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涅姆佐夫虽然没有自己尝试过网络购物,但他不至于不知道什么叫网购。
1995年,亚马逊和eBay就已经诞生了。涅姆佐夫哪怕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他惊讶的点在于商贸城竟然会有网购?
网购是高科技的,是电子信息时代的产品。
但商贸城是什么地方?是小商品市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莫斯科集装箱市场。
在这里做生意的是什么人?来来往往的全是穿梭商人。
他们和电子商务高科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啊。
如果非要用华夏成语来做对比的话,一个就是阳春白雪,一个就是下里巴人。
没有高低贵贱,只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已。
王潇不会读心术,自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解释道:“这还不是真正的网购,勉强算模拟网购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在1997年华夏大陆,根本就没办法线上支付交易啊。
所以,三家商贸城的线上商场主要提供的是浏览功能,看产品的广告介绍外加比较价格,然后下单。
这个单子下到哪儿呢?是两处。
比如说你人在将直门,看中了上海的电子市场的货,你完成了下单的流程,这个单子就兵分两路,一路飞到江直门的信息购物交易中心,另一路飞去电子市场。
后者发货到将直门这边的仓储中心,你验货完毕满意的话,在信息购物中心交钱,然后拿着凭证提货。
至于商人交的货款,由信息购物中心再统一转账给上海电子市场的卖家。
这过程是不是挺复杂的?但在1997年,它已经算非常方便的交易方式了。
它成功地省却了倒爷倒娘们在三个市场之间飞来飞去花费的时间、交通费以及住宿费。
它还让大家在第一时间,就通过网上销售量来判断一件货到底吃不吃香?
所以,常到商贸城或者电子市场进货的商人们,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落地第一件事,先去网上商城逛逛,挑选好另外两地的商品,然后自己再逛实体店。
如此一来,等到自己逛完了实体店,定下了货,网购的商品差不多也运过来了,再统一办托运。
买货的人省时省事又省钱,自然欢迎。
而卖货人拓宽了销售渠道,且省却了线下讨价还价的时间,原本三个档口才能完全的成量,现在一个档口就能做起来,赚的更多,当然高兴。
对三地的商贸城来说,通过线上交易统一发物流的方式,一方面大大增加了营业额,另一方面统一调度发货,可以充分提高物流效率,有效缓解了三地之间航班不足的矛盾。
当然是好事了。
涅姆佐夫听的啧啧赞叹,直接朝王潇竖起了大拇指:“Miss王,难怪你能挣钱。”
即便客观条件限制,她的反应也不是直接放弃,而是想办法利用人工替换,来把整个流程走下去。
如果俄罗斯的工业界都有这种精神、魄力和执行力的话,那么工业也不会萎缩的这么厉害。
人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起码现在王潇就不会想到俄罗斯的工业。
她想的是她要用这种方式把网购的体量给提上去,形成规模。
这样她才有底气去跟官方谈,让后者搞数字货币,来完成真正的电子交易。
对对对,她确实可以自己去弄一个类似于支宝的存在。
作为穿越者,照抄作业,她还不会吗?
但问题在于,她觉得没必要啊,完全可以由官方来做的事,为什么非得自己上呢?
况且有些东西你沾上之后,就会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你甚至会被裹挟着,完全无法坚持自己的方向。
王潇不想冒这个风险。她是有冒险精神,但并不是所有的险都想冒。
她开口询问涅姆佐夫:“你想去上海吗?”
长三角确实包含上海,但是上海影响力辐射的乡镇企业却并不在上海本地,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去过一家上海的工厂。
王潇去上海也没打算跑工厂,她是要上去年刚开张的电子市场逛逛,再办点其他事。
涅姆佐夫点头,他要去。
大家一说起华夏的改革开放,第一印象就是深圳,了解比较深的也是深圳。
他相信现在华夏政府搞浦东大开发,80年代的深圳肯定不是同一个模式。
否则两地都是港口城市,一个照搬另一个的话,岂不是要左右手互搏?
他还笑着自我调侃:“我要去,乡下人要进城。”
“乡下人”是涅姆佐夫对自己的自称,他还写过一本自传体小说,名字就叫《乡下人》,听上去特别接地气。
不过,王潇感觉他自称的乡下人,与其说是一种对农民身份的认可,更多的是一种反叛精神,把自己剥离出旧官僚群体的反叛精神。
她笑着点头,调侃了一句:“我也要陈焕生上城了。”
涅姆佐夫愣了一下,陈焕生他知道,跟着去乡镇企业考察的时候,刚好村里放电影,放的就是这部《陈焕生上城》,他感觉很有意思。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潇会把她自己比作陈焕生?
王潇哈哈笑,调侃道:“因为在上海,所有的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啊。”
包括老外,那也是外国乡下人。
涅姆佐夫听得瞠目结舌,愈发好奇,他真要去见识见识神奇的上海。
王潇听到“神奇”这个单词,笑得更加厉害了。
可不就是神奇嘛,唯有上海,才配得上“魔都”这个称呼。
谢副主任跟他们跑了这么长时间,脚板底都磨出了茧子,巴不得赶紧回家过年呢。
听说他们要去上海,他乐呵呵地把人送进机场,挥手道别。
一趟飞机,不过一个小时就把人送到了上海。
进了电子城,涅姆佐夫的第一感觉就是,什么时候非洲被搬来了上海?
好多黑人,逛来逛去,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的,差不多有1/3到一半都是黑人。
王潇解释道:“最早他们是从香港的重庆大厦过来的。”
还是唐一成去香港投资地皮的时候,把人介绍来的。
后来口口相传,一个带一个,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了。
涅姆佐夫叹气,《圣经》说的没错: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总是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糟糕。
有了那个起来的点就能一路狂奔。
王潇又当了一回财神奶奶,给职工们发了红包,便把涅姆佐夫丢给张俊飞,让他这个上海市场的负责人来好好招待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至于她自己,则是要在年前完成工程的验收工作。
什么工程?电子商务工程。
什么电子商务工程?即将面向南非开放的购物网站。
没错,王潇准备在南非做电子购物平台了。
众所周知,网购想要发展好,离不开发达的物流业。
而物流能否蓬勃发展,又取决于两个基础条件,就是交通和人力。
便捷的交通以及便宜的人力资源组合在一起,才能构建起强大的物流网络,继而压缩网购成本,使得网购成为一种方便又便宜的购物方式。
偏偏事情往往都有两面。
在1997年,交通建设好公路铁路四通八达的国家,必然是有钱的国家,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够投入大本钱去搞基建。
与此同时,有钱的国家人工费用就高,装空调的费用都快赶上买空调了。
二者是一种类似于共生的关系。
也就让网购很难成为购物界真正的主流。
但所有的事情都有例外,在这种共生关系中的例外是南非。
南非拥有发达的公路网络以及银行金融体系,偏偏它的人工费用比起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是相对颇为便宜的存在。
在南非,哪怕是收入水平最高的白人阶层,平均月收入也就是几百美金。
这种状况,就给了王潇在当地做电商的客观基础。
而她为什么非得在南非做电商呢?为了实验吗?
也不完全是。
推动她把网购平台列入日程的导火索,是她在南非收购了大量的台资企业。
这些企业大部分做的是来料加工,而来料加工企业最重要的生命线是销售渠道。
你买下了人家的工厂,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够拿到人家的客户。
那是别人的命根子,是卷土重来的基础,人家肯定要死死攥在手里。
即便有一部分工厂,原老板为了完成已经拿下的订单,以防止败坏口碑,不得不跟王潇合作,分享客户。
但大部分在南非的台企还是老板走了,客户也跟着走了,重新再建立起外销的网络,需要时间。
可工厂还要开下去呀,不能因此而停工,这么多工人得吃饭,少发他们一天工钱都有可能会造成骚乱。
台湾当局还虎视眈眈的呢,他们并不甘心结束与南非政府的“外交”关系,一直想方设法钻空子,卷土重来。
如果被王潇接手的台企撑不住了,倒闭或者停工关门,那会直接从经济活动演变为政治事件,在南非掀起轩然大波。
王潇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她得自救啊。
自救渠道是什么?出口转内销。
卖不到欧美,就在南非及非洲周边国家销售。
她选中的销售渠道,就是网购。
去年12月份的时候,她给国内的电脑公司下了任务,用最快的速度搭建网购平台。
至于五洲集团什么时候有的电脑公司?1995年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啊,当时成立它的目的是为了做电脑游戏,类似于《剑侠情缘》的那种,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正在做,现在都快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