欧国家都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她手中的笔顿了顿,在欧洲画了个圈,“苏联倒下了,全世界唯一能够跟美国对杠的国家已经不存在。所以欧洲需要联合起来。”
她用没抓笔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做了个拳击的动作,“一个拳头的力量,总是胜过于五根手指头。但如此一来——”
她拿着笔在美国和欧洲之间来回点,“就意味着,美国对欧洲的影响力急剧下降。”
冷战时期,因为害怕苏联的威胁(这是确实存在的,看看早期的007电影,里面的大反派基本上都是苏联),西欧不得不亲近美国,来获取某种意义上的庇护。
这点,尤拉也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苏联不在了,国际局势已经发生了大变化。西欧和美国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需要阻止欧洲共同体的崛起,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就是一个非常趁手的工具。”
尤拉还来不及完全消化掉她的话,王潇的笔又转到了亚洲区域。
“同样的,我之前已经跟弗拉米基尔说过了,俄罗斯一旦分裂,对华夏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王潇抬眼看着他,“所以,不要怀疑我的动机。俄罗斯分裂对我来说没好处,相反的,它会毁了我的事业,所以我要竭尽所能去阻止这件事发生。”
“哦,Miss王,你真是妄自菲薄了。”别列佐夫斯基终于上完了厕所,又回到了会客厅。
对着王潇,他展示了自己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开口就是恭维,“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强大的能力,你在哪儿在任何时候,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不。”王潇没有接受他的马屁,反而摇头,“先生,华夏有句话叫做时势造英雄。如果说我们已经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那绝对是时代和社会的功劳,我们只是幸运地被推到台前而已。”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笑:“是吗?您太谦虚了,华夏人的特点就是谦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王潇继续摇头,跟着叹气:“没有用的,先生,没有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个人能力再强都没用。”
她看上去诚恳极了,“我们华夏有一位孙先生,革命先驱孙先生在演讲的时候说过一件事,有一位南洋华人富商,谈生意忘了时间,晚上才结束。”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南洋的位置,“按照当时当地的规矩,华夏人是不允许晚上在外面行走的。但是富商得回家呀,他要怎么办?他花钱请了一位日本艺伎,陪同他回家。”
“艺伎很穷,在客人面前没什么地位可言。但因为她是日本人,所以街上的巡捕看到她,根本不敢阻拦,生怕得罪了强大的日本。”
“相反的,华商非常富有,可以在艺伎面前吆五喝六。但因为他是华夏人,虚弱的清朝政府无法成为他的后盾,所以他只能依靠日本艺伎的庇护,才能在夜晚的大街上行走。”
王潇重重地叹气,“哪怕我也有这位富商的能力,能挣很多钱。我背后没有国家为我撑腰的话,那我也就是一只现成的肥羊,不管到哪儿,都会被人宰。”
她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便算结束了双方的对话,继续低下头,在地图上比划,示意尤拉,“你看,当初南斯拉夫是公认的社会主义的荣光,七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华夏准备搞改革开放的时候,南斯拉夫就是学习的对象之一。”
她的笔在南斯拉夫地区比划着,“但是现在的巴尔干,已经把南斯拉夫打的四分五裂,彻底没了发展的希望。”
钢笔又回到了地图上俄罗斯的区域,“而将俄国巴尔干化,俄罗斯分裂成碎片并且像南斯拉夫一样陷入混乱,那么从地缘角度来讲,也就意味着整个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碎片化。”
钢笔在东亚和西欧之间的铁路线上游走,“如此一来,东亚和西欧就没条件在建立起陆地交通。彼此之间,够依靠的就是海路。这意味着什么?”
王潇像个老师一样,抬眼看尤拉。
倒霉的后者成了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从开始下午茶到现在,他的脑袋被塞入了太多的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知识,他感觉自己学撑到了,囫囵吞枣都艰难,还思考个鬼啊!
“交通,海上交通。”伊万诺夫看不下去了。
朋友没面子,同样是他丢脸啊。
他叹着气解释:“美国拥有强大的海军,凭借海军力量,全球的海上交通线基本都掌握在美国手里。一旦东亚和西欧失去了稳定的陆地交通,只能依靠海路的话,那么大家都必须得看美国人的脸色。”
尤拉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上帝啊!这么复杂吗?
小小一个车臣,居然能够牵扯这么多?
“不止呐。”王潇感觉自己幸亏不是真的老师,否则一天天的,面对这帮学渣,她能活活气死。
“沙特阿拉伯。”她的笔又点到了沙特,“它同样需要车臣的混乱。”
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狗大户对苏联和俄罗斯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因为大家都是石油出口大户,妥妥的竞争关系。
八十年代阿富汗战争的时候,掏钱给阿富汗跟苏联对着干的是谁?狗大户啊。
现在车臣乱了,背后的金主爸爸有哪些?狗大户绝对在其中金光闪闪。
国与国之间,说白了,起决定关系的,永远是利益。
区别在于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以及利益的格局大与小而已。
王潇放下了笔,盖棺定论:“所以,车臣行动只能是打击黑手·党的犯罪行为。只有这样,任何国家和势力伸手都是在为黑·帮犯罪分子背书,都是在干涉俄罗斯的内政。”
似乎商人的反应永远要比官员敏锐,别列佐夫斯基鼓起掌来,发出赞叹:“精彩!Miss王,你应该竞选主席的,你实在太厉害了。”
王潇摇头:“您过奖了,我对车臣有这一星半点的了解,只不过是因为我也在做石油生意而已。投资实在太大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我不敢不战战兢兢。”
别列佐夫斯基满脸堆笑:“您可真是位严谨的人。”
尤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肯定要比你们严谨。
毕竟,敢把两眼一抹黑,没有地图也不认识路的士兵丢到格罗兹尼去送死的,正是俄罗斯的国防部长阁下。
克里姆林宫的主管经过会客室门口,又倒退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们:“先生们,你们是要在这边用晚餐吗?”
如果是的话,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会客厅里的人都无语。
王潇直接起身:“那么我们先告辞了,有什么关于公关方面的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谁要蹭这顿饭呀。她可受不了蓝莓馅的饺子。
伊万诺夫也想翻白眼,跟着王潇一块儿往外走。
尤拉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索性也抬脚追出去了。
是不是挺荒唐的?总统的客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撂了半天,最后也没个说法。
嗐!克里姆林宫发生的荒唐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件。
下了台阶,上了车,车子也没呼啸而出。
因为这顿下午茶喝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足够让停在莫斯科冬天的汽车光是启动发动机,就用耗费十几分钟。。
尤拉烟瘾犯了,索性下车去抽烟。
王潇真佩服这些烟民的勇气,莫斯科的冬天啊,他居然敢于站在外面抽烟。
伊万诺夫不理会他,坐在车里,如如不动,直冲王潇叹气:“很蠢吧?是不是?俄罗斯人是如此愚蠢。”
他都感觉羞耻。
王潇满脸错愕:“愚蠢?怎么可能?谁要敢说俄国人愚蠢,直接出一道数学题,难死他们!”
俄国人怎么可能愚蠢呢?哪怕到三十年后,俄罗斯的数学依然能够难哭一帮留学生。
更别说它璀璨的理工科历史了,光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全世界哪个中学生没背过?
苏联又为俄罗斯培养了多少工程师?人均学霸呀。
“我数学不好。”伊万诺夫依然破碎小狗,声音闷闷的,“我数学就不好,我上学时最讨厌数学了,我都听不懂。”
王潇的心都要碎了,她就吃这一套啊。
她放软了声音:“所以我们伊万能够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聪明人的毛病就是容易自以为是,固执己见。”
伊万诺夫终于不埋头做小狗,肯抬眼看她了:“不啊,你就很聪明,你也听的进别人的话。”
王潇笑道:“因为我是跟我们伊万学的呀,所有人都喜欢我们伊万,我也想这样啊。”
尤拉躲在背风处,一边抽烟一边犯恶心。
上帝啊,看看伊万诺夫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弗拉米基尔的小儿子都没这么好哄。
哟哟哟,这小子又在干什么?真是丢尽了斯拉夫男人的脸!
车子里头,伊万诺夫把脑袋递到了王潇面前,主动发出了邀请:“你rua吧,我知道你想rua的。”
王潇爆笑,伸手揉他的脑袋,还摸着他的脸各种哄:“我们伊万,天下第一可爱。”
站在窗外的尤拉恨不得自戳双目,上帝啊,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
普诺宁走下台阶,撞了撞尤拉的肩膀,疑惑:“你站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去车上等着?”
尤拉满眼一言难尽:“上帝,你看看伊万诺夫,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可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普诺宁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警告:“你该不会是嫉妒吧?”
尤拉目瞪口呆,严重怀疑普诺宁也是学撑了,所以精神错乱了:“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可怕的鬼话!”
普诺宁面无表情:“你知道的,只要她愿意,他能把所有人都哄成伊万那样。”
被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如此耐心温柔地哄着,对任何男人来说,都具备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了眼尤拉,警告对方:“你可不要步入伊万的后尘。”
“哦!上帝!”尤拉丢下烟头,气急败坏地跟着上车,“不要说荒唐的话。”
车子的副驾驶座和驾驶座都被打开了,但是坐在后排的伊万诺夫一个都不欢迎。
他瞬间从破碎小狗变成了斗犬:“弗拉米基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你为什么把王叫过来?这本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然呢?”普诺宁毫无道歉的意思,“对,我承认我得到的好处。王帮助我在总统面前戳穿了格拉乔夫虚弱无能的本质。”
伊万诺夫忍无可忍,握紧了拳头挥过去:“所以你就让王站在格拉乔夫的对立面?你要害死她吗?古辛斯基都已经被逼到英国去了。”
“富贵险中求。”普诺宁迅速捏住了伊万诺夫的拳头,眼睛盯着王潇,“你说,是吗?女士。有成千上万的人想要走到总统面前,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能够被利用,起码证明有利用的价值。”
王潇扯动嘴角,笑了笑:“弗拉米基尔,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进入车臣,意味着你开始陷入泥潭了。”
她竖起左手的食指,“来自各独联体国家,老红军为班底的雇佣军,他们的战斗能力不容小觑。想必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她又竖起了左手中指,“还有来自中东地区的圣·战者,他们背后站着沙特阿拉伯这个大金主,是不愁钱的。”
“留给你的呢。”她竖起了右手的小指头,“我们的军队贪污腐败成风,军官都在忙着卖武器装备,我们的士兵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新兵还要被老兵欺负,甚至被自己的上司当成奴隶,出租给商人干活。”
普诺宁眯起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些,他甚至知道的更多,更严重。
对俄罗斯军队来说,最要命的是,军人的地位在下降,年轻人不愿意当兵。所以兵源的质量跟着下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也混进了军队。
他们上了战场,那就是现成的靶子,或者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税警少将看着王潇:“所以,我不会急着过河拆桥的。女士,只要你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你会获得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