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佐夫斯基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清楚。
人人都说他是总统面前的红人,好像他有多了不起一样。
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个红人的分量究竟有多轻。
他现在都不知道总统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手上拥有的实在太少了,他需要得到更多。
开走的车子同样沉默。
一上车之后,普诺宁就成了闭嘴的河蚌,用坚硬的外壳拒绝一切刺探,哪怕这个刺探来自于他亲密的朋友。
伊万诺夫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气:“弗拉米基尔,我们知道你有纪律,我们相信你绝对不会告诉我们任何涉及国家机密的事。但也请你相信,我们无心刺探任何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们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当你有需求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伸手指着窗外的吉尔卡车,车斗上的俄共代表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虽然周围声音嘈杂,坐在车里的人听不清楚他究竟在演讲什么;但从周围听众的欢呼声和脸上的狂热表情来看,显而易见,他的演讲内容非常受拥趸的欢迎。
伊万诺夫又叹了一口气:“俄罗斯现在很危险,任何一个变动都可能会导致国家的灾难。所以,弗拉米基尔,我们得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又能为你做什么,免得关键时候我们会错了彼此的意思,反而把情况搞得更糟糕。”
“不需要。”普诺宁斩钉截铁,“现在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
他大约是觉得这种表述不太恰当,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做个屁呀!尤科斯公司的事情卡着,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的话,根本推动不下去。
然而,普诺宁已经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在他的世界里,因为有好几万工人的规模巨大的尤科斯石油公司,大约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身上,像压着一座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车子转弯的时候,他才突然间开口:“伊万,你会放弃俄罗斯吗?我的意思是……”
“绝不!”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脱口而出,“没有俄罗斯,我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俄罗斯给他的。他所谓的聪明奋斗聪明,都是建立在俄罗斯给他的基础上。
没了俄罗斯,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沙子堆成的碉堡,都不用惊涛骇浪,海水漫不经心地涌上,就能轻易摧毁。
普诺宁的嘴角往上翘,似乎是高兴的。但沉重的压力让他无法欢快地笑出声,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叹:“记住你说的,伊万,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我们的祖国母亲。”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然后又试探着问:“弗拉米基尔,到底怎么样了?”
普诺宁再一次摇头,语气坚决:“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开除那些酒鬼吧,他们不会为油田、为工厂创造任何财富,他们只会搞砸一切。”
伊万诺夫不知道他是不是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只能含糊其辞:“当然,如果他们违反劳动纪律,长期旷工,迟到早退,按照纪规定,肯定会开除他们的。”
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他还加了一句,“胆敢包庇的人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普诺宁叹气,情绪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你还是心太软。”
然后他转过头,埋怨了一句王潇,“你怎么就没把他教的心更硬一点?”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哪怕只有你的一半也好啊。
结果王潇理直气壮:“我把他教的心硬,那他要是对我心硬,我怎么办?”
普诺宁愣住了,半晌,才点点头:“也是。”
倘若伊万诺夫也变成一个心硬的人,那么,将会变得多可怕?
就像尤拉说的那样,也许有一天,俄罗斯的改革会让他们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一无所有。
但即便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终归还有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对象,会帮助他们的对象,那就是伊万。
他是他们的良心。
车子将普诺宁送去了税警总局,他下车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车上的人:“早点回家,不要瞎跑。”
王潇大着胆子强调:“48小时,科赫只给了我们48个小时。我们还没打算放弃尤科斯公司呢。”
普诺宁愣了下,才想起来这一茬:“放心吧,丘拜斯现在没空管这个,不会等到48小时的。”
他这话含糊不清,可是伊万诺夫再追问,他就成了没嘴的葫芦了。
伊万诺夫无奈,只好叮嘱他:“睡觉,你现在需要好好睡觉。”
普诺宁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大步往前走。
也许是到了自己的地盘,汲取了无声的力量,王潇觉得他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
车子重新启动,伊万诺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到底怎么样了?”
情况应该不会太好,否则,普诺宁不会说出让他直接开除酒鬼的话。
哈!要说这个国家最有名的酒鬼,那必须得是他们的总统先生啊。
可也许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
王潇自言自语:“不然他也不会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也许一年前的普诺宁不会有这样的野心,但是车臣战争的荣誉,已经足够让他的政治野心疯狂的生长。
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排除普诺宁决定把他们摒除在外,自己一个人行动的可能性。
也许是他的大哥性格,让他不愿意将自己的朋友牵扯到危险之中。
也许是他身为政客的警觉,让他不想轻易就被捆绑被裹挟。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冲击着二人,豪华轿车都成了在惊涛骇浪中只能随着风浪飘摇的小船。
王兄甚至诡异地理解了,为啥网文规则不允许涉·政?
那是限制嘛,那分明是在保护穿越者啊。这也太特么熬人了。
“睡觉睡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实在吃不消,果断地下了决定,“我们都得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醒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掉进莫斯科河里了,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橙黄,如同黑夜已经降临,床头灯亮起的橙黄。
王潇捧着冰淇淋,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
10月的莫斯科,实在不是吃冰淇淋的好季节。
如果换成以前,伊万诺夫肯定要叨叨,甚至还会威胁去告状,告诉陈雁秋女士:王不听话,大冷天的还要吃冰淇淋。
可是现在,伊万诺夫也没心思管了,毕竟都死里逃生这么多回,前途又迷茫;多吃两口冰淇淋,怎么了?
人生如果处处是限制,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王潇咽下了一口冰凉的冰淇淋,趁着寒凉带来的浑身颤抖的冷意,开始做规划:“不管普诺宁拉不拉我们入伙,我们都得提前准备好。”
她开始一条条地列计划,跟伊万诺夫商量可行性。
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捂住耳朵?好像他们听这些不太合适。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句接一句,说着漂浮在莫斯科里的太阳直接沉到了底。
伊万诺夫咬咬牙,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那只能这样了。”
他刚要慷慨激昂,电话铃声响了,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伊万诺夫先生,总统先生听说您想见他,邀请您和他共进晚餐。”
伊万诺夫悚然一惊,脑海里头只有三个字:鸿门宴。
不是,他有自知之明,他也没到刘邦的高度啊,而且他也没想过要对付总统,总统不至于要当这个楚霸王吧。
作者有话说:
[饭饭]早啊,吃饭饭吧!
第380章 变故: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
王潇和伊万诺夫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了半天。
最后还是王潇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献祭,哦不,是让伊万诺夫去赴总统的宴了。
她的想法挺简单。
总统要真想杀鸡儆猴,没必要非得请伊万诺夫去吃饭。
这么说吧,俄罗斯现在最被西方世界诟病的一点就是它不民·主,它总统权力大的过分。
王潇叹气,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就送娃去讨了一顿骂。
她一边给伊万诺夫挑衣服,一边叮嘱人:“要是骂你,你就忍着点,能不对骂就不对骂。你想想看,他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还有心脏病,你就当体恤老弱病残吧。”
伊万诺夫点头,信心十足:“没事儿,我有经验。”
学渣哪有不挨骂的。
别看他长得讨喜,又会甜言蜜语哄人;因为成绩不好,他从小没少挨骂,还挨过打呢。
王潇把人送出门,看着人上车的时候,她又冒出一句:“他要真敢把你怎么样,我炸了克里姆林宫也要救你出来。”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又转过身来抱住她:“好!”
他相信真到那一步的话,她真的能做到。
不就是炸个克里姆林宫嘛,多大点事。白宫可以被炮轰,克里姆林宫凭什么不能挨炸?
至于说后者是文物古迹之类的,嗐,莫斯科又不是没被火烧过。
于是,他就怀揣着一颗脸皮厚点,挨骂就当耳边风的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克里姆林宫了。
一去吧,也没荷·枪实·弹的武装,直接把他给下了。
上了饭桌吧,跟鸿门宴也没啥关系。
最起码的,人家鸿门宴,还有项庄舞剑,还有樊哙目眦欲裂,也有项伯打圆场,以及怒吼“竖子不足与谋”的亚父。
而克里姆林宫的餐桌上,只坐着他和总统。
也许是灯光的修饰作用,反正伊万诺夫没有看出对面的总统脸色有多难看。
是的,他的脸的确有点浮肿。
但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常年酗酒的老年人,伊万诺夫觉得他的脸一直都是有点浮肿的。
总统笑了起来,像一位长辈包容小孩一样:“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