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和金栈目前的伤势,很难成功跳车。
她说落锁,金栈立马落锁,但稍微降下一点车窗,隔着玻璃,紧张看着小丑女不停扣动扳机。
万幸的是,这些人偶非常机械,不会绕后,只奔着主驾驶。
金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加油打气:“沈锈应该已经被江航打个半死了,再撑一会儿,这些人偶就会失去动能!”
小丑女每次扣动扳机,都会牵动内伤,痛得要死,忍不住指责他:“如果你懂点射击,能在我换弹夹的时候帮把手,刚才就不会让人偶爬上来,我们也不会受伤!”
金栈张了张嘴,其他好说,一般人谁闲着没事去练枪?
但这时候,怎么可能去反驳她,金栈郑重承诺:“我回去立刻报名射击俱乐部,闲了就去练,下次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小丑女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弹夹又快要见底,存货也不多了,她神经紧绷着。
直到余光瞥见徐绯提着刀,从坑里跃上来,才终于暂时松口气。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指责没什么道理,小丑女补一句,“没你逆转时间,我俩早死了。我干爹常说,一头驴一个磨盘,你拉好你的磨就足够了。练枪是我的磨盘,刚才是我换弹夹的速度不够快,还要练的是我。”
头破血流的金栈,脑袋又开始昏沉沉了,本能接口说:“知道错在哪儿就行,我也帮你报个名,一起练。”
……
对面崖上。
江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难以挺直身体,脊背微微弓起,左手掌按住自己的头,右手攥着短箭,箭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工装外套口袋很多,心口处刚好就有一个口袋,里面被他塞了一块儿铁片。
因此被戚弈心操控的情况下,仅凭他自己按压,是刺不透铁片的。
江航也早猜到了,戚弈心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攻击他。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当心钟不断敲响,眼前的戚弈心的脸,逐渐变成他妈妈的脸。
腹部多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鲜血向外涌,却还在对他微笑时,江航的意志,还是撑不住崩溃掉了。
“啪!”
那块儿铁片,被他的内劲冲碎成了两半。
却也如他的预判,惊醒了心脏里被沈萝种下的“羁绊”。
刺客的法器和说客的法器,在他体内完成了一次能量对冲,导致他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表盘,剧烈震荡。
无数杂乱的记忆,开始走马灯般闪现。
一时之间,江航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戚弈心看着他时不时甩头,双眼爬满了红血丝,手上的血液抿了一脸,只觉得恐惧。
迟迟等不到沈维序前来支援,而她对江航的精神打击,也快要趋近自己精神力的极限。
再这样僵持下去,戚弈心估算,自己会先崩溃。
催动璇玑晷,消耗的全都是她的精神力。
戚弈心目光下垂,瞥见了沈锈手里的匕首。
她弯下腰,去捡那柄匕首。
一不小心又瞥见沈锈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脏再是一阵狂跳。
戚弈心慌忙站起身,双手握着匕首的柄部,尖端指着江航,却迟迟不敢刺过去。
她向来只动口,从没有使用过兵刃武器。第一次知道,原来拿刀杀人,并不是手起刀落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时候,她听见江航痛苦地呢喃:“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戚弈心刚才已经听过好几遍,应该是他对家人说的。
但这次江航加上了一个名字:“戚弈心,对不起。”
戚弈心愣了愣,据她所知,江航不是个会用这种方式耍诈的人。
江航扔掉短箭,双手抱着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却是很标准的国语:“你虽然是被徐绯抓来的,但最终答应使用心钟催眠我,是因为我们答应了你……当这封信寄回十八年前,我会让我叔叔按照你给的地址去寻找你,提前告诉你,千万不要使用璇玑晷去干涉你妹妹的婚姻,你要制止她,纠正她……”
戚弈心听到这句话,自己脑袋里也是“嗡”的一声响!
她会加入沈维序的阵营,是因为她经常和夏家对着干,遭到夏家的“通缉”,不敢露面。正经工作做不了,为了生存,不得已。
戚弈心有个亲妹妹,没有说客的天赋,却有一颗恋爱脑。
从她开始谈恋爱,戚弈心就被央求着使用过很多次璇玑晷。
洗脑那个花心的男人,劝退一茬又一茬的第三者,缝补她那千疮百孔的婚姻。
可到了最后,她妹妹还是由于不断积累的抑郁,在生下一个女儿后,自杀了。
戚弈心大彻大悟,她最该洗脑的根本不是别人,而是妹妹。
她陷入了癫狂中,总是忍不住假设,如果自己不是一个说客,不认为自己可以凭借天赋掌控局面,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妹妹和那个男人结婚,扳正妹妹那不正确的情感价值观。
戚弈心痛恨自己的失误,但膝下还有妹妹留下的孩子要养活。
她必须撑下去,就只能将这股恨意,转移到制造出十二客的夏家头上去。
一有机会,就和夏家对着干。
她知道自己钻牛角尖,偏执狂,但她没办法,身为说客一旦精神崩溃,她会被璇玑晷反噬死。
“可惜……”
江航原本抱着头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站直了,声线变得极为冷硬,国语没那么标准,但也不差:“时光倒流了十八年,来到第二周目,那封信一个字都没显示。我家的灭门提前了十五年,你家的悲剧也没有改变……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办到,无论如何,该说声对不起。”
“但你早就已经和我们一起努力过了,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我脑海里的心钟就是证据。”
“第二周目,我们还能轻易找到你,是因为第一封信显现后,暴露了你的地址。我们抓到你,你肯再次帮忙,足够说明,你在得知自己努力过以后,已经想通了,不再钻牛角尖。那种释然的感觉,你仔细回想,是不是很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戚弈心被他搅合的心神大乱,想要再次催动璇玑晷,撞击心钟,“怎么释然,全都来不及了,我死了的妹妹不会活过来,就像你的家人,能活过来吗?”
江航置若罔闻,声线没有刚才那么冷硬了:“时光再次倒流一年多,来到第三周目。夏正晨说,念在你这周目除了对付夏家,还没来得及做其他错事,并且两次协助我们的份上。他愿意既往不咎,夏家也不再针对你,他让你去找个正经工作,照顾好你妹妹的小孩。”
话音落下,江航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她的精神禁锢,疾步上前,朝她颈部劈了一手刀。
匕首“哐当”落地,戚弈心也缓缓倒下。
第133章 浑天仪
青鸟的提示
戚弈心失去意识以后,江航脑海里那只巨大的表盘,疯狂旋转的指针,终于开始放慢速度。
却没有立刻恢复正常。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江航现在的状态,比被戚弈心攻击的时候还更难熬。
他头痛欲裂,脚下像是踩了棉花,难以站稳。
最终半跪在了地上,再次抱住自己的头。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涌出来。
“戚弈心难道说错了?很多事情,是不是来不及了?”
“我没说她错,正是因为有太多的来不及,往后余生做每一件事,都必须用跑的。而且要相信,自己可以跑赢。”
“我们和松萝,总有一个人要凄惨长大,面对这样的命运,你真还能笑得出来?”
“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我们和松萝,保底有一个人不会凄惨长大……你看,命运对我们也不算太差。”
“自欺欺人?”
“不然能怎么办呢,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全都闭嘴,我的人生轮不到你们这两个loser来指手画脚!”
江航弓紧脊背,双掌死死按住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不去梳理这些乱七八糟。
沈维序和松萝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身后,还有个绿林豪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
他哪里有时间停下来?
江航只能自我抽离。
不去分辨是谁在说话,不去想自己是谁,更不去管那些闪回都是属于谁的记忆。
他不断自我催眠,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机器,强制关机,再重启。
……
裂谷深坑里。
沈维序数次想要回到崖上,去杀被戚弈心控制住的江航,都被夏松萝截退。
刺客最擅长单挑,在对敌时,具有三个很突出的特点:如影随形,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夏松萝没有觉醒天赋以前,沈维序算是这世上唯一的纯血刺客,从不觉得这种打法有什么特别。
隼鸟捕食,天性而已。
被夏松萝缠上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刺客的敌人,那种无所遁形的窒息感。
“如影随形”,并不是“紧随其后”。
而是预判目标的动线,始终藏在他的视角以及发力盲区里。
沈维序才刚一脚踏上石壁,夏松萝已经窜到了他上方,似瀑布俯身向下坠落。
“攻其不备”,是他以为她的杀招,是她手中向下刺来的短箭。
实则不然,她早已根据他的发力节奏,预判他究竟是歪头躲避,亦或者后空翻回坑底。
她的眼睛里,预演了他的一整套动态轨迹。
预演完毕后,夏松萝一掌拍向石壁,调整下坠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