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运力极度匮乏的情况。
如果有这样一条航线,双边贸易每天都在持续进行。相信等不到年底,债务就能顺利解决。
除了钢铁厂以外,大厂区的四大金刚其他三家同样债务缠身。看着钢铁厂已经逐步走出泥潭,难道它们会不心动?
由此及彼,放眼全省,希望能从三角债的漩涡里爬出来的工厂比比皆是。
与苏联的贸易往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钢铁厂的领导很感兴趣,其他几个大厂也表示很支持。
然而他们的支持没用啊,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大家电话打了一通出去,最后居然都不知道该拜哪个庙门。
接电话的人都表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那该谁管呢?民航吧,飞机应该归民航管。
不一定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该都叫交通,关于交通部管才对。
民航跟交通部是一家的吗?搞不清楚哎。
最后王潇都糊涂了,只能又把香烧回空军部队。
倒也不是她病急乱投医。
现在军用飞机转民用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九八六年,国家经委和空军就联合成立了华夏联合航空公司,目前在全国有23个分公司,开辟了24条国内定期航班,连接起14个开放城市和旅游城市的交通网。
既然你们24条航班都有了,再开条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空军部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打算搞闲置出租而已,连人带地一块出租也行。
但开辟国际航班什么的,好像离他们有点远。
哪怕现在王潇想开一条国内的航班,他们也能想想办法。
国际的,涉及到外国的,那打个申请估计几十个章子都解决不了问题,起码得上百个。
王潇据理力争:“有什么区别呢,不都一样吗,又不是没跟苏联建交。能飞国内,怎么就不能非国外呢。”
“那你等等啊。”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看在钱的份上,部队领导总算答应打电话问问看。
嘿,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点儿门道。
军机民用这事儿,从改革开放起就开始了。
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那会儿有五条国内和国际航线,总共飞了一万多架次,运了七十多万人,还有一万多吨的货。
有先例就行,有先例就能拿出来用。
王潇兴致勃勃地催促:“那赶紧问问看啊。”
为了激发对方的动力,她当场画大饼,“领导您放心,机场维护我们需要人,到时候肯定还是找你们部队。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人员,对了,空姐,空姐也行。你们退伍军人啊你们军属啊,都可以想办法安排工作。”
结果空军部队的胃口比她想的更大,他们想的是在安排转业干部、随军家属的户口工作、子女上学和就业方面,大厂能不能帮忙照顾。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
还照顾工作呢,现在大厂子弟家里蹲的还一大堆了。
可她嘴巴上依然甜如蜜:“当然,当然,我们领导对这个飞行运输大队寄以厚望。不仅仅是我们钢铁厂的领导,其他几个大厂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小孩上学啊,我们大厂有自己的学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协调。”
她已经想好现成的理由去说服大厂的学校了。
家人们,你们想想看。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十年了,以后双职工家庭就一个小孩,入学人员会越来越少。
如果厂办学校不抓紧时机,赶紧吸收外来生源,等到学生锐减,班级和办学规模就不得不随之缩减。
到那个时候,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学校领导该何去何从啊。
工人辛辛苦苦搞生产,总不能养这么多闲人吧。
万一领导见势不对,直接把学校给关了,人员分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说不可能啊,现在停产在家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还少吗?
所以,要未雨绸缪。
现在就跟部队合作,赶紧把部队子女的教育任务给接过来。
反正一只羊是养,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学校才能发展啊。
随军家属户口的事,嗐,现在也不是吃饭非得要粮票的时代了。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解决。
嗯,转业干部的安置,到时候再说嘛。
事情总要一个个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大家你来我往谈了半天,感觉对方还是有合作下去的诚意的。
空军部队便松口同意想办法对上打申请,争取尽快把国际航班的事儿给敲定。
不过,飞机得王潇自己解决。如果飞机不到位的话,那国际航班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唐一成又押了两趟货回江东时,王潇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莫斯科。”
唐一成都傻了:“真去啊?”
虽然去年他们就说要去莫斯科逛逛,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点儿讲是从他认识王潇起,他就没见她闲过一分钟。
这种恨不得大年三十一边看春晚一边挣钱的人,虽然愿意抽出空来跑去莫斯科旅游?
而且不是坐飞机,是坐火车!
要跑一个礼拜的火车呀。
她竟然不嫌浪费时间了?
王潇莫名其妙:“旅游就不能挣钱吗?动作快点啊,回去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发。”
别看她行动活像打仗,事实上,化工研究所上下已经等得快崩溃了。
渴望跟苏联同行交流的,诸如苗姐,一心一意盼着亲眼看看苏联的化工业发展情况。
其余指望出国看新鲜,或者趁机带着家属薅羊毛的,则是心心念念赶紧踏出国门。
连所长都等得快崩溃了,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哎呀呀,原来你五月份就要带我们出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莫斯科的大学放暑假呢。”
王潇好想翻个白眼啊。
免费出国旅游你还挑三拣四,不稀罕去别去呀。
不过当着领导的面,她还是很能装样子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办法,所长,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迟,他们到四月份才入春,五月份是最漂亮最适合旅游的时候。而且,我为什么要选现在?其实我完全是为了咱们所这么多同志的安全着想。
这一趟车,是我想尽办法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们是跟着援助物资一块走的,国家专门派人护送到莫斯科。”
“啊?”所长惊讶不已,“援助物资?援助莫斯科?”
王潇点头:“没错啊。就是这班车才安全,不怕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可惜所长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了。
他的学生时代,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援助亚非拉也就算了,人家穷嘛。
现在这是老毛子啊,苏联老大哥居然也需要他们来援助了?
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科生也不能这么乱用俗语呀。
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跟所长一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他俩这趟问钢铁厂请假,一块跟着去看红场。
不过厂里很够意思,知道不要厂里掏旅费和食宿费,便特别痛快地给他俩定性成出国考察了,是出公差,不算休假。
都要坐上k3列车了,老两口还在火车站一个劲儿地小声叨叨:“老毛子也要我们援助呀?”
唐一成在旁边认真地分析:“大概真不太好,我看他们说特别缺吃的穿的。”
陈大夫叹气,感觉相当微妙:“苏年老大哥呀,居然也要我们的援助的了。”
唐一成搞不明白,她现在这话跟前面的感慨有什么区别?
哎,向东不在,要是向东在这儿的话,估计能搞清楚陈阿姨情绪变化的点。
这回他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国,向东必须得守着江东的大本营。
下回再有机会的话,还是自己换他吧。
毕竟谁都想出国开洋荤。
王潇在边上咔嚓咔嚓地吃苹果,遗憾这时代的五月初,水果到底还是少,不然这会儿了来盒大樱桃多棒。
真的,她一坐车就爱吃樱桃,嗯,草莓也不错,丹东奶油草莓是她的最爱。
她倒是能理解她妈这会儿的叹气声为什么这样大。
民间疾苦是一回事,官方不得不承认民间疾苦又是另一回事。
苏联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它都公开伸手要援助了,可想美苏争霸赛中,它输的究竟有多惨烈。
作为从小看着苏联老大哥风光的后来者,现在一跃成为援助人,估计但凡华夏老百姓知道这事儿,心态都会跟陈大夫差不多吧。
一边骄傲一边心酸。
阮小妹在旁边附和:“哎呦,这苏联咋这样了。电影上放的多漂亮啊。”
她暗自庆幸,得亏王潇问她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决定跟她丈夫一道去匈牙利的布达佩斯。
要是去莫斯科的话,可就没人雇佣她当保姆,她丈夫当保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