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心十足:“你坐我腿上,靠着我睡。”
王潇挑剔的很:“太硬了,靠着硌的慌。”
最后她还是坐着,侧身枕着伊万诺夫的大腿闭上了眼睛。她真的太疲惫了。
动脑子是件非常耗神的事,不是吃2块巧克力就能轻易补回来的。
王潇刚合上眼睛,还没三分钟呢,那边五人组的房门又开了。
她睁开眼皮,就对上了季亚琴科哭得红痛痛的眼睛和鼻子。
但是对方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视线,侧过身去,似乎想要独自一人品尝悲伤。
有选择的情况下,王潇从来不为难人。
她将目光转向普诺宁,问题却是对着他们所有人:“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商量好没有?下一步,你们希望怎么做?”
其他人没吭声,只有普诺宁开口,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们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他直接示意两人,“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所谓的凑合,就是给他们找了一间空病房,弄了两个睡袋过来,让他们将就一晚上。
王潇眼睛盯着忙忙碌碌的普诺宁,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特别忙。
“弗拉米基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要怎么办?”
普诺宁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等,等到天亮再说。”
王潇呵了一声,发出冷笑,阴阳怪气道:“你们可真能耐得住性子。”
考虑到伊万诺夫的感受,她咽下了后面的那句,难怪说斯拉夫人最善于忍耐。
税警少将也尴尬,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听说你们想扶持别列德?”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将开口解释其中的用意。
王潇抢在了他前面,用气声回答:“是的,弗拉米基尔,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毕竟,一位将军如何在政坛直上青云,然后又跌落云端的全过程,换个时间,可不容易看到。”
他是你的老师啊,他死掉的政治生命是你的大体老师。
普诺宁瞳孔微缩,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意有所指:“总统阁下可未必会同意这招险棋。”
别列德将军年富力强,而且在军中威望甚重。他一旦起来,很可能会取而代之,总统会冒这个风险吗?
王潇翘了翘嘴角,意味深长道:“为什么不呢?我们的总统从来不怕冒险。”
所谓君主需要像狮子一样凶猛,又得像狐狸一样狡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里姆林宫的这位主人确实两者都具备,是拥有的量太少而已。
普诺宁看着她,话里有话:“是吗?”
“如果不是的话——”
王潇眉眼弯弯,“总统阁下还留着格拉乔夫干什么呢?”
国防部长格拉乔夫是出了名的无能,他在对双方军队都一无所知的情况,贸贸然发动了车臣战争,结果造成了大量俄军毫无意义的死亡。
去年6月的集装箱市场车臣绑匪劫持人质事件,他也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明明已经抵达现场,却什么责任都不肯承担。
后来报纸披露之后,俄国人对他简直可以说是反感至极。
恰好这个人又是口碑极好的别列德将军的死敌,所以更加讨人嫌了。
但直到目前为止,总统一直都没动无能的格拉乔夫。
王潇轻声道:“这份礼物,想必别列德将军会满意吧?”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伊万诺夫:“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熬个鬼的夜啊!
1996年4月份,在莫斯科的医院病房里,连个智能手机都没得玩,要怎么熬夜?
“弗拉米基尔。”王潇看着他,“等待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反而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你不能把希望都放在等待上。”
说着,她点点头,直接上床钻睡袋,还毫不客气地指挥人:“出去的时候,帮我们把灯给关了。”
普诺宁早被折磨得没脾气了,只能皱着眉毛,捏着鼻子,老老实实替他们关灯。
他也不想继续干等。
但是现在的俄罗斯,脆弱得就像一栋承重墙挨了炮击的房子,摇摇欲坠,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让房子直接坍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回到抢救室门口,继续等待。
至于他真正期待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天亮固然好,天再也亮不了,似乎也不错。
王潇的神经粗的令人发指,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也能睡着,而且还打起了小呼噜,像摇篮曲一样,把伊万诺夫也给带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睁开眼,居然连太阳都上班了,金灿灿的洒了一地。
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着,不知道是不是要忙着筑窝。总之,热火朝天的,满满都是活泼的生命力。
王潇走出病房,不出意料地发现,门口有卫兵守着。
但卫兵并没有不让他们出门,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回到了抢救室门口。
两人没有看见等候的人群还有点惊讶。
出来的护士看到了伊万诺夫,相当和气地主动上前打招呼:“已经转去病房了。”
瞧,上电视是有好处的吧,名人就是能享受这种隐形福利。
伊万诺夫赶紧道谢,抓着王潇的手直接往病房跑。
这一回,一条走道都站满了卫兵,而且不允许王潇和伊万诺夫过去。
王潇没看到普诺宁,还是季亚琴科冲过来,用力紧紧地拥抱她,双眼含着激动的泪水:“王,太好了,爸爸醒过来了。”
虽然医生强调他非常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更加不能劳累,他孱弱得像被吹起来的纸糊的人。
但他终于是醒过来,他依然是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依然是这片土地的元首。
王潇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这样,她上下两辈子都没买股票的命。
每次当她狠狠心想要割肉垃圾股,那股票都要跳一下,企图让她相信,它尚有余力可贾。
一如现在还吊着气的总统阁下。
王潇面上却是激动和惊喜:“太好了,亲爱的,我们有救了,俄罗斯有救了!”
季亚琴科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其实她的父亲已经醒过来快一个小时,他再激动也激动的情绪也用完了。
现在真正让她激动的是王潇的态度,后者的欢喜和肯定证明了她没有放弃父亲,她还会为他作战。
王潇同她拥抱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松开胳膊,露出微笑:“现在没事了,我也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去萨哈林。”
季亚琴科本能地愣住了:“你要去萨哈林岛?”
这个时候!上帝呀,现在父亲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呢。
王潇表情诚恳:“是啊,你忘了吗?五洲今天要去萨哈林看2号项目,签合同。不能再拖了,我们要尽快开工。”
季亚琴科压不住焦急,试图劝说她:“你非得去吗?伊万,对,伊万应该可以一个人过去签合同的。”
她需要王潇。
她没有自己的幕僚,而且她缺乏政治经验。
一旦父亲的情况有任何变化,唯一能够让她付诸一定的信任,而且她相信有能力帮助她的,只有面前的这位东亚女商人。
王潇摇头:“不行,这个项目主要是我跟进的。而且伊万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太好讲话了他太容易心软。”
说着,她还吐槽起来,“男人是不能管钱的,指望男人的话,家里会揭不开锅。”
如果换成其他时间,其他场合,季亚琴科绝对会笑出来,然后狂点头,接着调侃王跟自己的母亲绝对有话说。
因为她的父亲也是一个不能管钱的人,家里的钱都是母亲来管。
可是现在,季亚琴科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她低声央求:“亲爱的,请不要走,我希望你能够留在莫斯科,多陪陪我。”
“怎么了?”王潇惊讶,“我不该留下来打扰你们一家呀。既然总统阁下已经醒了没事了,你母亲和姐姐应该会过来吧。我们都是外人,想必总统先生现在也不愿意看到我们。”
季亚琴科心急如焚,又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留住人。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科尔扎科夫面色阴沉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冷冰冰地抛出一句:“你不能走,你俩都不能走。”
王潇惊讶了,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居然科尔扎科夫想要留下她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想一脚把她踢到外太空,让她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总统面前吗?
王潇看着对方,带着点儿戏谑,还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先生,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够为你服务的地方?我可以先为您登记,等我签完合同回来,再为您服务。”
没想到科尔扎科夫瞬间面罩寒霜:“你不能离开!总统的健康问题是最高机密,从现在开始,你们哪儿都不能去。”
他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走呢?但凡他们在外面多一句嘴,总统就会迎来执政生涯的最大危机。
到时候,整个克里姆林宫都得完蛋。
王潇的调侃变成了错愕,旋即怒极反笑:“OK,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凡先生您跟我一块关小黑屋的话,关在哪儿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毕竟——”
她冷笑出声,“我算什么呢?一个小商人而已,去克里姆林宫蹭顿饭都能当谈资吹嘘好久。我说的话,能有谁相信?左派报纸天天信誓旦旦总统生命垂危呢,有几个人相信了?”
她的目光锐利得像锥子一样扎向面色铁青的科尔扎科夫,“不比先生你啊,众所周知,您是总统最信任的亲信,但凡您说总统的健康出问题了,全世界都会相信!所以——”
她眼睛锁定对方,“要封锁消息的话,第一个就应该从先生您封锁起。”
作者有话说:
注①:这话源自于塞缪尔.格拉夫顿对罗斯福的悼词:“人们回忆他,如一位面带笑容的公交车司机,嘴上总翘着烟嘴。他习惯了在急转弯时听到车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乘客习惯于埋怨他不该这样驾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以安全地继续驶向下一个转角,同时也明白哪些嚷嚷声为真、哪些为假,因为他热爱车上的乘客。现在他走了,车也停了,离天堂之门还很远,乘客们紧紧地拽着彼此,不知如何成功转过下一个弯道。”
注②:“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出自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第409章 猎熊: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