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斯科韦茨不爱多说话的情况下,丘拜斯就成了阻拦伊万诺夫异想天开的第一道屏障:“好了,亲爱的伊万,请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下去。”
伊万诺夫却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阿纳托利,也请你听我说一句话。我听过一种说法,非常有意思:我们碰到的每个困境,都是我们的弱点造成的。命运会反复给我们出题,直到我们放弃旧的选择,给出新的答案。偏偏命运又是最有耐心的老师,它会不厌其烦,一直到我们找到正确的答案为止。”
他看着丘拜斯,“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做出另一个选择的时候了。先生们,我会全力推进向东外交的,我们不能只靠一条腿走路。”
丘拜斯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伊万,正如你所说,命运是一位非常耐心的老师,他会不停地出同样类型的题目,提醒你的答案错了。现在就是我们放弃社会主义,进入资本主义这个正确的答案阶段。”
“现在不要谈主义。”伊万诺夫用力摆手,“我们谈点实际的。你怕什么呢?你并不怕华夏会真的占领我们的领土,因为你清楚我们的军事力量,华夏还不至于头晕到干这种蠢事。你真正怕的是我们因此而得罪了欧美,让他们不高兴。”
丘拜斯再一次试图强调:“你要清楚,我们必须与西方成熟市场经济体进行合作……”
伊万诺夫却挥挥手:“好了,先生,我现在要说的是得罪他们又怎样?他们敢打我们吗?不敢的。幸福者避让法则,他们赢了,赢了苏联,没必要真的动武。就像富豪,没必要招惹穷人一样,因为后者真的很有可能会拿出一把刀或者一把枪直接跟你拼命。”
他伸手指着窗户外面,“俄罗斯不是伊拉克,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国土,我们的战略纵深天然存在,我们可以把闪电战变成持久战,我们擅长打硬仗苦战。可这样的战争泥沼,是美国最害怕的。他们在朝鲜吃过亏,在越南吃过亏,克·林顿不至于蠢到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让美国陷入泥潭。何况——”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翘,“苏联的和平解体是美国收割世界财富的巅峰战绩。如果它真发疯,对俄罗斯动武的话,那么,全世界都会惊醒,所谓的和平是个谎言骗局。大家会抱团,来共同对抗美国。这就意味着,它几十年的冷战期做的所有的努力,彻底完蛋了。”
他叹了口气,“真可惜啊,美国人不蠢。”
倘若美国真这么做的话,反倒是俄罗斯重新崛起的千载良机。
丘拜斯头痛:“好了,伊万,作为核大国,俄罗斯和美国都不会轻易动武。你也应该清楚,这个时代,并不是说只有打仗一种手段。”
“哦,经济制裁嘛,那又怎样?”伊万诺夫无所畏惧,“当年,南非被苏联和美国以及国际社会联合制裁,经济也没垮啊?”
丘拜斯真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南非那种情况是任何一个正常国家都不能干的。”
伊万诺夫回眼看他:“我只是在说,并不是说被美国制裁了,那就肯定完蛋了!况且它有什么理由制裁我们?就因为我们跟其他国家进行经济合作?它也没少和华夏有贸易往来啊。它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制裁我们。”
丘拜斯实在犟不过他,简直要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吵下去。但我有一个要求,允许华夏过来种地的话,那么日本也可以。”
让他们去争吧,让他们互相制衡。
他也无力阻挠俄罗斯的农业在持续衰退的困境,尤其是偏远地区,年轻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欧洲区域,往城里跑,大片农田抛荒。时间久了以后,所有的农业配套设施也会随着农田的抛荒,跟着废弃。
那么等到将来,即便他们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能力去重新复垦,那也得一切从头再来,重新开荒。
伊万诺夫点头:“那当然,出租当然是面向所有人。”
索斯科韦茨没意见:“可以。”
他清楚一个道理,一个国家吃饱了未必就不会陷入混乱,但吃不饱必然会动乱不堪。
好了,这一条议题终于可以过了。哪怕他话少,不用费多少口水,一直听两个人吵架,耳朵也吃不消啊。
伊万诺夫满意地点头,继续斗志昂扬:“好了,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直到天黑透了,会议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丘拜斯气急败坏,有气无力道:“上帝啊,你跟Miss王争执的时候,是不是能吵一天一夜?”
王潇的意志有多强悍?他早就见识到了,那是一个绝不后退,一直全范围无缝隙攻击,直到对方被逼疯,不得不妥协的人。
没想到伊万诺夫也是个狠人,战斗力强大的让人头痛。
伊万诺夫脸上看不到半点倦色,依旧中气十足:“我们从不吵架,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丘拜斯趁机攻击他:“爱人之间没有道理可讲。”
伊万诺夫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点儿怜悯:“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后面响起了索斯科韦茨的笑声,他两只手举起来,像是要当说客:“好了好了,二位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诺夫脸上,“伊万,我听说你准备出售西伯利亚石油公司10%的股份给英国石油,是真的吗?”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实在谈这件事。”
索斯科韦茨微微皱眉:“非卖不可吗?”
伊万诺夫点头:“是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和我们合作炼油厂,并且把精炼油打入欧洲市场。”
他叹气道,“我们不能一直光出口原油,我们需要更高的附加值。”
丘拜斯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之前拒绝外国资本参与贷款换股权的拍卖,但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只能在把外国资本拒之门外的情况下,才能实现低价将股份卖给本国寡头们。
再度交易的话,卖给国际大型石油公司会让股价上涨,对俄罗斯来说是好事。
他只有一点又笑不出来:“英国、日本哪怕在跟美国合资建炼油厂,那都正常,我们确实需要先进的技术。那你为什么还要在炼油方面跟华夏合作呢?”
轻工业也就算了,华夏的人口规模和地理条件就决定了他们具备发展轻工业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炼油——上帝呀,华夏的工业基础还是当年苏联援建的呢!
他真的没办法蒙上眼睛相信,华夏的炼油技术很先进。据他所知,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也起码比日本落后15年。
“先生,和华夏在炼油方面进行合作的目的,是‘低端-增量’模式。它核心价值不在技术高度而在系统存续。”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着丘拜斯,“俄罗斯有大量的炼油厂已经陷入停工半停工的状态,迫切地需要设备维护。想要维护设备,要么我们继续出让股权,要么我们花外汇购买。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外汇,也不能所有的炼油厂都出让股权。”
“华夏的技术只有3分,虽然达不到欧美和日本4分5分的的水平。但是他们可以不要美元结算,让我们用原油抵扣,通过易货方式完成交易。”
“而且我们推算过,这3分的低端技术合作,能将我们俄罗斯的炼油厂产能利用率拉回70%以上。如此,我们起码能够保留今后技术进一步升级的火种。”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况且低端有低端的好处,他们有些技术经验可以跟我们共享,不像欧美和日韩,技术卡得要死。”
索斯科韦茨突然间开了口:“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说。”
作为一个技术型官员,他太明白维持生产的重要性了。
现在的俄罗斯就跟它的工厂们一样,像一个正在漏气的巨型玩偶,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补上漏气的洞。
哪怕充气玩偶只是看上去壮观雄伟,实际上虚弱的气一漏就完蛋;那也必须得维持壮观雄伟的外表。
因为只要它的气跑光了,让外人看穿了它的虚弱,无数鬣狗就会扑上来,将它撕成碎片。
“好了。”索斯科韦茨再一次点头,“请尽快推进这项工作吧,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开始大规模推广。”
伊万诺夫露出了满意的笑,转头问丘拜斯:“那么先生你呢?您是什么意见?”
丘拜斯只能表示尊重:“既然两位先生,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也不反对。”
伊万诺夫这才笑着送人出白宫。
早该如此了嘛,早点点头也不至于浪费他一天的时间。
他还急着回去给王写回信呢!
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429章 还有这种好事?:亲历宣布建交
可惜王潇信是一封接一封,漂亮话说的比谁都好听,简直可以追得上从古到今的各路文人骚客了。
但是回莫斯科,那是不可能的。
太美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美得简直就像个奇迹。
那种狂野的生命力和阳光一道,肆意流淌、碰撞、绽放。
八月,凛冽的海风掠过好望角嶙峋的礁石,卷起千堆雪,大西洋与印度洋在此殊死搏斗,蓝和绿的界限在滔天白沫中不断被击成粉末,又倏然重生,狂野之力如同盘古的巨斧,一次次地劈开海与天。
九月,春日初醒,纳马夸兰干旱的荒漠一夜之间被魔法棒点燃,亿万朵雏菊、百合、鸢尾如同倾倒的调色盘,自带荧光的那种,瞬间铺展到天际,绚烂的生命在贫瘠之上奏响了最盛大明亮的乐章。
十月,暖阳泼洒,赫曼努斯的海湾的座头鲸群如移动的山峦般破水而出,喷涌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道道彩虹。当它们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砸起排山倒海般的水花,那原始的力量与深沉的鲸歌,让他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十一月,雨季如约而至,桌山云雾缭绕,银瀑从赭红色岩壁飞流直下三千尺,滋养着千年古木与奇花异草,云雾蒸腾如警幻仙境,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在这古老地球咚咚的心跳上。
你说,哪一个月份可以被错过?
唯美食、美人与美景,不可辜负。
她在白昼看见酒乡的葡萄园,漫山遍野的藤蔓在阳光下舒展新绿,整齐的田垄延伸到湛蓝的海湾,空气中弥漫着新叶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大自然是如此慷慨馈赠,人类又是如此辛勤劳作,人与自然,互相成就了彼此的美好。
她在夜色中仰望卡鲁荒原那毫无遮挡的璀璨星河,银河如倾泻的南非钻石汇聚的河流横贯天际。南十字星清晰可辨,宇宙的浩瀚与静谧同时将她紧紧包裹。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类不过是这无垠壮丽中一粒微尘。
能够见证这样的绚丽美好,就足以心怀感恩。
这奇迹般的土地,这肆意流淌的生命力与阳光,让她沉醉,让她流连。
每一次碰到德拉米尼副市长或者其他南非政府官员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你们应该把治安搞好,大力发展旅游业、农业和轻工业,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谁说南非只有11月到1月份才能变成旅游旺季的?
从6月到8月,它的冬天都不冷,在全球变暖的今天,实在太适合北半球的人过来避暑了。
更何况剩下的春夏秋三个季节,它就没有缺乏好风景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治安太差了,王潇都想每年固定到这儿来旅游。
彼得罗夫参赞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
因为王潇来了南非,他查看了大量关于华夏的资料,现在心中便有个疑惑:“那么,为什么华夏没有大力整顿治安呢?我的意思是,以华夏政府对国家的掌控力度,完全不应该只通过严打肃清一段时间社会治安。它可以做的更到位,做的更好。”
从社会主义阶段过来的人都知道,政府究竟可以有多强势。他们不需要讨好每一位选民,所以他们只会沿着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显而易见,这个强大的社会主义政府在治安这一块,下的力道远远不足,与它的能力完全不相匹配。
“因为政府不能这么做。”王潇解释道,“华夏的改革开放,跟俄罗斯一样,大方向是解放思想,是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的过渡。”
“但是这个过程中呢,因为法律天然的滞后性,法律建设是远远跟不上社会和经济发展的。”
“如果严格执行现行的法律规定的话,好多经济活动都会被迫中断。它们合理,但是它们不合法。”
“为了经济发展,监管的执行只能从宽。”
彼得罗夫清楚这种情况在俄罗斯也存在。因为苏联解体的太突然了,俄罗斯的法律恐怕比华夏更混乱。
他试图分门别类:“也许我们可以考虑细化分解地对待不同的问题,该紧的紧,该松的松。”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现实。对基层执法人员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这样也行,那样也行。如果没有统一的硬杠子标准,他们只会陷入混乱。就好像华夏大跃·进时期,开始制定的标准听上去挺好,叫多快好省。但是多和快有量化指标,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执行。好和省要怎么算呢?不知道怎么算,那就干脆当它不存在。”
她叹气道,“况且标准不统一,执行弹性大的话,权力寻租的空间只会更大。”
这时代没有自媒体,网络平台的影响力微乎其微,普通老百姓几乎根本没办法借助舆论的力量来对抗执法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