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洛夫露出了嘲讽的冷笑:“智者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你们绞尽脑汁想出的绝世好主意,以为中伤的是苏联红军,是俄共吗?不,是我们,是我们所有俄罗斯人。”
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提醒众人,“你们自己想想看,这几天,是不是所有的女士都对我们俄国人退避三舍?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才来了几位女记者?”
尤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去邀请记者们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先前跟他交谈过的女记者对他反应也冷淡。
他本来还以为人走茶凉,记者们都忙着去追逐政坛新贵久加诺夫了。
伊万诺夫用力挥舞着手:“没有区别,苏联是俄罗斯历史的一部分,苏联红军犯下的罪行,就是我们先辈的恶。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来看,你们强调的事,在他们眼中,得出的结论就是俄国人全是强·奸犯!”
别列佐夫斯基听不下去,赶紧开口:“所以,伊万,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如果有你提醒的话,我们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做了一个请求的手势,“停止交战吧,让我们都停下来。大敌当前,我们需要团结。”
伊万诺夫的胸口还在上下起伏,脸上又红又白,他又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鲍里斯,我们确实得想办法拯救另一位鲍里斯先生。”
霍多尔科夫斯基烦地点起了雪茄:“现在会不会太迟了?达沃斯论坛已经闭幕了,我们错过了这个最好的时机。现在国际社会都站在久加诺夫那边,我们能怎样补救?”
一说到这事儿,所有人都面容严肃,脸上肌肉僵硬。
因为他们出发来达沃斯之前,根本没想到,西方社会居然也会如此追捧久加诺夫。
以至于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拉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门口,他真希望现在门开了,走进来王潇。
因为只有她,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她,才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绝地求生,甚至实现惊天大逆转。
然而,房门关得死死的,甚至外面连脚步声都不曾响起。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打破了沉默,他冷笑一声:“为什么要扭转西方世界的看法?要获得他们的支持?俄罗斯是什么三流国家,我们的政府是什么傀儡政权吗?没有欧美的支持,我们的国家就不存在了吗?”
他痛心疾首,“先生,你们在本末倒置!俄罗斯是大国,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他不是什么九流的小国家。我们的国家元首是俄罗斯人民选举出来的,不是美国不是任何国家指派的!”
他怒目圆睁,“讨好他们干什么?获得他们的认可有什么意义?他们手上有选票吗?没有!选票在俄罗斯人民手上!”
众人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他们的年纪普遍都比伊万诺夫大,当真挂不住脸。
但不等他们发怒,尤拉先焦急地强调:“可是我们必须得获得国际社会的支持,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融入世界,更不要谈经济改革了。”
伊万诺夫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你颠倒了因果。西方追捧久加诺夫,不是认可他这个人,也不是认可俄共。因为他们觉得他要赢了,所以他们现在必须得提前跟他搞好关系。同样的,如果我们总统能赢的话,那么不用我们上赶着,那些西方大财团大企业家,也会热情地凑上来的。”
他斩钉截铁,“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我争论,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只要你们不捂着眼睛,就能看到的事实!”
丘拜斯叹了口气,难得主动开口:“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不用再争论了。我们现在的关键是打败久加诺夫,打败俄共,不能让共产党卷土重来。”
伊万诺夫手一摊:“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要有一个统一的目标,具体的目标,那就是支持我们的总统先生连任。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执行人。”
他的目光转向了丘拜斯,“先生,我提议你担任这个执行人。因为在我们之中,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俄罗斯的政治,也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我们的总统。而且也没有谁,比你更执着,坚持经济改革。请站出来吧,先生,现在俄罗斯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请你站出来,担任这个执行人。”
达沃斯论坛今天都结束了,今天他必须得把丘拜斯给推出来。
普诺宁想竞选下一任总统,五洲集团在俄罗斯需要政治靠山,他们都需要丘拜斯这个政治同盟。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热不热?
第389章 人民只会跟着胜利者走:回国
丘拜斯陷入了沉默。
半个多月前,他被免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职位的时候,他虽然失落,但仍有一股英雄主义情怀在支撑着他。
国家杜马选举失败,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这个私有化的设计师不出来谁出来?
那个时候,他胸中的汹涌的是悲壮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可是一场沃达斯峰会,便如同一记重拳,残酷地打碎了他的理想。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失去了权力,他根本就没办法实现他的理想。
而西方大企业家们的冷淡敷衍,又让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他很可能已经被抛弃了,如同1993年底被抛弃的盖达尔一样,被克里姆林宫放弃了。
他必须得回去,想方设法回到权力的中央。
他不能再继续等待了,时间越久,他越被遗忘。
他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回到俄罗斯权力中心的契机。
此时此刻,伊万诺夫的提议,对他而言,如同瞌睡送枕头。
这是曾经身为第一副总理的骄傲,和作为政治家的矜持,让他无法立刻喜出望外地接受商人的邀请。
仅仅是三个月前,他们还围着他,哀求他,想方设法地让他抬抬手,好允许他们上场参加拍卖。
伊万诺夫不需要他积极的响应,这又不是招聘会现场。
对他来说,只要对方没坚决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丘拜斯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伊万诺夫滔滔不绝地继续阐述他的构想:“要钱要物还是要人?丘拜斯先生,需要什么你都直接说。我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计划。”
尤拉也猛然醒过来,立刻为他摇旗呐喊:“对,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就是这样,他们的行动需要领头羊,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其余的商人们沉默了一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点头表达了支持。
他们对丘拜斯的定义和尤拉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董事会聘请了一位总经理。
确实,伊万诺夫这个年轻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错,那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选总统,是一项投资,或者换种说法,叫买股票。
他们看好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就必须得把这支股票的价格推上去,不然他们的前期投资会亏大本。
而丘拜斯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操盘手。
在场的商人们也跟着表态了。
别列佐夫斯基更是强调:“先生,我没见过比你更顽强果断的人。”
被屋中众人寄予厚望的丘拜斯终于开口了:“我们的总统还没有宣布参加选举。”
事实上,在他被解职之前,1月2日,总统集团高层领导顾问小组举行会议上,90%以上的人就不看好本次选举,认为没有争取的必要了。
民意调查显示,总统的支持率实在太低了。
也许为了获得一个体面的收场,总统会选择放弃这次选举。
如果不是因为共产党来势汹汹,而且国际社会又一边倒向久加诺夫,让丘拜斯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对俄罗斯的威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坚持战斗下去。
“解决它!”伊万诺夫斩钉截铁,“总统必须参加选举,我们现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多悲哀啊,他知道总统不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让看看屋子里的这些人吧,他们也算是俄罗斯政商界的精英。
可他们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位总统先生能主宰克里姆林宫,不是他单纯的运气好,而是矮子里头拔将军。
相形之下,他起码清楚什么叫权力,也明白权力的基本运行规则。
伊万诺夫看向丘拜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项任务,说服他,说服我们的总统先生参加选举。你可以做到的,先生,你可以做到。”
如果总统真不想参加选举的话,也不会急吼吼地在1月16号解除了丘拜斯第一副总理职位,把私有化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
懂华夏象棋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弃车目的是保帅。
别列佐夫斯基也积极表态:“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总统,跟他好好谈谈。”
霍多尔科夫斯基立刻跟进:“先生,这是我们的战斗,战争已经打响了,我们不能退让,我们必须迎头而上。”
说服总统参选,担任选举负责人必须得是丘拜斯,他必须得回到权力中心。
因为设计私有化拍卖方案的人是丘拜斯。
他们花了真金白银贷款给国家,拿到了国家股份的质押,但现在他们只有油田矿产的管理权,股权质押还没解除,他们还没有获得所有权。
如果这个时候丘拜斯真倒了,回不去了;那么即便他们打倒了共产党,后续国有股权能不能属于他们,照样打个大大的问号。
上帝啊,毕竟谁都知道,俄联邦政府是靠不住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官员一个政策。
为了他们的财产安全,他们要保住总统,也要保住丘拜斯。
所有人都围着丘拜斯,你一言我一语地强调,非他不可。
这位失意的前副总理似乎终于被众人给打动了,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既然你们相信我的话,那我们一起战斗吧。即便我们赤手空拳,我们也要战斗到底!”
房间里的气氛都燃起来了,伊万诺夫却笑出了声:“先生,我们不是赤手空拳。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我们能动用的资源。现在,请您告诉我们,您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真赤手空拳投入战斗的人,是那些进山打游击的人,而不是大冬天的舒舒服服住在豪华酒店,为了能够分割更多的国家财产而火急火燎的人。
“500万美金。”丘拜斯不愧是俄联邦的金融改革专家,沉吟片刻,便抱出了数字。
他强调,“这钱不是给我的,而是用来搭建一个平台,吸引人才的平台。”
他生怕众人听不明白,再一次解释,“从现在开始到总统选举结束,都是战争,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来打赢这场战争。”
伊万诺夫第一个表示签支票:“没问题,100万美金,我出100万美金。”
他只有一个疑惑,“500万美金够吗?我的意思是,我看美国总统的竞选资金远远不止500万美金啊。”
“这只是启动资金而已。”丘拜斯难掩自己作为金融专家的骄傲,“最多五天时间,五天内我就可以让这500万美金获利。”
好吧,伊万诺夫不再纠结:“OK,我对金融知之甚少,先生,我相信您。”
丘拜斯点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它很快就会增值并带来盈利。我会精心选择一些债券,来让这500万美金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瞬间,伊万诺夫想到了10月份在白宫的那个夜晚。
当时还是第一副总理的丘拜斯拒绝了三位银行家,拒绝让他们拿出价值高达三亿多美金的政府债券代替现金,充当参加拍卖的保证金。
理由是政府需要现金,而不是债券。
而现在,这位前任副总理阁下却想用政府债券利润,来支付总统的连任的竞选支出。
合着连促成总统连任,好保证在场的众人财产安全,丘拜斯都没打算让大家从自己的口袋里真正掏出钱。
不愧是他们相中的总统竞选负责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为他们着想啊。
伊万诺夫当场签了支票,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既然已经说定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要麻烦丘拜斯先生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