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姆佐夫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确实感觉相当微妙。
但他是一位标准的自由改革派,而且年纪轻轻,在没有家族荫蔽的情况下,就能做上州长位置并干出了成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这种野心不仅仅是对权力的渴望,更是对个人理想和事业的追求。
他迫切地希望俄罗斯的经济能够好转,热切地渴望着这个国家能够重新回到巅峰,并且更加辉煌。
所以他愿意尝试,愿意寻找更多的办法让俄罗斯人有机会生活的更好。
涅姆佐夫仅仅只犹豫了一天的时间,便把电话打回头,表示他愿意去,他愿意考察华夏的乡镇企业,那些在农田边上,在农村蓬勃发展起来的企业,究竟是怎样生存又怎样做大的。
而论起对华夏乡镇企业的了解,整个莫斯科,王称第二的话,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王潇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向导和中间人。
现在,涅姆佐夫在机场瞧见这对恋人,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啊。
看看可怜的伊万诺夫,副总理当了五个月,他起码老了五年。
但是Miss王一回到莫斯科,一夜的功夫就让他回春了,不不不,他甚至像年轻了十岁,眼睛亮得吓人。
看吧看吧,多神奇呀,男人怎么能离开女人呢?如果离开女人的话,就像食物离开了盐,生活不会有任何滋味。
时间到了,必须得过安检上飞机了。
伊万诺夫即便身为机场的主人,也不能享受特权,只能朝他们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甚至无法在机场久留,他还得返回白宫,他有一群客人要接待,他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过了安检,再等候上飞机的时候,涅姆佐夫轻轻地笑了,意味深长地主动跟王潇搭话:“Miss王,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在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上层政坛都清楚这位来自东亚的Miss王究竟有多厉害。
所以在把伊万诺夫送上副总理的位置之后,为了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她居然一消失就是五个月,好让时间来淡化大家对她的印象,给伊万诺夫施展的空间。
甚至在考察完南非市场,回到莫斯科后,她也没有多待,立刻又跟自己一道飞去华夏。
涅姆佐夫感觉她是一只强大的鹰,用力将雏鹰推出巢穴,逼着它挥舞翅膀学会飞翔的鹰。
她的内心该有多强韧?才不害怕离别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
王潇直接接过他的话,认真地点点头:“您说的没错,选择让您考察长三角地区的乡镇企业,而不是更加有名的深圳以及珠三角地区,是因为两个地区的乡镇企业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发展脉络。”
涅姆佐夫一愣,他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呀。
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王潇认真的目光,他如果在调侃人家的私生活,就显得很上不了台面,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他也舌头一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伊万诺夫先生跟我谈过,说珠三角的兴起,离不开来料加工,而长三角是另一种模式,他们是靠抢国企订单而发家的。”
王潇笑着点头:“这么说也没问题。珠三角最初起来,在国家的规划之内。长三角的乡镇企业完全是计划外产物。中央政府当初对农村的改革集中在土地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上,根本没想到乡镇企业也会随着农村劳动力的解放,当地乡镇企业也跟着蓬勃发展。”
之所以现在要强调二者之间的区别,是因为俄罗斯要发展乡镇企业的话,嗯,现在规划里说的是农场企业,他们根本没办法抄珠三角的作业。
来料加工模式代表的什么?代表投资商真正看重的是你便宜的土地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看的是生产成本,他(她)甚至根本不看你的市场。
因为老板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他(她)用他(她)的销售渠道能够卖出更高的价钱,也不用花费心思打开你的销售市场。
这在俄罗斯可能吗?不可能的。
你拿出去给投资商办厂的土地再便宜都没用。你没有不冻港,你的交通不方便;你也没有充足的剩余劳动力,你还受欧美国家进出口配额的限制。
哪个投资商想不开,在你这里搞来料加工?
客观条件的限制,截断了俄罗斯通过来料加工模式发展自己轻工业供应链以及体系的希望。
它只能走另一条路,那就是通过内销,抢大城市大企业的订单,来维持自己的生产,以此倒逼大企业内部改革,提高竞争力。
显而易见,这样做的话,俄罗斯的轻工业永远不可能笑傲于世界之林。但那又怎样呢?起要比没有轻工业来的强吧。
留下希望的火苗和种子,才能够谈未来。
广播里传来提醒登机的声音,涅姆佐夫和他的秘书一道排队上飞机。
上帝啊,一进机舱他就傻眼了。
这是一架怎样的飞机?它甚至都不足以称之为客机了吧?
涅姆佐夫本人是工程师出身,以他的眼光来看,机舱已经被改造得乱七八糟。
如此狭小的座椅,他真的要坐上七个小时吗?那完全是折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已经从善如流坐下的王潇,不得不提醒对方:“Miss王,我们没有上错飞机吧?”
王潇点头,十分笃定:“是啊,从莫斯科去将直门机场的,只有我们五洲的飞机。”
她看对方满脸一言难尽的模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飞机的条件太差,是不是?没错,是很糟糕。我们做了民意调查,倒爷倒娘们一致要求不要改造升级飞机机舱环境。因为他们希望通过相对艰苦的环境,来提醒自己,每一个卢布都挣的不容易,不要轻易送进赌场。”
当然,这只是原因的一部分,也不是主要原因。挣钱再辛苦都拦不住他们往赌场送钱。
真正让大家反对升级,宁愿咬牙苦撑的原因是,大家害怕升级的时候,飞机会不够用,影响他们包机包货去俄罗斯做生意。
在挣钱面前,吃点苦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注①:管道升(管道昇)是元代著名女词人,其创作的《我侬词》中写道:“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以泥人意象表达夫妻情深。该词是管道升为阻止丈夫纳妾所作,通过“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的誓言,最终打消了丈夫的念头。
第432章 一鱼三吃:你更加适合玫瑰
涅姆佐夫很快就忘掉了五洲航空公司飞机的简陋。
因为飞机上天,电视播完了成龙的电影《红番区》之后,王潇竟然主动帮忙推销涅姆佐夫。
哦不,准确点讲是推销下诺夫哥罗德州,替涅姆佐夫在飞机上向倒爷倒娘们招商引资,让大家有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下诺夫哥罗德州看看。
然后她还问涅姆佐夫要了一盒名片,让空姐从第一排发到最后一排,保证人手一张。
饶是涅姆佐夫属于公认的俄罗斯政坛上会来事,尤其擅长搞经济的人,也被她这一手给搞懵了。
尤其王潇还笑嘻嘻地表示:“大家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打名片上涅姆佐夫州长的手机。”
就这样被抛售的涅姆佐夫甚至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手机会被打到爆。
可是他又不能拆王潇的台子,只能笑容满面地附和:“对,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但站起来说完漂亮话,又坐下去之后,他在看看王潇的眼神,已经是“女士,请给个准话吧,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王潇却轻描淡写,笑嘻嘻的:“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你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公布给记者,让大家随时都可以打你电话,不愧是涅姆佐夫先生啊!”
涅姆佐夫微微一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倒爷倒娘这个词,是华夏的说法。
在俄罗斯,他们被称之为穿梭商人。
虽然他们支撑起了俄罗斯零售业的半边天,但实际上,他们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很多从业者甚至根本都不愿意提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主流社会造就的一种微妙的社会舆论氛围。
连自认为潇洒的涅姆佐夫都没能跳出窠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王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诚恳一些:“你说的没错,是的,我应该随时接听大家的电话。”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只眼睛瞧着电视机。
《红番区》放完了,现在是MV时段,屏幕上的少男少女正在载歌载舞。
距上一轮推出“北极星男孩”组合之后,MTV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又推出了女团,走的是唱跳辣妹路线,现在算是初露头角。
将他们的专辑录像带放在五洲航空的飞机上播放,也是在想方设法给她们刷脸,提高她们的知名度。
向东已经将她们运作进春晚的彩排,但能不能走到最后一轮,她也没办法保证。
王潇看着青春洋溢的少女们,暗自在心中为大家祈祷,希望她们能好运吧。
这年头,春晚的造星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北极星男孩”现在到国内参加商演,一场报价已经达到了30万,可以比肩港台一线明星了。
想想看,他们才出道多久?总共加一起也就出了两张专辑。而“四大天王”以及港台其他一线明星,又是熬了多久才出的头?
不过再想想,小虎队也是一炮而红的呀。甚至可以说比他们红的更快,红的范围更广,影响力也更大。
看,同样的事情,对标对象不同,得出的结论就能截然相反。
王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看着电视机,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电视机上MV连着播放了两首,算是中场休息,龙叔,不,现在还叫龙哥又上场了。
他带来的是去年香港电影票房冠军《警察故事》。
涅姆佐夫也顺着王潇的视线盯上了电视机,认出了成龙。
从《红番区》之后,他已经成为新一代国际武打巨星。
这一部《警察故事》,场景居然扩展到了乌克兰和澳大利亚,电影画面上出现了潜艇,还让洲际导·弹也亮了相。
毫无疑问,它的背景是国际武器走私犯罪。
涅姆佐夫心情微妙极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电影没有在俄罗斯取景,否则的话,面子可真是挂不住。
毕竟,说起国际武器走私犯罪,事实上,他认为俄罗斯的严重程度一点也不比乌克兰轻。
上帝啊,他的祖国可真是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早已满目苍夷。
电影上出现了插科打浑的画面,不少乘客都看得笑了起来。
王潇轻轻地叹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乌克兰选择销毁武器,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
涅姆佐夫迅速get到了她话里的意思,正因为乌克兰签署了国际协议销毁武器,所以大量武器流入黑市才顺理成章,也更容易为世人的逻辑所接受。
电影自然要在乌克兰取景,而不是俄罗斯。
涅姆佐夫暗自嘲笑自己,确实有点精神过敏了。
他略有些过意不去,在空姐给大家送饮料和茶水的时候,还主动找了个话题,笑着对王潇道:“我还以为五洲航空的标配饮料是茉莉花茶呢。”
结果正在给他们倒可乐的空姐一本正经地回答:“先生,您需要茶水吗?请稍等,下一趟我就拿过来,怕太烫。”
涅姆佐夫还能说什么呢?自然硬着头皮点头:“好,请给我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