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航控制不住发散思维,如果人真有天命,那么自己的天命,或许就是成为夏松萝手中的刀,为她冲锋陷阵,协助她拨乱反正。
那么,坚定的相信她,辅助她,可能就是这团乱麻里唯一的出路。
沈维序的瞳孔紧紧一缩,面色惶然:“你一个连‘法力’是什么都没体会过的泥腿子,也配和我揣度法器铸造者的意图!”
江航再一次疾步腾空,发动了第二轮攻势。
却在沈维序起手防御时,提前落地,沉肩送劲,以八极拳里的“铁山靠”撞过去!
比身形先到的,是江航的冷笑声:“我一个黄毛的确不配揣度天龙人,你一件被造出来的工具,就配揣度制造你的主人了?经常有人数落我倒反天罡,沈维序,我看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倒反天罡!”
沈维序本就心境不稳,又被“工具”这两个字,刺得心脏狠狠一痛。
他可以自我调侃,却无法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说辞,特别是江航!
“闭嘴!”沈维序这声是吼出来的。
他的杀心和暴戾都被刺激出来,理智逐渐停摆,展露出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毁灭本能。
被江航虚晃一枪后,他放弃了极度消耗内劲的太极,决定硬碰硬。
迎着江航的暴力攻击,沈维序也使出自己最暴力的一门功夫:“大枪劲”。
起源于宋朝时名震天下的杨家枪。
明朝永乐年间,是军中最核心的武学,专打骁勇壮硕的蒙古骑兵。
手中无枪,也可以拳代枪,拳劲似枪,更适合近战。
其实,这是沈维序还叫沈无间时,从小练习的基本功,是他最精通的武学。
从他第一次扎马步,学的就是这套枪拳。
但他很少使用,因为他觉得枪拳偏向于以身体为武器,去硬打。
这会令沈维序对身体产生一种“工具感”。
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摆脱这种萦绕于心的工具感。
现在,他顾不得了。
江航的肩膀如山岳碾压过去时,沈维序拳出如枪,‘刺’在他的肩中府穴上!
他的点穴功夫,对江航这种横练派是没有穿透力的,刚猛的枪拳就不一样了,“大枪劲”最核心的就是穿透。
这是江航第一次感受到,沈维序是个兵人,知道了什么叫做兵人。
这一记重拳打在他肩膀上时,完全不是人类的拳劲模式,从后劲儿上,竟然能感觉到冷兵器的贯穿感。
但江航原本就没打算躲,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当成沙包,消耗沈维序的内劲。
而沈维序即使知道江航是在拿血条,交换他的蓝条,也必须打。
他如今还和夏松萝伤害共担,只需要站着不动,江航就只敢挑衅,不敢真动手伤害他。
但沈维序绝对不会耍这种无赖,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坑底粗粝的砂石碓上,横练对拳枪。
直到夏松萝把他们分开。
因为当沈维序“破防”时,他的太阳刃力量,顺着他和夏松萝之间的那条光线,涌向夏松萝。
能量流逝的状态下,他甚至无法保持站立,半跪了下去。
江航也不是因为沈维序倒下,他才停手。
当太阴刃吸取太阳刃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也有一股力量在抽离,导致他也站立不稳。
应该是“羁绊”。
刺客法器回退太一,“羁绊”身为法器力量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回归。
他们两个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夏松萝身上。
即使目的各异,此刻都在关注她究竟能不能融合,会不会爆体而亡。
江航自然盼着她成功,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次给她收尸,然后陪葬。
沈维序则盼着她失败,就像他之前说的,和太阴刃同归于尽,也算另一种得偿所愿。
……
夏松萝原本的计划,是先在沈维序的“气门”上钻个洞,稍微吸一点太阳刃的力量,和自己体内的太阴刃尝试融合,再慢慢来。
但结果超出她的预料,那扇厚重的气门一旦打开,吸取的连接一旦建立,不是她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太阳刃的力量缓慢但却持续入体,开始和太阴刃的疯狂对冲,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
夏松萝不堪重负,逼近承受极限的痛苦中,她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是她猜错了?
她会像沈维序说的那样爆体而亡,第三次和他同归于尽?
然后爸爸也会因为她的死,再一次心力衰竭?
不会。
夏松萝感觉到了不同,她的疼痛来源于骨关节。
她所有用来发力的骨关节,像是逐渐生锈的轴承,传出“嘎吱嘎吱”的干磨声响。
然而,听着这可怖的声音,夏松萝反而慢慢安心。
这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吸收太阳刃的力量,并不是阴阳融合之后,她能力暴涨。
而是把刺客法器,退回到没有被铸造时的状态。
“太一”状态,等同把刺客法器格式化,法力还在,但“技能”将会归于混沌。
比如“连接”、“足底弹簧”、“动态夜视眼”,这些天赋神通,都会暂时消失。
需要由夏家的造化术,重新进行编写和定义。
这种情况下,她的太阴刃骨关节,会出问题是正常的。
可惜的是,她爸把她造出来以后,心脉受损,夏家已经没有人能使出这种段位的造化术了。
夏松萝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没太多顾虑。
她的青铜关节依然保留着,不会消失,只是活动受限。
爸爸上周目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并且想要实施,才会被沈维序害死。
那他潜心研究了十几年的骨关节修复术,肯定可以帮她修复。
只是刺客这一古老职业,要像政客一样,消失于历史长河了。
夏松萝现在唯一疑惑的是……
这场起源于南宋末年的劫数,因为是夏家先祖做出的错误决定,所以夏家的子孙,必然要承担报应?
为什么呢?
夏松萝不是在质疑因果报应,她是有点想不通。
她听说,因果树会不断生长,直到瓜熟蒂落。
而这个瓜,通常会在家族出现一个血脉最强者时,才会成熟。
由这位血脉最强者来结算,完成因果闭环。
从明初至今,夏家那么多有天赋的人,不乏强者,难道都没资格承担这份责任?
她一个没有家族天赋的刺客,家族体系的边缘人,居然要来扛大旗?
这合理吗?
要知道夏家的天赋,都是父母传承子女,不会隔代显化。
她虽然是家主的女儿,但根本不在夏家天赋血脉传承的链条上。
她的死活,对家族天赋血脉传承,没有半点影响。
夏松萝没空多想,支撑她站立的膝盖骨和脚踝,干磨的滞涩感逐渐增强。
她怕她倒下,开始放开了吸取,心中只存一个信念,一定要把沈维序的太阳刃彻底抽干,刺客法器才能完整回退太一。
通道一旦彻底打开,她和沈维序之间的那条的光线,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能量光芒,比千米之外,崖上的远光灯还要刺目。
……
刺客连接的光芒,外人是看不到的。
但这股狂暴的吸力,除了沈维序和江航,崖上的四个人也都感受到了。
他们才刚赶到鸽子和鸩鸟的落地点,看到鸩鸟的爪子抓着鸽子不放,鸽子的“浑天仪”光链也继续锁着它。
两只鸟躺在地上僵持,一动不动。
都还没动手,金栈和陆横最先感觉到了异常。
金栈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躁动,但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躁动,他说不出来。
陆横则能够分辨,躁动的是自己属于绿林豪客的天赋血脉,虽然不知道躁动的原因,但八成和夏松萝以及沈维序这两个纯血刺客有关系。
随后是小丑女,她的表现比较具象化,胸口闷,直接捂住了胸口。
而徐绯的视线狐疑着从他们脸上扫过以后,才开始感觉到这股异常的存在。
能感知到的或许不只他们,鸩鸟和鸽子几乎是同时,一个收利爪,一个收光链。
鸩鸟体积重新缩小,一头冲向陆横,身影消失,纹身显现。
鸽子则因为受了伤,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才成功飞起来,落在金栈肩膀上瑟瑟发抖。
陆横和他们三人又没交集,鸩鸟回来了也就不理会他们了,朝崖边跑。
见徐绯和小丑女追上去,几次三番快要晕倒的金栈,也只能追上去。
他们来到崖边,一看崖下的景像,齐刷刷都愣住了。
能看出来江航伤得不轻,靠着石壁,腰背微弓,远远看着夏松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