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刺客并不是想悄然行事,他的风格就是这样,说话有礼貌,做事讲规矩。
任何时候,都是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包括杀人断指,剜眼剖心。
他在朝江航靠近。
江航全神贯注,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等距离足够近,江航先发制人,猛地起身,将手里带着呛人甜香的热痱粉,倾斜朝上,精准地撒向他的眼睛!
在他受惊后退的一瞬,江航已经突进一步,将手里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动手之前,江航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害怕,会紧张。
全都没有。
只有深重的恨和怒,在他的头脑里疯狂叫嚣,填满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支配着他拔出刀之后,再是一刀!
一刀又一刀,一连捅了很多刀!
鲜红粘稠的血液,浸湿了江航持刀的手。
但他的愤怒忽然被一股寒意笼罩。
以他跟着叔叔学习的刑侦学知识,刀子捅进活人体内,拔出时,血液会成喷射状飙出。
刀子捅进这刺客的体内,却像捅在一个血包里,捅进一个死人的体内,没有任何溅射反应。
但江航捅刀的行为,的确伤到了这个刺客。
他发出了痛苦的低吟,且踉跄着后退。
正常人被捅了这么多刀,早就倒地,而他仅是踉跄后退。
江航没有时间思考,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杀不了他,而他踉跄的这一刻,是自己逃生的唯一机会。
江航毫不迟疑的丢下他,一边朝窗口跑,一边将兜里的塑料密封袋抓出来。
带血的刀,被他慌乱的收进塑料袋子里。
没时间去捏密封条,他只用手掌抓紧袋口。
外面还在下着暴雨,一旦进水,江航不知道刀上的血,还能不能验出DNA。
“嘭!”
窗户被暴力推开,江航翻过窗台,一跃而下,赤着脚容易打滑,他重重摔在一楼湿润的地面上。
江航趔趄着爬起来,隔着落地窗,最后看一眼客厅里那些残缺的尸体。
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他唱生日歌的至亲。
他没有时间痛哭,因为他现在必须要留着这条命。
他开始沿着花圃旁边的小道快速穿梭。
隐约听到二楼那个刺客带着闷哼地声音:“小家伙,你跑得再快也没有用,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找到你。”
他说的是,“我们”。
江航不回头,他自己的家中,他知道从哪里翻出去最简单,等翻落在街道,他开始朝警局奔跑。
他的家,距离警局有两个街区,十几分钟就可以跑到。
凌晨一点半,台风过境的暴雨夜,失去电力的黑暗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奔跑的身影。
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等跑到警局的时候,他光着的双脚,已经扎满了异物,血肉模糊。
当时,江航以为跑到警局,把那柄带血的刀交给警察,一切就都结束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那柄尖刀上的血,经过DNA化验,竟然没有刺客的血,是他父母的血。
而刀柄上,只有江航自己的指纹。
他成了杀害全家的犯罪嫌疑人。
他成了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的恶魔少年。
江航终于弄懂了一桩困惑。
以往,叔叔和刺客的每一次切磋中,那个刺客虽然很厉害,比着叔叔还是稍逊一筹的。
就算他藏拙了,那晚和叔叔的生死搏杀中,他为什么没有被叔叔打成重伤?
因为叔叔不敢对刺客下重手。
刺客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神通,似乎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与弱者相连。
江航的父母都不懂一点武学,被他连在了一起。
应该也连接了江航,他的体格虽然远超同龄人,却依然是个孩子。
刺客来到江航的房间里时,防备心那么低,应该也是以为江航已经遭受伤害昏了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航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
那是他的父母以万贯家产,从掮客手中兑换来的护身符,可能抵消了刺客的连接。
江航同样不知道,他发疯发狂捅的那十几刀,竟然一刀一刀全都捅在了自己父母的尸身上。
命案发生以后,一直没有流过眼泪的江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抱头痛哭。
第17章 红日
红日之火
夏松萝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一直没听见机车引擎炸街的声音。
她扭了下头,发现江航不仅没有出发,还不太对劲。
手臂屈起,搭在车把上。而他向前趴着,前胸贴着油箱,脸埋在手臂肘里。
想起方荔真说他之前受伤差点死了,才在她家小区躲了大半年。
微信里,queen也叮嘱他注意身体。
夏松萝怀疑他是不是旧疾复发了。
她打算回去看看,又想起来他刚才说的,他病死了,关她什么事。
就是,关她什么事。
夏松萝不理他,走进酒店大堂。
侧拐去往电梯间,需要经过十几米的玻璃幕墙。
她边走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他还在趴着,背部微微拱了起来,肌肉紧绷用力,这是一种“忍耐”的表现。
最近连着走高速,不管路途多长,服务区里休息,夏松萝从来没见他像这样趴着过,该不会真犯了什么病?
他在她们小区工程部,就只上夜班,现在还是整天熬夜,最容易猝死了。
信筒上,他的名字还在跳红色,难道是猝死的?
夏松萝是很讨厌他,但到底没有什么仇恨。
就算对方是学校里不认识的同学,怀疑他犯了病,也不可能当没看见。万一耽搁了,真出人命怎么办。
夏松萝没纠结太久,回头了。
她走过去,站在靠近人行道的一侧,本来想直接拍他的肩膀,又想万一是心脏的问题,再吓到了。
她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不小:“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的话音落下一会儿,江航没回话,依然趴着。
但夏松萝知道他是清醒着的,听见她说话了,因为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在逐渐放松。
半分钟左右,江航坐直了身体:“你又反悔了?”
他以为她去而复返,是还想跟他去看溟河生物。
夏松萝说:“我说不爱骑这种仿赛,就是不爱骑,有什么好反悔的?你不是也说,羽毛附近可能存在这种生物,迟早会见到,我着什么急?”
江航这才转头看她,眼中写着不解和猜忌。
夏松萝正是讨厌他这种眼神,不想理他。但瞧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倒是殷红,像是被他咬出血了。
搭在车把上的手也是,被他攥的,指关节都在泛白。
夏松萝怀疑他是心绞痛?
她解释:“我是看见你趴在这像条死狗一样,我怕你猝死了,过来看看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江航微微怔了一下,收回视线,抬腿下了车:“我的身体确实不舒服,今晚不去工作了。”
路边不远就有一个长椅,他走过去坐下。
刚才内心动摇的太厉害,他就将那个噩梦多回忆几遍,提醒自己。
一不小心提醒过头了。
以夏松萝目前对他粗浅的了解,钱都收了,他决定不去,身体应该是非常难受的那种。
她走过去:“你是不是心绞痛啊?”
江航敷衍:“嗯。”
还真是,夏松萝问:“稳定型的,还是不稳定型的?你真不用去医院?”
不稳定型的真有猝死风险。
“不用。”
夏松萝看着江航解下肩上的背包,“唰”,拉开拉链。
手伸进去,摸索了好几下,才夹出一包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夏松萝还挺意外的,这一路,服务区里休息,从来没见过他抽烟提神。
但想起他是在金三角长大的,不碰毒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