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她在院子里玩,因为沉迷看师叔们下棋,一时疏忽,没看好她,害她受了伤。膝盖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傅云简当时既内疚又慌张。
他的父亲,对他的要求非常严格。
而他又知道,夏伯父是他父亲很看重的人。
因为夏正晨的年纪比他父亲小了将近十岁,傅云简该喊叔叔,却被父亲私下里提醒着喊伯父。
但夏松萝虽然疼的哇哇哭,却还在安慰他没事,别担心,是她自己不小心。
所以傅云简对这个夏家小妹妹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夏松萝对这些都没记忆,她的视线,不自觉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她看他直播做手工,就爱看他的手,趁机提要求:“我能不能近水楼台一下,找你约一件定制?你做的小摆件,真的太难抢了。”
傅云简想了下:“我送你一套二十四节气的风铃,怎么样?”
夏松萝喜出望外:“就这么说定了 ,等出去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转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单个都很贵,别说一整套。
傅云简摇摇头:“这次是我们的过错,被人偷了镜子,才害你父亲被困,这算是赔罪。”
既然这么说,夏松萝就心安理得照单全收了,笑嘻嘻:“到时候能不能开直播做,让我看着啊?”
买手作,图的就是这个“作”的过程。
傅云简也笑了笑:“当面做都可以。”
“那倒没必要。”夏松萝和他约好后,想起来回头看一眼,瞧见江航在背后不远处跟着,才转过头继续和傅云简聊天。
江航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没看到她回头。
他在极力忍耐,深刻探究自己这两天总像个炮仗,一点就炸的原因。
想不通,就会一直混乱,一分钟八百个想法从心底冒出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候,很容易影响他的判断力。
不说上个世界,现在的他,真有那么喜欢她?
不,肯定是他自己的性格问题。
江航从小跟着叔叔练古泰拳,走横练路子,骨折了一次又一次,他爸妈都不能理解,觉得他有病。
问他有那么爱打古泰拳?
并没有,只是因为跟着叔叔练了,就绝不半途而废,必须练成。
至于当刑警这个志向,也是因为叔叔说他的性格太偏激,不适合当刑警,他很不服气,立志要当给叔叔看。
包括太极,都说文练和横练相冲,根本练不成,他偏不信邪!
以此类推,他对夏松萝肯定也是这样的心理。
上个世界死乞白赖的把她抢到手,可能还没完全得到她的爱,她就死了。他不肯认输,哪怕自杀也要追到这个世界来。
他不是卑微,这就是他的性格。
等到他达成目的,夏松萝在他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肯定是这样。
所以他不能乱,他要沉住气,他得步步为营。
……
齐渡的这辆酷路泽,被困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大雪以相似的节奏,不停降落,他时不时需要出去清理一下周围的积雪,不然车顶都要被埋。
幸好不用担心饿肚子,像他们经常在无人区跑着抓溟河生物的“猎户”来说,后备箱永远备着生存物资,矿泉水、缩饼干,各种罐头,撑十几天都不成问题。
当齐渡又一次清理完,钻回车内,悄声关闭车门。
夏正晨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才靠在后座,像是睡着了。
而他的秘书沈蔓,则正襟危坐,抱着笔记本电脑做表格,写计划书,一刻不闲着。
“姐姐,我挺想不通。”齐渡的烟抽完了,实在无聊,拉着她低声说话,“你们当门客的一身本事,出去做点什么不行,为什么非要给‘主公’当牛做马?”
沈蔓正打字,手指一颤,看一眼后座的夏先生,才低声反问:“出去给其他老板当秘书,就不是牛马了?”
齐渡乐了:“怎么就非得执着当秘书呢?三百六十行,什么行当不能干。”
沈蔓继续打字,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你告诉我,现在做什么职业不是牛马?”
齐渡又想说话,沈蔓不知道他究竟是不说话嘴痒,还是想打探消息,抬手制止:“安静点,不要打扰夏先生休息。”
夏正晨根本没办法休息,不是被齐渡吵的,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一堆乱七八糟。
比女儿突然冲破封印更糟糕的事情,是她身边还有个黄毛。
不管之前他们之间有没有事,在他女儿脆弱的时候,没事也变有事。
这才刚过去一天,还要继续等待两天,夏正晨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涤尘镜给毁了,强行冲出去。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这正道的涤尘镜不能动。
忽然,夏正晨睁开了眼睛。
他的耳畔,仿佛飘来女儿一声“爸爸”。
是幻听吗?
夏正晨仅仅迟疑了一秒钟,甚至不管这是不是对方的陷阱,迅速推门下车。
风雪扑面,双脚深陷在积雪里,夏正晨的目光急切的梭巡。
终于远远看到正朝他踉跄跑来的女儿,只是失联一天一夜,却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夏正晨的眼眶忍不住发酸。
然而,还没等他心头这份温情蔓延,看到了女儿后方的两个男人。
身穿素色大褂的年轻道士,直接被他无视。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头戴棒球帽,双手插兜,浑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男人。
夏正晨先是微微愣了下,还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黄毛,竟然是他们小区工程部的哑巴修理工。
澜山境所有男性工作人员,以及左邻右舍家里的适龄男孩儿,夏正晨早就里里外外全都筛了个遍。
哪怕气质变化很大,他也能一眼认出来,绝不会错。
第79章 建议
航仔的建议
更何况,夏正晨对他印象深刻。
今年三月底,这小子刚出现在物业没多久,哪怕只上夜班,夏正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外在条件过于突出,一看就不像个能踏实干基层的人,出现在澜山境,像极了“美男计”。
但如果是“美男计”,也未免也有些侮辱夏正晨的智商。
就像一群哈士奇里混进去了一头狼,一眼就能辨认。
物业查不到他的档案,然而短期工不录入身份信息,不给买五险一金是常规操作,不能作为证据。
夏正晨只是简单怀疑,没必要大动干戈,某天路过小区绿化带时,顺手把智能灌溉系统的中央控制阀给弄出了故障。
这小子过来以后,夏正晨并没有躲藏,混在几个晚练的居民中间,一起假装看热闹,观看他修理。
而他对围观者的态度,非常漠视,仿佛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的整个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个出故障的灌溉阀。
即使被溅一身水,浑身湿透,也没有躲闪一下。
夏正晨由此做出判断,这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对待工作专注认真,严谨细致。
不像是冲着他女儿来的,就暂时不再理会。
第二次见这小子,是在五月初的一个清晨。
他应该是刚下班,独自在背阳的花坛边上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冷藏的三文鱼饭团在吃。
有只野猫从花丛里钻出来,他很自然的掰了一半放在腿边的地上。
小区里的野猫向来很怕人,竟然不怕他。
也许是经常被他投喂,也许在野猫的眼睛里,这个沉默的哑巴,和它们一样,都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
总之,夏正晨关闭了自己的“探照灯”,将警报解除了。
因为从他身上,夏正晨没看到一点黄毛的气质。
孤僻封闭,不具有任何侵略性,不足为虑。
哪怕七月的时候,家里的电路有两次莫名其妙的出故障,夏正晨都没怀疑过他。
怎么着都没想到,这小子的骨子里,竟然是这样强势霸道、张扬桀骜的性格。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还是说,先前都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演技,顾邵铮这个谋客来了都得跪下叫祖师。
思绪纷乱中,夏松萝已经扑上来抱住他:“爸爸,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夏正晨迅速收敛心神,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却沉稳:“你瞧,这不是好好的。”
夏松萝从他怀抱里,稍稍退开些,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嗯,气色是还不错。”
夏正晨微笑,从容地说:“只是被困了二十几个小时,再邋遢能邋遢成什么样?”瞥一眼从驾驶位下车的齐渡,“而且身边还有个本地人照顾。”
齐渡下车后,手臂随意架在车门上,人家父女俩团聚,他不打扰。
他朝前方看,视线落在江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