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应该能够打动他们吧。
就像华夏的那位领导人,出访日本的时候,对着日商松下幸之助,发出请求:松下老先生,请你帮帮我们。
等到成功以后,谁会嘲笑他此时的低声下气呢?大家只会赞美他的忍辱负重。
王潇做出了为难的神色:“你知道的,弗拉米基尔,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总是会竭尽所能帮助我的朋友。但车臣战场的情况,我使不上任何力。”
“你不需要想这个。”普诺宁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留在莫斯科就行。”
真正的聪明人在事情发生之前,也无法预判自己的行动。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总有办法解决所有面临的难题。
“我们必须得保证车臣恢复安宁。”普诺宁强调,“只有车臣的石油管道安全了,石油才能顺利运往欧洲,出口挣钱。就像你说的,车臣至关重要。”
王潇没办法否认这一点,只皱着眉毛:“但是这次我回去,我需要去工厂……”
“好了!”普诺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们需要的技术资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给你们弄来。”
格鲁兹尼的局势比他预判的更糟糕,他现在非常担心,车臣会真的独立,然后俄罗斯会向南斯拉夫一样四分五裂。
对对对,到那个时候,该头疼的人应该是华夏了。
但是在此之前,先死掉的是俄罗斯。
普诺宁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车臣必须得恢复法治和和平。”
保镖尼古拉他们则面面相觑,多讽刺啊,说的好像俄罗斯有法治一样。
王潇拿过伊万诺夫手中的银叉,放在普诺宁面前的打卤面碗中。
后者愣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皱着眉头,拿起银叉搅动已经坨了的面条,往嘴里送。
他不敢不吃,但凡他敢表现出半点嫌弃,他都怀疑对面的两个人会怼死他:这就不能吃了?你怎么不想想看战场上的士兵,吃的是什么?
王潇看他吃的无比痛苦的样子,当做没看见,只自顾自地喝面汤,又示意伊万诺夫也喝。
等到面汤下肚,她擦擦嘴巴,看着还没吃完面条的普诺宁:“如果你们真的希望车臣能够从此恢复安宁,而不是单纯的一次军事行动压下去了,后面又死灰复燃。那我建议你看看《三国演义》。其中有一个故事,叫做七擒孟获。”
王潇叹气,“我小的时候,看这个故事,只觉得诸葛亮磨磨唧唧的,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如果是我的话,第一次抓到人,就直接咔嚓杀掉了,省的后面他再来六次。但是吧——”
她放下了手上的纸巾,“等我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大智慧。丞相处理民族问题的智慧,千百年之后的现在,仍然不过时。可以说,我们现在能学到他十分之一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民族矛盾。”
作者有话说:
[化了]其实还是不满意,想重写。但我怕再重写,我会写烦了想休息了。[裂开]先这么写吧。
第344章 你在依赖我:啧,后来者居上啊。
但是现在普诺宁没有心思管车臣的长治久安,他需要的是迅速占领格鲁兹尼乃至整个车臣。
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不一次性打怕车臣武装,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甚至异想天开:“我需要招揽一支雇佣军,由打过越南的退伍军人组成。”
因为打卤面口味重,王潇又喝了两口水,结果直接被呛到了。
她咳得死去活来,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普诺宁觉得无比羞耻,作为高级官员,他竟然不相信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竟然想到要请外援,而且还是来自于华夏的外援。
他硬邦邦道:“车臣南部是山地,他们打过两山轮战,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华夏的对越战争和苏联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只要想起来,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解放军强大的战斗力。
重复的次数多了,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深刻的印象。
但王潇并不是惊讶于他对解放军的认可。
1995年,这事儿一般人听了,很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俄罗斯还没来得及在车臣战场上丢尽脸,大家还把它等同于苏联红军。
可王潇她是穿越者呀,她天然认可解放军强大的实力。别人的赞赏并不会让她欣喜若狂,受宠若惊;她只会觉得:哦!你也晓得啦!
况且这份赞赏此时此刻,听见她耳朵里头,跟炸雷一样。
“你想什么呢?弗拉米基尔,哪来的雇佣兵?华夏根本没有雇佣兵!”
普诺宁却一本正经:“车臣有大量的雇佣兵,我们为什么不能有雇佣兵?况且他们都已经退伍了,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No!”王潇断然拒绝,“你不要把事情搞复杂化。没人会认这个的,它会被当成是官方政府行为。”
她摆手,直接截断了对方的狡辩,“不要说美国也有退役特种兵在车臣当雇佣兵。势比人强!冷战苏联已经输了,现在是后冷战时代,大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的俄罗斯不是鼎盛时期的苏联。”
普诺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女士,格鲁兹尼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突破。”
这就是威胁了,拉人下水的威胁。
伊万诺夫不耐烦:“弗拉米基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我们不是官员,我们只是商人。”
“所以我们在谈利益啊!”普诺宁的目光仍然落在王潇脸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没有那么好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潇,“以你的聪明,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总统想要通过扶持商人,来遏制官僚体系对他的辖制。嗯,在他看来,整个官僚体系都是苏联的遗留。”
王潇没吭声。
事实证明,所有能坐上高位的人,都是弄权的高手。
哪怕是在历史上被当成白痴,被认为用头猪顶替他当总统,都比他干的强的现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也深谙权力之道。
就像古代皇帝扶持宦官,来对抗文官集团一样,他选择的心腹,是商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国家的寡头,并不完全是休克疗法和私有化失败的产物,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权力所有者的私心。
他需要寡头把权力从官员手上夺走,而等到目的达成之后,处理这些寡头,历史证明,并没有那么艰难。
寡头如同太监,天然得不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王潇抬起下巴,看着他,始终不开口。
普诺宁没再坚持,头略微往前伸了一点,做出更亲近的姿态:“我亲爱的朋友们,能看出这点的商人们,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大家都围在他身旁,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而想得到他的青眼,你需要展现出更大的用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得陇望蜀。”
王潇突然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这是只圆角黄铜火机,美国造的Zippo,在市面上要卖四十美元。不过能造的以假乱真的温州货,进价只需要十五块华夏币。
王潇反反复复地看着打火机,似乎要辨认出究竟是正版还是仿品。
她这种轻佻的态度,让普诺宁感觉十分不舒服,似乎他也成了打火机,正在承受她挑剔的打量。
王潇好奇地试了试打火机。
她不抽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她更没有收藏打火机的习惯,对打火机缺乏研究。
所以试了好几次,她也没猜出来究竟是正品还是仿品。
最后她叹了口气,丢下打火机,在桌上发出一声“砰”的脆响。
她轻轻拍了拍手,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悬赏金额是多少?”
普诺宁还在心疼自己被轻易丢下的打火机,听到她的提问,莫名其妙:“什么悬赏金额?”
“上帝啊!”王潇故作姿态地捂住嘴巴,发出惊呼声,“你们在车臣扫黑除恶,居然不悬赏吗?上帝呀,剿匪都会有悬赏的。你们不会真把它当成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吧?”
普诺宁都愣住了。
扫黑除恶,在这场针对车臣的军事行动中,就是一个帽子,能够拿出去理直气壮见人的帽子。
实际行动,他们执行的还是打仗的标准。
王潇叹气:“我听说杜达耶夫原本的支持率不高,当选所谓的总统的时候,也只有12%。但从去年11月份起,因为来自联邦政府的军队的压力,车臣人不得不团结起来,支持他们名义上的总统。”
她举了个例子,“这就好像华夏的抗日战争,因为日本全面入侵,之前根本不理南京政府的军阀,也老老实实听指挥了。但是——他们真的团结一心吗?”
她摇头,“不,是压力让他们团结在一起。实际上,不同派系之间矛盾重重,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有普通的车臣百姓,也未必希望被裹挟。”
谁的命不是命呢?能好好活着,再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也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是失业,高达40%的失业率,迫使大量青壮年加入到了车臣武装队伍中。战争,是穷人的绞肉机,也是底层人上升的快捷通道。”
普诺宁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搞清楚了底层逻辑,就能在里头做文章。而且——”
王潇停了一下,“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沙里亚法明确禁止偷盗、抢劫、欺诈和绑架等行为,而这些,正是车臣武装的主要资金来源。从教义上,谴责他们。”
普诺宁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摇头:“王,你想的太简单了。教义虽然禁止这些,但杜达耶夫他们会把非法经济活动包装为战争资金筹集。他们把犯罪行为与宗教团结挂钩,就能心安理得地犯罪了。”
伊斯兰教,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宗教。
当年的阿富汗如此,现在的车臣也是这样。
这些异教徒实在油盐不进。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指望伊斯兰教义让车臣人在这个时候道德水平飞速上升,这不现实。宣扬教义的目的是,给大家找一个理由,能够举报被通缉的犯罪分子而不会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的理由。”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间提出要求,“仰头脖子酸,我觉得这样抬头很不舒服。”
普诺宁一直低头注视着她,闻声略略皱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结果他一坐,王潇倒站起来了,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普诺宁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女士较劲,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安之若素地抬起头,冲她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王潇摇头,带着点儿感慨的意味:“车臣社会以氏族和部落为基础,家族利益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或者部落成员犯罪了,也会因为血缘关系或者集体荣誉感,而选择包庇。这个时候,宗教信仰能给他们勇气,告诉他们,他们举报犯罪分子,是遵循真主的教诲。”
说白了,就是要有一个理由,突破个人情感限制,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普诺宁看着她,突然间鼓起掌来,赞赏不已:“王,我就说,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无限惊喜的。”
说话的时候,他站起身,凭借身高的优势,再一次居高临下,“所以,好好留在莫斯科,我相信你能够创造更多的奇迹。”
王潇暗自磨牙,突然间仰起头,冲他微笑:“你确定吗?少将先生,你真的想让我留在莫斯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