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也发现了她高温的状态,即使不喜欢人族,他也清楚这不正常。
精灵冰冷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因为高温而泛红的脸蛋。
西尔维娅毫无自觉,甚至不由得循着冰凉的温度用脸蹭了蹭雪莱的手掌心。
这亲昵的动作,就像一只大掌猛地攥紧了精灵向来清冷克制的心脏。
光精灵自世界树上诞生,他们这一种群天生无欲,所以完全不像人族,会因为各种贪婪的诉求而出汗或是别的。
所以雪莱身上永远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没有温度的气息。
雪莱蹙着眉看向西尔维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尔维娅抿着唇,抬起湿漉漉的猫眼望着自己严苛的精灵老师,看起来有些委屈。
这眼神看得雪莱都有些自我怀疑,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西尔维娅趁机挣开手腕上的束缚,在金发金眸的精灵蹙眉思索之时,径直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而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精灵的浅金色的眼瞳骤然缩紧,生出几分锐利刺骨的意味来,然后一点点暗沉下去,宛如被融化的黄金。
雪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蛰伏的藤蔓尽数涌出,桎梏住西尔维娅的手腕,将她两只手捆在一起,然后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玻璃墙面上。
精灵冰冷的吐息落在少女的耳廓:“罪恶的人族。”
草木香气如雾气般萦绕着那截雪白的脖颈,精灵冷声道:“你亦有罪。”
西尔维娅现下哪里知道什么有罪无罪的,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宛如十诫神的审判之言,她只知道精灵那冰冰凉凉的魔力源泉,闻起来就像清甜可口的果冻,而因为吃不到,浓秀的眼睫很快就被浸湿了。
不耐烦的西尔维娅扭过头,一口咬在了精灵克制滑动的喉结上,无声地催促着他。
翠绿的藤蔓锁住了两只小巧可爱的雪色白鸽,枝头悄然开出了一对纯洁神圣的花,缓缓垂下花梗,靠近被绿藤锁住的白鸽红喙,将其完全笼罩,花梗鼓动着像是想要从红喙中汲取出纯白的汁液。
透着压迫气息的冷白大理石柱不知何时染上了压抑的绯色,周遭没有半点杂乱的草发,全然不符合精灵那张纤细俊美的面庞,他本应是优雅、冰冷而矜贵的,但现在似乎也被人族温暖的气息所侵染。
而在冰冷石柱牢牢钉在粉白的栀子花园,将其彻底撑成极致的白时,玻璃温室外突然传来同学们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吗?今天的魔法史课上,转学新来的珀菈小姐狠狠地打了教授的脸呢?”
“那位珀菈小姐还一来就挑中了温莎家那位小姐旁边的位置,噢,可怜的珀菈小姐!”
“诶?我没上魔法史课,快给我讲讲课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那交谈声,分明就是平常西尔维娅上课时的同学,西尔维娅的瞳孔倏地放大,魔药的效果短暂地退却了一瞬,红唇翕张间,不肯让精灵动弹分毫。
但雪莱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睫,似乎全然不在意玻璃外的人声,只是照旧古板地进行着教学,教会西尔维娅怎么好好吃魔力,揽着腰的掌心下甚至能感受到那不平的弧度。
在细碎的声响险些逸出唇间时,一条藤蔓捂住了西尔维娅的嘴。
身形高挑优雅的光精灵垂首,在人族耳畔轻语,嗓音冰冷却让人浑身都绷紧了。
“可怜的温莎同学,你也不希望被同学们听到老师给你补习吧?”
西尔维娅咬着藤蔓,企图忍住严苛的节奏,却只能任由另一条纤细些长有吸盘的藤条陡然捏紧翘起的小螺珠带来近乎窒息的白潮。
白潮之下,一股清澈的泉水径直浇在了温室的玻璃面上,带过一道长条痕迹。
精灵的金发垂落下来与人族极致的黑发映照着,在月光下透着耀眼冰冷的光泽,他眸色宁静平和地垂首,克制地将一切残局恢复如初。
银月悬于玻璃穹顶之上,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坐在雪莱的怀里,理直气壮地指示他给自己编头发,还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
“都怪雪莱老师,凯瑟琳给我梳好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我要一圈缠着后脑像花圈的那种发辫!每个发辫之间都要编进漂亮的牵牛花。”
“不准有碎发,一根都不可以有。”
西尔维娅听对方半晌不吭声,有些生气地问道:“雪莱老师你在听吗?”
雪莱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双如艺术品般本该在竖琴的琴弦上跃动的手,此时正专注地在给任性傲娇的少女编头发。
“知道了。”雪莱轻笑一声,重复了一遍西尔维娅的需求,“我在听,要像花圈一样漂亮的发辫,还得把我栽培的牵牛花给编进去。”
西尔维娅轻哼一声,鼓着脸不说话了。
忍了一会,她又没忍住小声嘟囔:“雪莱老师太过分了,明明温室里有隔绝魔法,你还要吓我!”
简直恶趣味得令人发指!
西尔维娅忿忿不平地控诉着,雪莱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
不管怎么说,也确实是他当时莫名其妙的兴趣做出来的事情,只是看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尔维娅睁圆了眼睛,警惕的模样格外有意思。
西尔维娅捏起银白丝绸的裙摆瞧了瞧,冰冰凉凉的摸起来质地十分丝滑。
显然不像人族世界里会有的布料。
西尔维娅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雪莱老师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条裙子!”
雪莱正在西尔维娅颈后给她系上丝带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微微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淡淡道:“这是我刚才用编织魔法改出来的裙子,用的是温室里栽种的秘银麻丝。”
西尔维娅哼哼两声,困得晕乎乎的她无意识地感慨了一句。
“雪莱老师你照顾人的样子居然还有点像兰恩陛下……”
闻言,精灵那双金色眼眸,在月色下倏地折射出凝滞的光,指尖缠绕了一圈缎带,他脸上并无表情,嗓音依旧温和地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第140章
珀菈, 或者称之为利维坦·亚特兰蒂斯比较合适,在被那位热情过度的红发雀斑男孩小心翼翼地护送回女生宿舍附近后,终于得以拜托那令他感到烦躁不已的关怀。
回来的一路上, 对方都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带着显而易见的想要求得好感的意味。
话题从询问珀菈的故乡和如何来到兰蒂斯学院的, 一直到介绍他口中伟大的兰蒂斯魔法学院。
珀菈完全是忍耐着在听, 或许是因为剥离了神格, 走下了高贵的神坛, 于是原本那颗对所有种族都平等包容的心似乎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更何况兰蒂斯学院还是珀菈亲眼看着曾经那位自己教导出来的学生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那现如今只存在于纸面上和学生们口中的建校史, 曾真切地发生在珀菈的眼前,所以他听着人们口中夸张的描述,只觉得好笑。
珀菈静默地伫立在宿舍庭院中的一棵月桂树下, 银色的长发被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起,覆盖在眼前的银白缎带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易碎感。
他抬起手绕至脑后解开结,然后随手扯下了那条纯白缎带。
缎带滑落,露出了那双本应空洞无神此时却锐利如刀刃的红色眼眸。
珀菈想起了那个将西尔维娅拦下的龙族。
几乎是多伦出现的一瞬间, 珀菈就感受到了这家伙身上蛰伏着看似温驯的龙族气息。
“多伦。”珀菈眉头微蹙,神情有些疑惑,口中轻声默念着他本来的姓氏,“那条尼德霍格吗?”
只是, 那条本该在很久以前的世界树蓬勃时期就陨落沉寂的黑龙始祖,为什么会出现在兰蒂斯学院?而且还伪装成了看似无害的学生。
十诫神那个伪善的家伙, 当初明明亲口说过,祂不惜拼着自身受下重创, 将这条象征着暴食和毁灭的尼德霍格始祖龙彻底斩杀,连同其眷属也就是那些信奉龙族的人族一同清扫干净……
珀菈静静地抬眼望向悬于夜空之上的银月。
眼前的月亮,不仅比他记忆中的黯淡, 还要更加渺小一些。
双神时期,欢愉之神利维坦与理性之神十诫天使正如所有种族头顶上的月亮与太阳。
而太阳的辉光不但刺眼,还能够吞噬一切。
时至今日,利维坦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场导致他自身陨落,而亚特兰蒂斯沉没海底的惨烈神战。
伪善冷酷的十诫神为了巩固光明与秩序的绝对统治,对他这个象征着欢愉与暗面的旧神,以及多伦这种不受神规则所束缚,由世界树直接孕育诞生的龙始祖,都怀有极致的杀意。
只不过,双神之战真正的导火索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女。
最初的最初,双神就曾约定好,拥有时序预知女神血脉的温莎家将诞下两位神的新娘,一位成为圣女,一位成为魔神的使者。
前者将在奥日格姆大陆上播撒十诫神的信仰,后者将让魔神亚特兰蒂斯魔法所带来的恩惠遍布每个角落。
而在拥有灵魂的圣女诞生之前,可耻的十诫神因为窥探了未来,窥见了少女的陪伴与亲昵是多么珍贵且令人心动,祂享有了未来不应享受的甘美,本应永葆理性公平的神却诞生了罪恶的占有欲。
祂想要将魔神的使者据为己有。
而这份罪欲最终凝为了背叛刺向亚特兰蒂斯的利剑。
说到底,多伦·尼德霍格的死亡,不过是十诫神宣告自身神的权能和威严的重要的一环。
然而现在,多伦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大摇大摆地混迹在人族的魔法学院里。
旧日的堕神利维坦眸光映照着冰冷的月光,似乎糅杂着一丝不甚明晰的笑意。
事情,似乎朝着他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不过如海洋般包容伟大的魔神亚特兰蒂斯并不在意,他早已疲惫,比起做新娘的神明,他更想成为神明背后的丈夫。
珀菈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缎带装进口袋里,缓步走向宿舍楼,口中还漫不经心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羽翼剖开海洋的子宫,蛇鱼啄下太阳的眼珠……吞下的蛇心滚烫灼热,神明不再安宁慈悲……”
与此同时,光精灵的私人温室中。
“雪莱老师你照顾我的样子居然还有点像兰恩陛下……”
少女这一声无心的感慨,如同惊雷般骤然在雪莱耳边炸响。
“你刚刚说什么?”雪莱的声音依旧清润平和,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瞬间凝固,宛如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又冷漠。
精灵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怀中昏昏欲睡的少女。
“兰恩陛下?”雪莱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西尔维娅刚刚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西尔维娅,你是在哪里,听什么人提及过这个名字的?”
兰恩陛下是光精灵一族对精灵王的尊称,外界鲜少知晓。
更重要的是,精灵们在米亚之森那场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是和外界近乎隔绝的状态。
卡尔达精灵王国完全不与其他种族来往。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哪怕是皇室贵族,也绝无可能接触到光精灵的核心成员,更不可能如此自然亲昵地提及精灵王的名讳。
西尔维娅被雪莱骤然变得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原本昏昏欲睡的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瞬间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之后,西尔维娅惊慌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听说,精灵王兰恩会照顾别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