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德家族本就式微,魔女的身份在圣和帝国的教廷眼中更是敏感。
而且,威严受到挑战的圣和帝国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一定会借此向温莎公国发难,到时候引发的可能就是帝国之间的纷争……
西尔维娅瞬间就想起了她做的那个噩梦,那个温莎大公的胸膛被骷髅的手穿透的噩梦。
她不能这样做。
西尔维娅抬起头,对上了卡洛斯的双眼,然后轻轻地摇头:“不,哥哥。”
“我愿意接受审判所的调查,澄清误会。凯瑟琳是被我牵连的,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
西尔维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补充道:“而且哥哥,圣和帝国不会放过我们家族的。”
卡洛斯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她,剔透的蓝眸清晰地倒映出了眼前的少女面对自己时的犹豫和挣扎,不复在公爵府时对自己的亲近和依恋。
从刚刚,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少女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抗拒和戒备。
卡洛斯捻着西尔维娅耳垂的手微微下滑,改为捧着她的脸颊,常年握剑带有薄茧的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柔嫩白皙的肌肤。
纤长浅色的眼睫低垂,眼眸半阖,包容的兄长轻轻地吸了口气,薄唇紧抿成一道线,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一如之前的想法,他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由误会导致的生疏和矛盾。
作为兄长,他会一直尽责地站在身后,即使并不乖巧的妹妹贪玩也没有关系,他会等待任性的女孩重新回头,扑进自己的怀抱。
他温柔地笑着问道,嗓音清润柔和:“小维娅,你是在害怕哥哥吗?”
“哥哥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第157章
打心底说, 这种陌生的距离感让卡洛斯感到不快,尤其是它还来自于他从小捧在手心,倾尽所有去呵护长大的少女。
这种疏离, 比任何敌人的刀剑更让那颗永葆理智冷静的心脏感到一股冰冷的闷痛。
西尔维娅没说话,因为她完全没想到卡洛斯的直觉会这么敏锐。
她甚至只是在心底想起了那些画面而已, 并没有任何要防着他的意思。
见西尔维娅沉默着半晌未开口, 只是紧咬着唇瓣, 卡洛斯微微俯身, 目光和她平视, 嗓音低沉温柔,却不容许她回避:“小维娅在害怕什么?”
修长的指尖力道轻柔地挑起她耳侧散落的一缕不听话的黑发,然后将其别至耳后, 动作间充斥着无尽的怜爱。
“是哥哥做得不够好,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倒也谈不上不安和害怕,因为西尔维娅清楚,无论如何发生了什么, 兄长是不可能伤害自己的。
只是,她确实有些疑虑,尤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魔神莫名其妙让她知道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西尔维娅在对上卡洛斯平静的蓝眸瞬间,心中猛地一悸, 飞快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强忍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慌乱而颤抖,矢口否认。
“没有!哥哥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而已!”
卡洛斯没有错过西尔维娅任何细微的反应。
他不再开口追问这件事,只是那双向来柔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缕极其浅淡的阴霾之色。
卡洛斯:“嗯。”
卡洛斯垂眼,敛去眼底的暗色, 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西尔维娅漏洞百出的解释。
就在西尔维娅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话锋一转,转而问道:“那之前是谁带小维娅离开家的?”
“是多伦吗?那条贪婪无度,总是觊觎不该触碰珍宝的龙族?”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内心的小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她万万没想到,卡洛斯哥哥会在这个时候开始算起旧账。
只是……
西尔维娅眼神游离,有点心虚。
当时明明是便宜未婚夫大皇子拉斐尔安排魔塔主来带自己离开的吧?这锅怎么会掉到多伦头上去?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经常用多伦激怒哥哥吗?
但好像这个锅多伦背正合适,温莎家族不好与皇室起冲突,而且爱瑞斯还代表魔法塔的势力……
谁让多伦经常欺负她,还皮糙肉厚耐造,当这个背锅侠,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反正她以后会好好补偿他的!
于是,在卡洛斯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西尔维娅垂着眼,浓秀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她紧抿着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默认了这个答案。
这个反应,在卡洛斯眼中,无异于坐实了他的猜测。
卡洛斯周身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宛如一位为妹妹操碎了心的兄长。
“好了,先做正事。”卡洛斯移开目光,看向了西尔维娅的脖颈处佩戴着的,一条浸满了陌生的魔法气息的琥珀石项链,“把这些东西取下来吧。”
西尔维娅这才放松下来,放心地转身,将后背交给自己的哥哥。
卡洛斯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细致地拨开西尔维娅颈后乌黑的长发,寻找着项链的金属搭扣。
指尖时不时的细微触碰让西尔维娅身体微僵。
“还记得吗?”卡洛斯的声音低下来,或许是因为在回忆往昔,语气都变得柔和,还带了点宠溺的笑意,“你小时候经常哭着闹着要哥哥给你梳头打扮。”
那时的西尔维娅才堪堪到自己兄长腰际高,正是习惯了温莎公爵府的日子,娇气任性的时候,总是嫌弃女仆们给自己梳头时手脚重,扯得她脑袋疼。
于是每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小家伙就会抱着自己那把镶嵌着珍珠的象牙梳子,连袜子都不记得穿,光着脚一路跑进自己哥哥的书房。
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家伙,会全然信任地把自己的头发交到卡洛斯这位并不熟练的发型师手中。
每当这时,卡洛斯便会无奈地笑着,放下手中枯燥的公文或是晦涩的魔法典籍,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给自己的妹妹编头发。
小家伙总会任性地嚷嚷着要像绘本上看到的精灵公主那样复杂漂亮的发辫。
作为初学者的卡洛斯虽然擅长使用各种剑术,却并不精通于这些。
所以结果往往不尽人意,不是这里松了一缕,就是那里扎歪了,最后也只能勉强编成两条还算整齐的发辫。
但小维娅却从不失望也不嫌弃,还会顶着他堪称失败的作品,迫不及待地飞奔出书房,跑到花园里,骄傲地给罗丝莉夫人看,还要高声宣布这是哥哥给她梳的头发。
有时候卡洛斯给她讲故事讲得睡着了,她一只手还要紧紧地攥着自己哥哥衬衫的衣角,仿佛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这些一直被卡洛斯安放在心底最柔软的深处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与他指尖下已然长大的西尔维娅重合。
他的妹妹长大了,像一株逐渐绽放,肆意展露艳色的花苞,却也似乎……离他远了,有了自己的秘密,甚至对自己的兄长生出了戒备。
卡洛斯也感受到了这条琥珀项链的魔力气息。
不同于精灵的纯净强大,也不同于龙族的暴虐野性,是半身族才会有的温和纤细。
卡洛斯垂眸,薄唇轻抿,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关系,人再多也没关系……
小维娅始终是要回家的,他就在那,在她一转身就能够看到的背后。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琥珀项链精致的金属搭扣被解开。
那枚色泽温润的琥珀,离开了西尔维娅细腻温热的胸前,带着少女身体的余温和一丝属于她的清甜气息,落入了卡洛斯微凉的掌心。
卡洛斯温热的吐息洒在西尔维娅的颈后,让她有些不自在,想要扭过头去看。
西尔维娅轻声问:“哥哥,你解下来了吗?”
“嗯,已经好了。”
卡洛斯直起身,看向了那枚被西尔维娅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胸针。
西尔维娅感受到卡洛斯的注视,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微微松开,露出了那枚玫瑰剑形状的胸针。
卡洛斯沉默地接过查看了一番。
但是,他没有像对待项链那样直接拿走,而是做了一件出乎西尔维娅意料的事。
卡洛斯给这枚胸针加持上了高阶的隐匿魔咒,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铜纽扣。
施法结束,卡洛斯伸出了另一只手,修长优雅的手灵巧地解开了西尔维娅衣襟上原本用来固定衣领的暗扣。
然后他将那枚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更内侧,紧贴着少女心脏位置柔软的贴身衣物上。
从外面看去,衣领平整,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是不知道温柔矜贵的兄长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在操作过程中,总是会不经意地划过她锁骨处那片瓷白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
卡洛斯纤长的眼睫半阖,即使隔着轻薄的丝质布料,他也能够感受到手掌下的白鸽因呼吸而起伏不定,洁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西尔维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因为距离近,她能清晰地闻到哥哥身上那股熟悉的,如同初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其间。
西尔维娅忍不住抬手扯住了卡洛斯的衣角,腿无意识地摩挲蹭了一下,轻声跟他说道:“哥哥,检查的时间不太够……”
卡洛斯愣了一下,随即温柔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柔沙哑:“小维娅刚刚原来在想这些吗?哥哥没有想过的。”
轻笑的时候,呼吸还拂过少女白皙的额前。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然后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羞恼交加的她抬手就想把卡洛斯推开,却被反手揽住了腰。
整理好西尔维娅的衣裙后,卡洛斯才稍稍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卡洛斯将那条琥珀石项链收入了自己的口袋中:“武器留在小维娅你身上,我更放心。”
“至于项链……”卡洛斯顿了顿,继续道,“太过显眼了,由我保管吧。”
西尔维娅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小声叮嘱道:“哥哥,你一定要保管好它。”
那是莱克送给她的礼物,不能弄丢。
闻言,卡洛斯眸光微暗,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浅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抬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抚摸过西尔维娅的头顶,无奈地笑着向西尔维娅承诺。
“以温莎家族的姓氏与荣耀起誓,我会用生命守护……”
卡洛斯话音未落,就被睁大双眼的西尔维娅给捂住了唇。
西尔维娅焦急地说道:“哥哥,谁让你乱起誓的,虽然项链重要,但肯定比不上你啊!”
听了这话,卡洛斯眸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柔软的手掌,低头在她的掌心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