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秋又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狠狠地瞪她:“你别给我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老实听我的!”
王潇被拍得嗷嗷叫,嘴里嘀嘀咕咕地反驳:“那你没被齁死也不容易呀,你得吃多少盐啊?”
陈雁秋作势要找鸡毛掸子了,王潇眼明手快,赶紧捞起家里的猫,一溜烟跑上楼了,嘴里还念叨着:“妈,我要睡觉了,累死了,困死了。”
陈雁秋在后面喊:“你听进去我的话没有?你给我好好记着啊!”
嘿!这死丫头,回答她的竟然是关门声。
王潇抱着猫往床上一躺,没鱼虾也行,没有大尾巴的小熊猫,她就抱着猫睡觉吧。
唉,可惜,莫斯科的环境恐怕真不适合鸵鸟生活,到现在动物园的鸵鸟也没有繁育成功。看来以后在莫斯科吃不上鸵鸟肉,只能看着鸵鸟玩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34章 都是邪修:趁人病要人命
王潇当然没时间专门陪着涅姆佐夫一家家地跑乡镇企业进行考察,这也不是她该干的活呀。
但几乎每年的腊月,她都会选择性地跑一线工厂,提前给大家拜年,发红包送温暖,告诉大家:跟着姐有肉吃,好好干活。
既然今年回来的早,她索性多跑几家工厂,也是安民心。
陈雁秋女士描述的钢铁厂乃至其他大厂职工的反应,让她充分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是真的相信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而且大家完全不觉得你在国内事业搞得大,你就家大业大的,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现在变卖家产直接移民出国,在社会主流看来是一件很有出息,很有面子的事。
不行,她得提醒他们注意,她可没想过撤。
这都是她的产业,全得给她好好干。
去厂里的时候,她便带上涅姆佐夫一道,外加省委办公室的谢副主任,也就是昨天在会议室讲解长三角乡镇企业发展史的那位老哥。
王潇看到人,就笑呵呵地跟人握手打招呼:“辛苦谢主任了,腊月里还跑来跑去。”
结果谢主任挺开心的,特别乐观:“多出去跑跑,省得天天窝在屋子里头写材料,烦!”
王潇快笑死了,打工人就没有不恨PPT的。
他们的第一站是包装纸业厂,顾名思义,专门做各种包装盒包装箱的。
这家工厂倒是很典型的因地制宜,当地江滩长了大片的芦苇,最早的时候,1975年开始做草纸。
王潇怕涅姆佐夫听不懂什么是草纸,解释道:“就是集装箱市场里,华夏商人用来拜祭祖先的那种纸。”
谢主任笑了起来:“1975年的时候可不能拜祭,就跟你们那会儿不允许上教堂差不多的意思。那个时候草纸是用来充当卫生纸的。”
这也是为啥后来这家工厂转型做包装纸的原因。
卫生纸已经取掉了它的主要功能,但偏偏拜祭祖先这种事情,在本地,也就是固定的几个日子比如说七月半以及除夕夜等。
如此一来,它的市场需求量就大幅度下降。
厂里一看,这么下去不行啊,全场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有近百号职工呢,总不能集体喝西北风去。
他们就想办法自己找出路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在殉葬行业持续发力,继续开发出更多的天地银行金融产品的。
结果他们去搞市场调研的时候,发现搞那种精美的天地银行产品要的设备级别还挺高的,厂里根本凑不出那个钱。
刚好供销员碰上了以前相熟的同行,对方问他们厂里现在做不做纸箱子?做的话,想看看货。
供销员再一打听,发现这个市场好像还不小,回去跟领导一汇报,厂里就开始转行了。后来越做规模越大,各种定制的包装他们都做。
后面他们还打算扩大生产线,把塑料包装这一块也做了。
涅姆佐夫听得津津有味,毫不吝啬地夸奖工厂厉害。
厂长也会说点俄语——做商贸城生意的,免不了要跟老毛子打交道,他们几乎就没有人完全不会说俄语。
现在听了老毛子一个老大的官,相当于省委·书记级别的官,厂长颇为不好意思:“不不不,是我们运气好,人家找上门了。”
涅姆佐夫却强调:“那也是你们自己先去找出路的。”
他真的非常佩服这些工厂的职工,在他看来,他们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工厂的主人。
当工厂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不是干坐在原地,等待上级给出指令,给他们找出路,而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困难。
涅姆佐夫曾经见过一家赫赫有名的军工厂,没有资金,无法维持开支,每天只能给工人发一个面包。
就这样,这些职工依然兢兢业业地上班,基本不离开工厂。
美国人见了以后感慨万千,说走遍全世界都没见过这样的工厂,拿不到工资,居然还在上班。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赞美,对职工们认真工作精神的赞美。
但现在对比一看,涅姆佐夫只觉得羞耻。
全厂上下那么多职工,而且大部分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教育,居然比不上这样一家乡镇小厂。
要知道后者最高学历的干部职工也只是高中,而且还是当年公社九年一贯制高中,就是你想上你家里人愿意供,你就能上完的那种高中。
可就这样,人家照样敢闯出去,给自己和工厂找活路。
厂长摆摆手,嘿嘿笑:“没办法,都是没办法的事。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嘛。以前是不让搞,现在让搞了,哪有不搞的道理呢?”
中午一行人就在厂里吃的饭。
纸业厂的职工们都是从自家带米放在铝制饭盒,送食堂上蒸锅蒸饭吃,厂里另外再烧了一大盆青菜炖猪油渣,一大盆萝卜烧鸡架,外加一桶咸菜豆腐汤。
刚出锅不久,热气腾腾的,闻着挺香。
厂长招呼大家单独坐了一桌,桌上也是同样的菜,不过是用盆装的,又额外加了一道红烧肉、一盆土豆炖牛肉,又把咸菜豆腐汤里的咸菜换成了鱼丸。
他笑呵呵的:“知道咱们领导都希望跟群众打成一片,我就不招待你们去饭店吃了,吃食堂,四菜一汤,完全符合招待标准吧。”
其实他是没想到今天来的领导的规格这么高,他本来以为就是场普通的视察,最多来两个闲职干部走一走,看一看,写一个报告交代任务而已。
结果来了这么大的领导,他再去镇上饭店订包厢根本来不及了。
年底嘛,到处都是会账的人,饭店可不得生意好。
干脆算了,把接地气路线走到底,就让他们吃食堂。
他跟老毛子没少打交道,发现他们挺喜欢吃炒了糖色的红烧肉,至于土豆炖牛肉,那是标准的共产主义菜呀,哪个在社会主义成长过的人会不喜欢吃这个呢?
谢副主任相当满意地点点头:“挺好挺好,就该这么来。”
食堂的人知道老毛子不擅长用筷子,阿姨特地给涅姆佐夫送了个勺子来。
王潇看到勺子就笑,调侃涅姆佐夫:“你要是用不惯勺子的话,可以用叉子。我在南非的时候看到了,当地的白人吃饭都是用叉子。”
涅姆佐夫还是觉得勺子更顺手一些,但他好奇:“南非的白人也吃米饭吗?”
他印象当中,南非的白人基本都是欧洲移民的后代,应该不吃米饭。
“是印度人把吃米饭的习惯带过去的。”王潇解释道,“当地印度人不少。”
涅姆佐夫号称娃娃州长,以好奇心旺盛而著称,他现在就无比好奇:“我一直特别奇怪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你们吃米饭用筷子?但是印度人吃饭用手抓呢?包括中亚地区也是的,他们也吃手抓饭。我的意思是,你们用筷子的时候,看他们用手抓饭,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王潇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手抓饭是米饭和菜放在一起做的,手抓到了就能吃。我们的饭和菜是分开放的,情况不一样。至于说奇怪不奇怪?我想还好吧。你看我们平常吃馒头,也是把馒头抓在手上吃的。包括吃汉堡包、三明治、薯条这些,同样直接手抓,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纸箱厂的厂长德语水平有限,听不懂大段的话,所以没啥感觉。
谢副主任却在心里头佩服,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老板。
看看人家这个眼界这个心态,是多么的包容。
瞧见不一样的地方,就能认真站在别人的角度去客观地考虑问题,而不是第一时间便认定了人家不如自己。
难怪她能把东西卖到世界各地,人家是真把顾客都当上帝呀。
因为没有喝酒,所以这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餐餐吃得挺快的,前后加一起也就半个小时。
短暂的午休时间,大家也没离开食堂,是围着桌子坐着,继续说话。
涅姆佐夫昨晚琢磨了一天,没琢磨出什么好办法,今天干脆开口问纸箱厂的厂长:“如果你发了货出去,人家没有钱给你,用其他的东西抵给你行吗?”
谢副主任帮忙做了翻译,厂长才谨慎地问:“那得看是什么东西了。”
涅姆佐夫原本想说土豆或者鸡蛋,但一想当地就是农村,他们车子过来时还看到了大片绿油油的麦田。
田边的小屋门口,有鸡也有鸭,都在埋着脑袋啄食,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
估计他们既不缺鸡蛋,也不需要拿土豆当口粮。
于是他舌头一转,出口的话变成了:“牛肉,如果用牛肉来换呢?”
厂长立刻追问:“对方用多少牛肉换?”
涅姆佐夫下意识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吨。”
“那不行。”厂长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们厂总共加在一起才150号人,一吨牛肉划下来,一个人要多少啊?”
王潇已经把帐给算出来了:“6.67公斤,相当于13斤多。”
厂长的头摇得更厉害了:“那太多了,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冰箱。我们这里跟你们那边还是不一样,你看现在是腊月了,应该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了,但你马上走出去,太阳一晒,还是有点热乎气的。没有冰箱的话,这么多牛肉会放坏的。牛肉又不是猪肉,又不好腌腊肉,放着慢慢吃。”
谢副主任帮忙把话翻译过去,涅姆佐夫赶紧追问:“要是猪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厂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要是现在是猪肉的话,那实在不行也就咬咬牙认了,总不能钱跟东西一样拿不到吧?”
但他看到涅姆佐夫满意地露出笑,立刻又强调,“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多一两回,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一来天暖和了,就不好腌腊肉。二来我们厂里过年的时候,给职工分猪肉做年货,那也是提前跟养猪的人定好了的。现在说不要人家的猪,不是言而无信嘛,多不好!”
要是他厂里真碰上这种事,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回家交代去了。
因为他们厂里今年准备分的猪,货源是他老丈人和他爹妈养的。
现在他要开口说不要的话,妈呀,他今年这个年都别想过好了。
厂长怕自己说的过于斩钉截铁,会给人印象不好,就赶紧找补了一句:“哪怕职工愿意吃这个亏,拿猪肉当工资。那小孩上学交学费,职工去商店买东西,生病看大夫,总不能拿块腊肉当钱花吧?是不是还得随手带个刀啊,买这个削一块,买那个再削一块。”
他说的绘声绘色,画面感强得不行,王潇都被他给逗乐了,只好拼命地抿着嘴。
涅姆佐夫却在苦思冥想,学费和医疗费应该不是大问题,俄罗斯政府现在还包着。但去商店购物确实是大问题,没钱的话,会非常麻烦。
唉,当年的金卢布银戈比,居然也会一步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