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过钱,他提着购物袋逃似的离开。
回去酒店,站在房间门口,江航捏着那张房卡,反复犹豫。
夏松萝不提,他对自己克制本能的能力极为自信,就没想过“孤男寡女”这个词。
被她提醒以后,他心里为什么会越来越虚?
手里还提着吃的,江航先刷卡进去,发现夏松萝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上。
江航寻思,让她睡一会儿起来再吃也是一样。
来霍尔果斯的路上,他中途停过车,把包里藏的牛奶和熊仔饼给她吃了,不至于很饿。
江航放下购物袋,动作放得很轻。
走到床边,先脱掉她的靴子,又慢慢托起她的后颈和腿弯,抱着她朝上挪,后脑勺枕在枕头中央。
但在他准备抽出手臂时,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还顺势抱住了他手臂。
江航暂时没有动作,等待着,等她睡沉一点再抽。
他低下头,注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
一旦松弛下来,江航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些异常。
不仅心跳再一次加速飙升,似乎还出现了一股吸引力。
虽然看不到,他猜测是藏在心里的那条光线,被夏松萝给引动了出来。
江航也不抗拒,放任自流。
这样,方便她今后遇到危险时连他。
但在这诡异的感觉中,江航脑海里骤然回荡起出发之前,她说的那句话。
——“别装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本质,你这人,骨子里就很喜欢照顾人。”
好熟悉,上个世界里她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江航下意识紧抓这点线头,试图追寻源头。
模糊的画面里,似乎有许多樱花花瓣在飞。
她的声音很冷漠:“你听过这句话没,樱花树下站谁都美,你爱谁都一样,你对我好,是你人好。”
他是怎么回答的?
江航实在太想知道了,继续俯身,贴她更近,几乎快要趴在她胸口。
在她平稳的心跳,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声中,江航终于想起来了。
他很卑微地说:“但我不是樱花树,我是松树,就只能缠着你这一株松萝,谁好都和我无关。”
记忆碎片携着浓重的情绪,一下子冲击进他的脑海里。
江航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先回忆自己生活的区域里哪里有大片的樱花树?
没有吧?
哪里樱花树最多,是不是日本?
江航真要被气笑了,难怪他自从听到有影狼这个人,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发癫。
难怪结婚以后,他会那么讨好夏松萝。
难道上个世界,他就连做一把复仇的刀,都不是夏松萝的第一选择?
他会有老婆,是他跑去日本从影狼手里抢回来的??
第71章 好办法
顺势而为
夏松萝等着吃饭,但她实在太困了,想先眯一会儿。
江航回来,她有隐约听到开门声,打算坐起来,但脑袋昏沉沉的。
她有些微的意识,江航帮她脱掉了靴子,把她抱了起来,想让她继续睡。
但夏松萝是想醒来的,所以在他打算抽手臂的时候,用尽力气抱住他的手臂,是想让他能喊醒她。
可江航没有任何反应,夏松萝的意识就越来越沉,很快陷入了一个模糊的梦境里。
目之所及,是繁茂的樱花树,还有穿梭其中的小鹿。
虽然模糊,但夏松萝也能分辨出来,这里不像是国内,应该是日本奈良的吉野山。
吉野山被誉为“日本第一樱花名所”,从山脚到山顶,栽种了几万株樱花树。
这时候正是樱花季,夏松萝仰起头,头顶是盛放的染井吉野樱。
她能分辨出来,是因为爸爸之前连着好几年,带她来吉野山看樱花,喂小鹿。
她是因为担心爸爸,所以梦到了爸爸?
不对。
夏松萝发现她面前的人,怎么好像是江航?
穿着和现实里没两样,棒球帽,黑色系的工装风,只是表情看上去很受伤。
还没等她仔细看,夏松萝控制不住梦境里的自己,转过身。
但她的手腕被江航抓住,她没回头,听见他先是苦笑了一声,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知你系刺客,都知你今次接近我系为咗杀我。你要呃我,就呃到底,唔好半途而废。”
“我而家净系恨我自己,点解喺澜山境嘅时候,冇勇敢啲。唔系嘅话,你又点会变成而家呢个样啊!”
夏松萝无语,为什么要在她梦里说粤语?
……
江航还没仔细想更多,颈侧就猛地挨了一手刀。
夏松萝虽然在“做梦”,但依然没有睡沉,他的手臂垫在她后颈,原本是松弛的,却不知为何骤然紧绷,肌肉膨起,将她给硌醒了。
睡眼迷离里,先朦胧地瞧见他浓黑的头顶,随后才惊觉他的侧脸,几乎快要枕在她胸口上。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他有“人格分裂”的风险,夏松萝并没有慌乱,当机立断,朝着他的颈动脉窦区,又是一手刀。
并不是惩罚,实验的成分居多。
上次两手刀下去,他都没一点反应,现在她天赋觉醒了,体能提升很多,总该有点反应吧?
“嗯……”江航闷哼了一声,因为不设防,心绪还乱了,竟然被她的手劲儿冲的下沉,把脸完全埋进她胸前的起伏里。
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和情绪,抽成了真空。
最近一段时间,这是他的大脑第三次宕机。
夏松萝经历过更过分的“亲密动作”,没当回事,看他竟然也不动,像是习以为常,越来越确定,这是第一周目的“记忆人格”跑出来了。
还有一个证据,夏松萝从自己的“手刀”,看到了那条浅浅淡淡的“光线”。
从他心脏位置钻出来,连接了她的手掌心。
和她昨晚连接影狼是不一样的,影狼的线是缠绕在她手上的,被她握在手里,就像牵了一条狗绳。
这应该是“连接”的正常状态。
但江航这条光线不一样,是从夏松萝手掌心里钻出来的,像是扎根进了她身体里。
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连接方式,夏松萝刚接触自己的刺客天赋,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夏松萝现在没空想,胸口被他压的很难受。
除了内衣,她就只贴身穿了一件羊绒打底衫。据说,羊绒衫贴身穿才是最保暖的。
他粗重的鼻息呼出来,滚烫又潮湿,通过羊绒衫的孔隙,直往她胸口钻,有些痒痒的。
夏松萝说:“你能起来吗?我快喘不上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柔,却像炸雷似的,在江航耳边炸开。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二十分钟前,他才信誓旦旦的说,让她尽管放心。转眼就是这幅局面,太丢人了,以后他还哪里有脸做什么承诺?
完了,该怎么办?
强烈的羞耻感中,还伴随着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一起汹涌的涌上了心头。
即使这样,江航也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占她便宜,已经准备从她胸口弹开了。
却因为夏松萝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再一次僵住了。
夏松萝见他没反应,准备去推他的头。
她连着光线的那只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快要推过去,却临时改了动作。
手指轻轻落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还顺势把他凌乱的发顶,稍微捋顺了一些。
她对“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
之前态度不好,是以为“他”拿她当前女友。
现在知道前女友就是她自己,再想起“他”的眼泪,后知后觉的有一点心疼。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知道自己在第一周目死了以后,“他”竟然选择殉情,重启他们的人生,会有点心疼太正常了。
江航回过神,发现自己舍不得动。
很多年了,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这么抚摸他的头顶,帮他顺头发,安抚他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是妈妈,还是爸爸或者叔叔。
江航有些难以理解,明明是这么纤细的手指,没几分力气,指尖却仿佛拥有穿透壁垒的能量。
令他第一次感觉到,那道长久困住自己的高墙,似乎有崩塌的迹象。
江航似乎也有些体会到了,上个世界里,他为什么会死心塌地。
也许就是因为她给他的某个“瞬间”,像极了家人,像极了他心底深处奢望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