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航握着方向盘,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
金栈想出声提醒一下夏松萝,不要火上浇油了。
再刺激刺激,真怕江航下一秒直接路边停车,甩手不干了。
说起来,夏正晨给女儿安排这么个门客,是压根不理会女婿的死活。
女婿不想理他的死活,好像也挺正常的。
这局面,金栈也觉得棘手。
江航能针对他,针对齐渡,偏偏拿这个门客没办法。
毕竟人家正替他老婆受苦呢。
金栈念头一转:“小门客,你说给你姑姑送宝物,你家里的法器,你带在身上?”
“嗯。”
“外人能用吗?”
“不能。”沈维序的声音,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沉闷,“必须有门客契约,门客血脉,才可以。”
得,金栈也没辙了。
他又替憋着气的江航打听:“除了门客天赋……定向培养,你都会什么?辅助领导,查漏补缺?不过咱们家小夏这窟窿,可不太好补啊。”
夏松萝闻言,抬起脚,踹向前方的座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这坐着?”
这一脚的反震力,金栈后背痛的差点喊出声:“你这癫婆,哥都叫上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踹我?”
“我没使劲儿啊……”收回脚,夏松萝自己也怔愣了一下。
她的力气似乎变大了,是血脉觉醒带来的变化?
刺客的天赋,除了令她能看到光线,使用“连接”,连体质也会得到一定的提升?
那可真是太好了。
见沈维序还在那趴着,夏松萝暂时按下疑惑,替他回答:“我学不会外语,他精通六国语言,厉害吧!”
江航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门客的门槛,确实挺低。”
夏松萝不是替沈维序说话,她纯粹是好奇,他怎么有脸讲这话呢:“可是,你连个国语都讲不好啊。”
江航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金栈在旁忍不住笑出声,被江航微微转头狠狠瞪一眼。
但金栈还真不是嘲笑江航。
他看过江航的简历,从军期间,这癫公满世界执行任务,掌握的语种更多。
国语的确是弱项,只是因为他三年前才刚来到内地,开始正式接触国语。
不爱交际,又懒得下功夫。
仅凭日常的一些耳濡目染,能说到这种程度,语言天赋其实相当惊人了。
所以金栈经常各种嘲笑他,却不嘲笑他的港普。
沈维序勉强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这位司机大哥,不知道你是我们十二客里的哪一客?”
夏松萝心里一咯噔,出来之前,忘记提醒他,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司机。
好在江航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仅是一声嗤笑,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刺-客。”
沈维序微微怔:“……你是刺客?”
金栈的嘴角向上一提:“断句错了,小靓仔。是刺-客,专刺我们这些十二客的刺头。”
第54章 狡猾
憨直的反义词。
沈维序静默了片刻:“司机大哥,你竟然不是十二客?”
江航语气冷淡:“怎么,我一个没本事的普通人,不配和你们这些能人异士坐一桌?”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沈维序慌忙解释,“我听夏小姐说,两位大哥都是去救人的,我以为……”
江航打断他:“不用抬举我,我只是个带路的司机。”
夏松萝感觉到江航烦了,赶紧拽了下沈维序的袖子:“你眼睛痛,多休息。”
沈维序应声:“好的,夏小姐。”
夏松萝说:“我们这关系,你喊我一声姐就行了,松萝姐,或者姐,都可以。”
这次沈维序没有应声,微微抿着唇,像是避光,把脸偏开少许。
前方,江航目光冰冷地扫过后视镜,掠过沈维序覆着黑蕾丝眼罩的侧脸。
金栈也难得没说话,表情玩味儿。
有句网话怎么说来着?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这小子,心思确实挺野,根本没有看上去单纯。
金栈瞧见江航想开口,及时递给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江航明白他的意思,忍了下来。
夏松萝完全没在意这短暂的沉默,开始拿着手机查看G30连霍高速的实时路况,以及封路的情况。
从乌鲁木齐到霍尔果斯,G30是主干道。
研究了半天新闻和旅游帖子,猜测问题出在赛里木湖到果子沟路段,尤其是那片隧道群和大桥区域,遭遇了罕见的极端暴雪,交通已然中断。
如果交通畅通,从果子沟出发,抵达镜像的总部,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了。
“江航。”夏松萝没抬头,手指滑动地图,“齐渡带我爸爸抄的哪条小路?他们在哪个区域失踪的?”
江航正心烦:“信不过我,你来开。”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夏松萝语气如常,“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查一查地图,先研究下。我爸失踪了,我没心情打游戏,除了看这个,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航告诉她:“齐渡下了G30,转入了S211,途径老风口,在一个废弃矿区附近失去了信号。”
夏松萝赶紧搜索,这个老风口竟然是个著名的强风区,很容易出现恐怖的“风吹雪”现象,能见度能在瞬间降为零。
“网上的帖子说,那个路段封路,可以向南绕行,走G321国道,再想办法绕回G30。为什么齐渡非要选择一条这么难走的路?”
好一会儿,江航才解释:“因为,近。”
他先前在电话中,指责夏正晨到底爱不爱女儿那句话,如今倒是有了答案。
夏正晨选择压制她的天赋,应该是为她好。
“江航……”夏松萝又有问题,抬头时,瞧见放在扶手箱的背包侧袋,“我给你的牛奶饼干,你怎么不吃啊。”
江航说:“我不吃甜食。”
已经快要上高速了,夏松萝只能说:“等会儿服务区停一下,我去买点吃的,我也有点饿。”
江航虽然没回话,但在第一个服务区,就停了下来。
大G泊在停车位上。
车内外的温差也很大,夏松萝穿外套:“栈哥,你肚子饿不饿?”
她也想问沈维序,但他仰靠在椅背上,一路没说话,像是因为眼痛睡着了。
金栈刚想说不饿。
江航转头看他:“你这么挑剔,她买的零食,能合你的胃口?”
金栈被这条疯狗咬过那么多回,太明白了,立刻比了个“OK”。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金栈裹紧外套,推门下车。
夏松萝也推门下车。
外面太冷了,两人快步走进服务区的商铺里去。
车里只剩下江航和后排的沈维序。
沈维序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真的睡着了。
江航的目光通过后视镜,锐利地钉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迂回,用冷硬的英文开口:“你给你的‘主公’,备注成‘我的月亮’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解释?”
话音落下一会儿。
后座的人影动了,沈维序慢慢坐直了身体,却没有说话。
江航又是一声嗤笑,一句话切换了好几种语言:“既然精通六国语言,难道听不懂英文?那法语呢?德语呢?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也行。”
沈维序开口,说的还是中文:“江先生,我不太明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非要说个关系是吧。”江航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方向盘,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刚才进去的那个厂房,是我家。她自从来到乌鲁木齐,就一直住在我家里,没瞧见她锁门锁的有多熟练?你不是读的少年班?智商应该高人一等才对,动动你的脑子仔细想一想,这跟我有没有关系。”
隔着那层眼罩,看不到沈维序的情绪,
他的声音却很稳:“我听夏小姐说,你们是朋友。”
江航没什么表情,更没辩解或者强调,语气淡淡然:“看在你为她挡灾的份上,我才会浪费口水提醒你一句,不该惦记的,少惦记。”
沈维序似乎斟酌了一下,开口解释:“‘主公’这个词,在我看来很中二,所以换成了月亮。”
“因为我觉得,月亮这个词也很贴切我和夏小姐之间的关系。她是月亮,我是潮汐。潮汐,是由月亮的引力造成的。《论衡》里说,‘涛之起也,随月升衰’。而我们做门客的,也和主公荣辱与共。”
说完,沈维序问,“不知道这个说法,江先生满意不满意?”
江航没说信不信,只扔下一句:“你小子挺会装。”
他人际关系虽然烂,但这一路摸爬滚打,打交道的没多少好人,什么样的城府心机没见过。
在夏松萝面前,这小子看着单纯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皮囊下,心思深得很。
想也知道,夏正晨是要给他女儿培养一个互补型的门客,不是真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