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恰好进入了一段隧道,车内光线霎时变暗。
耐心的丈夫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妻子那张微微发白的脸。
直到出了隧道,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赛涅斯才得到了妻子小声的回应——“嗯”。
程茉莉只能答应。如果她说“不行”,话题就无可避免地要被绕回去,这是一个没有其他选项的单选题。
她的丈夫握住她湿潮潮的手掌,将指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她无言地默许了。
谁让懦弱的茉莉不敢当面拆穿他呢?这是她自己选的,能怪谁?
所以,回到家还是要照常被非人的老公抚摸,和他接吻、做*爱,佯装不知。
程茉莉自欺欺人地想,没关系的,现在不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
至于她想要寻找的好时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就要问她自己了。
程茉莉有很多的考量,面临这种人生的重大决断,她通常都采用拖延的战术,还美其名曰事缓则圆。
偶尔她会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么装下去好了。“孟晋”或许不是人,但好歹给她提供了大多数人都过不上的优越生活。
偶尔她又胆战心惊。因为早晨身体各处时不时刷新出环状红痕,她又不确定“孟晋”是不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反复内耗的结果是,程茉莉彻底决策瘫痪了。
她不得不申请外援,正打算组织语言跟谭秋池提起,一个电话打断了她。
是沈回舟打来的。
“你在忙吗?”
程茉莉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怎么了吗?”
“那就好,我怕打扰到你。周年庆礼品收到了吗?”
程茉莉一拍脑门,想起来确实有这码事。昨天下午和几个快递一块被送上来,没来得及拆呢。
她赶紧起身,飞奔到玄关:“收到了收到了,抱歉,我忘记了,现在还没有拆开。”
听到她略带急促的呼吸,莱希尔在脑海中想象出她跑动的生动表情:“没关系的。”
程茉莉拆开一瞧,是一套包装精美的香薰礼盒。从袋中倒出不规则的扩香晶石,装进大理石杯内,很有氛围感。
就是几乎没什么味道,凑到鼻下才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除了香薰,她还在快递箱里摸索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半月形蓝色耳钉。非常独特的蓝色,宛如凝固的海浪。
程茉莉迟疑地说:“我收到了两个礼物,香薰套装和耳钉,是不是放错了?”
“是吗?”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却并不诧异,他温驯地说:“那都送给你吧,还算喜欢吗?”
程茉莉不好意思地说:“那谢谢了?老占你便宜,但我确实都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沈回舟却顿了顿,才说道:“你喜欢就好,茉莉。”
因为这种扩香石有助眠效用,他建议可以把它放在卧室。程茉莉也这么打算的,正好把梳妆台上的香薰换下来。
挂断电话前,沈回舟再次强调道:“茉莉,我上次和你说的话算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奇怪。程茉莉放下手机,望着手机出神。
电话的另一头,莱希尔发现程茉莉依然没有开口向他求助的倾向,略微有些烦躁。
明明已经猜到丈夫的异常,为什么还抱着天真可笑的幻想?
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落地镜前。
莱希尔凝望着镜子中的面孔,瞳孔中平平无奇的黑色渐渐虚化、变浅,展露出原本蔚蓝的色泽。
和那对耳钉的蓝如出一辙。
……我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她这么说。
莱希尔的耳尖再度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
*
趁着周末,程茉莉跟孟晋提出要和谭秋池去海边玩。
玩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真实意图是让好闺蜜帮她掌掌眼,她实在是定夺不下。
谭秋池虽然对她透露出来的事感到匪夷所思,但二话不说就拖着工具人齐聿答应了。
海滩在隔壁市,依旧是开车出行,车程三个小时。
把行李放到预订的酒店,换好泳衣。
太阳热情似火,踩着沙砾,几步路走得脚底板发烫。
一行人走到沙滩,按照原定计划,齐聿抱着泡沫板,爽朗地拉着孟晋去海里冲浪。
没拽动,孟晋抬头望向程茉莉。
站在沙滩上的程茉莉戴着墨镜和太阳帽,泳衣外还保守地套着白色罩衫。
她搂着好朋友的胳膊,忙不迭地冲老公点点头,怂恿道:“你们玩得开心,我和秋池在这儿晒晒太阳。”
孟晋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瞧得她心里发毛,才顺势跟着齐聿走了。
顺利支开老公,两人仰到躺椅上。程茉莉隐去了很多细节,挑主要的支支吾吾说起自己的揣测。
谭秋池大概听明白了。可望着海里一切如常的孟晋,她半信半疑:“要真是鬼,这么大的太阳他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程茉莉丧气地翻了个身:“我之前从那个大师哪儿买的符纸也没用,在他手里一捏就碎了。”
倒不是谭秋池不信她,对她这么一个唯物主义者来说,不论是撞鬼还是妖怪夺舍,都有点太超现实了。
她委婉地说:“茉莉,你最近是不是老被爸妈催生,精神压力有点大?”
她就说没人会相信吧!
眼见谭秋池下一秒就要给她推荐心理医生的架势,程茉莉无力地摇了摇头。
眼前一黑,光线被一个饱满的古铜色胸膛挡住了。
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健美的身材供人一览无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妹子,拍照吗?20一张,你们两个人我算30。”
沙滩上的许多小商贩来回推销水果、盒饭、冷饮等,她们已经拒绝过几波了。
程茉莉被短暂地晃了晃眼,她礼貌地说:“不用了大哥。”
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程茉莉默默在心里念叨,视线跟出去还没两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径直戳进她耳朵里。
“茉莉,你在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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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疑:妻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第34章 戳破
孟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岸, 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齐聿。黑发被浪打湿了,湿漉漉地捋到脑后, 露出一张出色但冷漠的脸。
偷看肌肉男被老公抓包了。
程茉莉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她匆匆地坐起身,嘴上掩饰道:“没看谁啊。你们不玩了吗?”
孟晋静静地看她半晌,没有戳穿她。
他坐到另一张躺椅上,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 但这么大个人直戳戳地守在一旁, 程茉莉和谭秋池的一举一动全程受到他的监控,说什么都不自在。
谭秋池给齐聿使眼色,赶紧想办法。
齐聿绕到孟晋面前, 尝试玩笑:“走吧哥们,你总不能跟望妻石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老婆吧?”
赛涅斯反问:“为什么不能?”
这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要这么做。
齐聿不禁咂舌, 哪儿来的恋爱脑啊,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为爱痴狂了, 怎么还有个更胜一筹的?
“肯定不能啊。你这都快把人绑到身上了, 控制欲有点强了。”
他这句话有奇效,一直看都不看他的孟晋忽然正过脸, 望着他。
男人神情淡淡, 但眼中似有不解:“夫妻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齐聿摆摆手:“你这太夸张了, 感情再好, 也要适当地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知不知道?你把她看得太紧了,不怕她哪天烦得跑路了?”
这句话貌似就犯忌讳了,他感到对方阴森森地盯着他, 要是目光如刀,他身上早多了几个窟窿。
齐聿无能为力地转过身,冲谭秋池摇头,没办法了。
好吧,程茉莉也放空了大脑,听着海浪声晒太阳。临近傍晚,去海边的咖啡店看日落,时光就这么虚度过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程茉莉才察觉到她的丈夫有点反常。
之前约定好的周次频率早已形同虚设,而程茉莉自从脑补对方是鬼,连最后一点谈判拒绝的骨气也丧失了。
可孟晋这晚很规矩。
两个人沐浴出来,就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共享一个寂静平和的夜晚。
赛涅斯偏过头,他的妻子双手抱着小腿,脑袋歪倒在沙发上,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她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他也靠过去,两个人的黑发轻轻地揉擦在一起。
如果按照那个人类男性所说,时时刻刻地与妻子在一起是不正常的,是错误之举,那他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些事都算是什么?
异种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程茉莉更迷茫,直到一天半的旅程结束,她也没有从外界寻找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回程的路上,程茉莉坐在副驾驶,焦虑地想,大不了这两天干脆直接摊牌算了,是人是鬼都得亮亮相吧?
这种窝藏着秘密的日子提心吊胆地过几天还行,时间一长就成了负担,她总不能真装聋作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