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瑞斯抱着西尔维娅, 借着夜色如敏捷的黑豹般穿梭在温莎公爵府的阴影角落里。
身披的魔法师长袍上因为运转的隐身魔法正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荧光。
秋夜的风有点凉,西尔维娅瑟缩一下,不由得搂紧了爱瑞斯的脖子。
爱瑞斯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小动作, 悄悄摸摸地操纵着风系魔法,让风展开自己的魔法师长袍, 像成鸟舒展开的羽翼一般, 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被少年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怀里一样。
西尔维娅小声地自言自语:“隐身魔法要怎么样才会被发现呢?可以在战斗的时候用来偷袭别人吗?”
作为魔塔主的爱瑞斯很认真耐心地试图教会怀里的笨蛋。
“对战时可以循着魔力涌出的方向扔冰霜果, 结出的白霜就是踪影。不过在用隐身魔法的时候, 还需要注意控制自己的魔力波动, 不然以卡洛斯少公爵那样的魔法强者,估计很快就会被他发现。”
猛地想起什么的西尔维娅突然“哎呀”了一声。
她瞬间睁大了双眼,从严严实实包裹住自己的长袍里钻出了小脑袋, 望向了爱瑞斯。
爱瑞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刻顿住脚步,平稳地停在了树梢枝头。
只有几片绿叶微微颤动,似是被风不经意间拂过。
爱瑞斯对上了西尔维娅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了?”
西尔维娅其实是想起了自己和达米安的约定, 自己要是去了盖格城然后再回兰蒂斯学院的话,不就要很久见不到他了吗?
她想把他一起带上船看看不同的风景。
达米安他在温莎公爵府不讨人族喜欢。
自己要是离开了公爵府,这只本来就黯淡无光的暗精灵恐怕要直接归于寂静无声的黑暗了。
有一次,西尔维娅偷偷跑去看达米安, 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结果, 这个笨蛋居然就是那样蹲在小小的房间里,静静地望着小窗户外的残阳落下, 勾月升起,月牙落下,朝阳重升……
西尔维娅撇撇嘴, 她才不是心疼自己的小奴隶呢,她只是觉得每天都这样度过也太无趣了。
当然,她并不会知道,暗无天日的亡灵谷,是连温柔的月亮和慈爱的太阳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西尔维娅:“我想带达米安一起走!你肯定还记得他,就是我最漂亮的那个小宠物。”
爱瑞斯的眉眼一瞬间耷拉下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想,自己作为魔塔主,或许早就该把那只擅长蛊惑人心的暗精灵给清理掉。
爱瑞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西尔维娅的提议:“不行,他是邪恶的存在,作为魔法船的驱使者,我不能这么做。”
向来看似乖巧软和的少年难得语气都强硬了些。
爱瑞斯完全不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身为魔塔主的我就应该抹除掉他的存在,还是因为你我才没这么做。”
爱瑞斯清楚自己当时要是这么做了,眼前的少女肯定会恨死自己了,还很有可能哭成个泪人。
所以爱瑞斯犹豫了。
想到所有关于暗精灵的可见记载,爱瑞斯原本清透的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维娅小姐或许不知道,从死亡中诞生的暗精灵们在幽影深渊们都做些什么,作为亡灵法师的他们在那方遗忘之地,以亡魂和骷髅为食粮,操纵骷髅傀儡军们吞噬光明和鲜活的生命……”
西尔维娅辩解道:“达米安不会那样做的!”
爱瑞斯:“魔法之诗里写过,‘暗影所过之处,瘟疫与死亡弥漫’。暗精灵和黑魔法师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前者带来死亡与不幸,后者以无尽的痛苦为代价。
他怎么这么固执!
西尔维娅生气地瞪着爱瑞斯,最后憋出来一句话:“可是如果达米安真的伤害了人族的话,卡洛斯哥哥从最开始就不会放过他,还把他当成礼物送给我。”
爱瑞斯坚持道:“那是因为有温莎少公爵在,所以骑士军和平民才没出现大批量的伤亡。”
不是没做,而是被阻止了而已。
生怕西尔维娅意识不到暗精灵的危险之处,爱瑞斯直接搬出了魔法塔曾经统计过的伤亡数据。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一扫,两人面前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影,是数不清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和遍地的尸首。
“五十年前,尼克斯城被亡灵军碾过,幸存者仅有四名,首领是名为切西维的暗精灵。”
“暗精灵克劳利亚……”
最后画面停在了一处有点眼熟的小镇上,是很经典的阿拉贡帝国南部乡镇的建筑风格,白墙砖瓦。
西尔维娅视线停在了这处小镇的废墟上:“这里是哪里?”
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陌生和熟悉感。
爱瑞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告诉她:“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的故乡金盾小镇,曾经以培育玫瑰花卉和田园风光闻名,在十多年前遭遇了亡灵军的侵袭。”
“西尔维娅小姐你……是温莎大公找到的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为首的暗精灵也被温莎大公亲手处决了。”
爱瑞斯的话音落下,西尔维娅的脑中迅速闪过几幕残存的画面。
她看到了,小时候的她是如何拼了命地抓住温莎大公的披风衣角,想要活下去。
还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半透明的少年身影,静静地站着,看不清面孔,却觉得格外的熟悉。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为她感到难过吗?
在西尔维娅想要努力看清那个人影的脸时,头却突然有些晕,腿下一软,径直摔在了爱瑞斯的怀里。
爱瑞斯一下子慌了神:“你怎么了?”
这样的不适也就一小会,西尔维娅缓过来,紧紧地攥着爱瑞斯的衣襟,仰头看向他,不愿意放弃:“我会教好达米安的,他很听我话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的禁制魔法吗?”
见爱瑞斯的态度终于有软化的迹象,西尔维娅索性一鼓作气,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主动在少年颜色浅淡的唇瓣上亲了亲。
怕这样还不够,西尔维娅伸出手,牵住了爱瑞斯冷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还在他的掌心撒娇似的挠了挠。
少女的嗓音刻意拿捏得甜蜜柔软,像是沁满了蜂蜜糖浆一般,香甜动人。
“好不好嘛,我亲爱的爱瑞斯。”
爱瑞斯被亲得直接怔在了原地,蓝紫色的瞳孔微缩。
在感受到唇上残留的柔软温暖触感后,他缓缓睁大了双眼,一把握住了在自己手掌心里作乱的手。
爱瑞斯别扭地偏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开口了。嗓音轻轻的,语气是罕见的任性和得寸进尺,他在魔法塔,从未这样做过。
“一个吻不够,要一篮子甜蜜的亲吻。”
西尔维娅不满地努了努嘴,但还是再次踮起脚,跟小鸡啄米似的,在爱瑞斯的脸上、嘴唇上和颈侧啄吻了好多下。
亲得她嘴唇都有些发麻了,西尔维娅才结束,没好气地说道:“这下可以了吧?!”
爱瑞斯的目光落在了少女殷红莹润的唇瓣上,他若有所思地复盘了刚刚她的亲吻,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冰凉的薄唇和温软的唇瓣贴合厮磨,紧接着,亲吻蔓延到脸侧……莹润小巧的耳垂。
爱瑞斯微微启唇,含住了西尔维娅耳朵上挂着的珍珠耳坠,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再顺着脸侧下移,湿漉漉冰凉啜吻带着好奇的探索欲,一路留下鲜红的印记来到了她的锁骨处。
少年漂亮的脸蛋几乎都要埋在了丰润馨香的舒芙蕾蛋糕中。
好香,而且还是松软丝滑的,像轻盈可口的奶油甜品,贵族的淑女是都像维娅小姐这样可爱好吃吗?
爱瑞斯忍不住用尖尖的虎牙碰了碰圆滚滚的雪白,西尔维娅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咬自己,抬手一把抓紧了他毛绒绒的白色卷发。
西尔维娅小声叫他:“喂!你在干什么!”
爱瑞斯这才抬起头,无辜地看向羞恼的西尔维娅:“我在把亲吻还给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气得拍了他脑袋一下。
“好啦!你刚刚还说时间不多了呢!”
爱瑞斯这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时间不够的话,我用时间魔法就好了,倒流一小段而已,不会被魔法协会发现的……”
他小声嘟囔着,重新抱起了西尔维娅,一路往达米安住着的地下室飞去。
西尔维娅站在了简陋的木门前,有些犹豫要不要礼貌性地敲门,但又觉得很有可能被发现。
寂静漆黑的小房间内,本来坐在窗台前,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清冷明月的达米安猛地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过几步距离的房门,眸光冰冷。
即使只有难以察觉的分毫,但天然对魔法元素和气息极其敏感的达米安还是感觉到了。
更别提那点微末的波动……和他脖颈上戴着的致命枷锁所蕴藏的禁制魔力格外的一致。
达米安歪着头,长发没有任何束缚,于是质感丝滑如绸缎一般的银色长发便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
魔法塔的那位魔法师,还是来处理自己了吗?
他还以为温莎公爵府可以作为他短暂蛰伏修养伤口的地方,他想回到亡灵深渊了。
但不是出于对故乡和诞生之地的思念之情,更多的是因为他倾听到了,那些深渊亡灵的呼唤,在耳畔不断回响。
他隐约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混沌和蠢蠢欲动的欲望,会伤害到主人……
达米安垂下眼,漠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灵魂在渴望亲近温柔的少女,但伴生的罪恶却在诱惑着自己吞食掉她。贪婪地吞吃用于哺育新生希望之子的雪水,以罪恶将其弄到微隆,肆意地饮尽潺潺的泉水直至其枯竭……
达米安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神情茫然痛苦,眉头紧皱。
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
待到那掀起波澜的混沌被强压下平复后,暗精灵青年的眸中有些疑惑。
不过,温莎公爵府是这么好潜入的地方吗?还是说那位魔塔主的实力不容小觑。
骨节分明且有力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腰侧摸出了一把他亲自暗下磨好的秘银匕首。
暗精灵青年垂首,虔诚地在刀刃处落下一吻。
在暗精灵种群中,这被视为献给新生亡魂的哀悼仪式。
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一瞬间,黑暗的夜色中,暗精灵如黑豹般敏捷危险的身影一跃而出,面无表情地袭向了门口处的侵扰者。
当锐利冰冷的匕首抵在来者颈侧时,达米安却陡然听到了一声细细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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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洛斯冷漠拔剑: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