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家族的少公爵是一个十分擅长沟通交涉的人。
卡洛斯天性就不喜欢误会,在他看来,大多数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是因为没有及时解开的误会而变得糟糕。
正如……当时年纪尚轻的自己恰恰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才清楚该如何让小维娅误会拉斐尔。
思考良久,卡洛斯终究还是敲了门:“小维娅,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甚至安静得显得不太正常,连沉睡时的绵长均匀呼吸声都没有。
他又敲了两声,依旧寂静。
卡洛斯惯来平静的神色微变,他迅速拧开了房间门。
柔软的天鹅绒床上空无一人,窗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着,窗子是打开的。
卡洛斯冷静下来,他走到了大开的窗前,一条绑得极其草率的绳子还挂在窗棱上一晃一晃。
他转过了身,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镀金缎面椅子上堆积如山的华美礼服裙上。
有一封信被随意地淹没其中,格格不入地露出了尖锐的一角。
卡洛斯走过去,抽出了这封信缓缓展开,在看清信上的字迹时,眸光一点点凝滞,平时温润优雅的神情也迅速冷却下来,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羽睫下的眸色就像是飘转的雪花,轻盈安然地落在了结冰的塞西亚湖面上,不见暖意。
手指控制不住地收拢,将装饰华丽奢华的邀请函硬生生揉皱成了一团,手背的淡青色脉络也因为过于用力鼓起,彰显出他起伏不定的情绪。
卡洛斯用力一甩,扔下揉成一团的邀请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月光洒下,照亮了信笺上那行飘逸洒脱的字迹。
[假面舞会·浪漫邂逅的银液♂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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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职业逮妹师·卡洛斯出动[捂脸笑哭]
第53章
“唔……还没到家吗?”
马车摇摇晃晃的, 晃得西尔维娅晕头转向的有点想吐,她有点后悔了。
自己不应该出于好奇喝了梅尼科的那杯酒。
西尔维娅没想到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差,也没有想到红酒的后劲会这么大, 不过一杯就醉成了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了。
还好她在舞会大厅的时候没有理会别人请酒的搭讪。
西尔维娅醉得神志不清, 全然没了白天时的嚣张做派, 撒娇似的趴在梅尼科身上小声地问了他一遍又一遍, 不停地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裹挟着酒香的甜美气息跟糖浆似的一直黏黏糊糊地萦绕在梅尼科耳朵边和鼻尖, 搞得他心神不定。
但梅尼科又不敢再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西尔维娅推开。
最开始西尔维娅靠过来的时候, 梅尼科没控制住,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于是一把将她给推远了。
却没想到她后背撞到了马车的边缘,狠狠地磕到了,今晚穿的礼服裙又是露背的设计,肩胛骨处马上就泛起了几道红印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破皮。
娇气的西尔维娅马上就眼泪汪汪地低声喊疼。
夜里光线昏暗,西尔维娅又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搞得梅尼科根本没法检查她背后的情况,便只能任由她这么黏着自己。
借着点朦胧的月光, 趴在梅尼科怀里的西尔维娅睁开了湿漉漉的醉眼,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少年的下颌线凌厉清晰, 薄唇因为不悦紧紧抿着,五官轮廓渐渐和她记忆中的卡洛斯哥哥重合在一起。
背后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让西尔维娅眼前蒙上一层水汽, 她朝着梅尼科伸出了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肩窝处细声细气地说:“哥哥...哥哥, 背后好疼,我好难受。”
梅尼科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正着,两只手虚虚抬着,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放了一只手在她腰后,防止她因为颠簸摔下去。
“喂,西尔维娅你是不是醉傻了,我是梅尼科。”
“卡洛斯哥哥在家里待着呢。”
可沉浸在醉意里的西尔维娅恍然未闻,只是跟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然后小口地亲了亲梅尼科的脖颈侧。
梅尼科整个人都僵住了,浅绿色的眼眸紧缩。
西尔维娅这个笨蛋都在干些什么?!
见对方没有抗拒,被抱在怀里的少女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而是一路顺着带过湿漉漉的亲吻,最后舔了舔少年尚显青涩的喉结。
“哥哥,不要走,我会乖乖待在公爵府里的。”
这一声柔软难过的呼唤,在梅尼科耳畔响起,有如惊雷平地响起,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梅尼科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打开来本永远不应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的一角,窥见了藏在阴暗罅隙里的秘密。
但梅尼科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向来视为榜样的兄长卡洛斯会做出这样堪称为贵族圈丑闻的行径。
梅尼科低下眼,眸色晦暗不明,他低声问:“西尔维娅,你刚刚叫我什么?”
可西尔维娅却已经听不见这个问题了,她迷迷糊糊地趴在梅尼科怀中快要睡过去了。
情绪已经濒临失控边缘的梅尼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晃了晃软绵绵的西尔维娅,嗓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西尔维娅你给我说清楚,你刚刚叫我什么?!”
马车突然咔哒一声停了下来,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
从距离和时间上来看,显然是还没到温莎公爵府,但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紧接着,马车的门被来人用力地推了开来。
梅尼科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护着西尔维娅抬眼看去,神色大变。
醉得晕晕乎乎的西尔维娅现在处于一个所有感知都被大幅度削弱的状态,所有嘈杂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听起来都像是一层厚重的隔膜似的。
但现下的声响太大了,西尔维娅睁开眼,歪头茫然地看着惊醒了自己的人。
卡洛斯已经弯下腰走到了她面前,身上穿着的银白色骑士训练服还没有换下来,雕刻般深邃的眉眼冷得如同北地奥尔登岭上的雪,浑身上下的气息凌厉逼人。
矜贵自持的少公爵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了抱着西尔维娅的梅尼科身上,眼中没有什么怒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平静。
可就是看得梅尼科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他脑中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完蛋了,卡洛斯哥哥肯定是要后面再跟自己算账了。
梅尼科开了口,嗓音艰涩:“哥哥,我和西尔维娅只是去了个舞会,她也没有……”
卡洛斯眸中了无波澜:“你没有拦住她,这就是事实。”
梅尼科别开目光低下了头,神色挫败郁结。
从小到大卡洛斯哥哥都是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不问过程,只求结果。
与其说是兄长,倒更不如说是严苛的师长。
因为卡洛斯哥哥常常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作为兄长的他若是战死在了前线战场上,温莎家族的荣誉和辉煌终将由他这个弟弟肩负起来。
卡洛斯不再看他:“回自己的房间去,梅尼科,今晚所有的事情我后面再和你谈,不要跟父亲提起任何有关的信息。”
而醉乎乎的西尔维娅全然在状况之外,没有感受到两个亲兄弟之间掀起的波澜。
等到被卡洛斯直接从梅尼科身上强行撕下来抱在怀里都下了马车时,西尔维娅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挣扎着要下来,还低声训斥他。
“混蛋!”
“你是什么人?干嘛要把我和哥哥分开?!”
卡洛斯深深地吸了口气,心脏间鼓动的怒火让他的胸口起伏不平,他在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很显然,失败了。
卡洛斯现在的脸色冰冷难看到了极致,在赶来的路上,他已经花了很多时间试图压下心头的怒气。
至少,卡洛斯不希望生气动怒的自己吓到西尔维娅。
在路上的时候,卡洛斯的怒火让他想要直接闯入别宫,强行带回西尔维娅,但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做,这会让温莎家族蒙羞,沦为整个上流贵族圈的笑话。
于是卡洛斯给自己定了个时间节点的底线,超过这个时间,他就亲自去别宫接她回来。
但所幸的是,梅尼科这个家伙还算有点判断能力,没有超出他理智的范畴。
贵族的第一条标准,保持稳定的情绪。
“西尔维娅·温莎。”卡洛斯微微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垂下眼看怀中不安分的少女,罕见地叫了她的全名。
那双平和的湖蓝色眼眸,细细密密地蔓延开冰冷的碎纹。
看着西尔维娅生气望着自己湿润剔透的眼睛,卡洛斯蓦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引以为傲冷静自持的贵族理智给毁个彻底。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改变过。
“小维娅,你要听话。”
吃软不吃硬的西尔维娅一听这样温柔的低语,果然就很快被安抚着安静下来。
刚刚因为动来动去,盘好的黑色长发散落下来,洋洋洒洒得如墨色海洋一般铺开。
裹挟着秋夜凉意的柔顺发丝跟羽毛般,带着亲昵之意轻盈地扫过卡洛斯的手背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平息了些许怒火。
西尔维娅没有再闹了,所以把她带回房间这一路,卡洛斯走得异常顺利。
他将茫然懵懂的西尔维娅放在了窗台边,想要让晚风散去她的醉意。
被放下后,西尔维娅像是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仰着头,湿润漂亮的眼眸裹挟着迷离之色望着卡洛斯。
恍然看去,仿佛情人间无声的眼神轻语。
尤其是西尔维娅还用细柔的嗓音轻轻问他:“先生,我认识你吗?”
卡洛斯这一路走过来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怒火骤然升起。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想象着,眼前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的妹妹,是不是就在刚才,也是用这样撩人心弦的眼神,在混乱不堪的舞会上望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修长的手轻轻盖住了西尔维娅的眼睛。
视线被剥夺,羽扇似的长睫不住地轻颤着,一挠一挠地扫过卡洛斯的掌心,带来酥麻阵痛的痒意。
西尔维娅不悦地推开了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掌,突然扑向了卡洛斯,跟只小狗似的死死揪着卡洛斯身上的衣服闻来闻去,一路闻到了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