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望着卡洛斯,就像是浮出海面的塞壬少女在引导纯白的水手坠入深渊。
“哥哥。”
卡洛斯微微闭上了双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伸出手,径直整理好了西尔维娅的衣裙,明明指尖却在颤抖。
他甚至取下了外套罩在西尔维娅的身上,手臂上的皮革袖箍因为用力紧绷的肌肉扎紧。
“你该休息了,维娅。”
就在卡洛斯转身之时,西尔维娅扔下了外套,赤足踩在了羊绒地毯上,牵住了卡洛斯的衬衫衣角。
见卡洛斯并未拒绝这样撒娇意味的小动作,西尔维娅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她闻到了卡洛斯身上的气息。
交织着焦甜味的另一缕气息是泛着苦涩的冷意的,像松针上的雪,清苦克制,丝丝缕缕地沁入少女的发间。
温莎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永远是理智克制的,自律得可怕。
西尔维娅别开眼,平静地在说莫须有的气话:“即使我嫁给拉斐尔殿下,哥哥也无所谓吗?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我养在学院里的情人是谁吗?”
从这个角度看,西尔维娅无法看到卡洛斯脸上的神情,但能看到他骤然攥紧的拳头和手背鼓起的淡蓝色血管。
但西尔维娅之时闭上了眼不再看。
“他叫多伦,是我的学长。他很厉害哦,技术水平和条件都很棒,对我十分热情,热情到经常让我承受不住,要小声哭着跟他……”
“够了。”
卡洛斯忽然打断了西尔维娅,他转过身,颤抖着手捂住了西尔维娅那张不断说出刺痛他内心言语的唇,似乞求。
身形修长优雅的贵族青年将少女抱起,放在了亚麻色的卷草纹床幔之下。
卡洛斯俯身,选择吻住了西尔维娅向来擅长吐出伤人之语的唇,微凉而浅薄的唇瓣,带着深夜的凉意覆于粉白玫瑰花株的尖顶上,落下了虔诚颤抖的吻。
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寻到了玻璃温室花房前,轻而易举地便温柔地敲开了房门,触及了藏于其中更加脆弱的孕育希望的小温室。
月光下,少女微微扬起脖颈,轻声唤他。
“卡洛斯哥哥。”
这一声似依赖似害怕的轻唤,断去了本就脆弱到濒临崩溃边缘的丝线。
西尔维娅咬着唇,同时被充沛的魔力过于勉强支撑开的饱腹感太过清晰,尤其是还伴随着被淡青色脉络刮过的感触,让她眼中的泪水难以抑制地滑落下。
恍惚间,西尔维娅看到了那柄划破界限的骑士剑,剑身干净透彻,裹挟着银色的丝线,带出似水一般闪烁着的粼粼波光又再度隐去消失不见,沟壑分明的线条因为紧绷状态而越发明晰。
温室中孕育的玫瑰被圣洁的骑士呵护得几乎能渗出水,翕和间倾吐出罪恶的雪色芬芳。
在看到少女的眼泪时,卡洛斯痛苦地闭上了眼,心脏似被大掌牢牢攥紧,难以呼吸。
铂金色的长发散落铺开,少公爵垂下头,轻柔而小心翼翼地吻去了她绯红眼尾的泪水,和眼睫毛尖上挂着的碎珠子。
清润的嗓音变得低哑沉郁。
“小维娅不哭,哥哥一直都在。对不起.....全都是哥哥的错,罪孽也理应由我背负……”
他混乱地朝着少女忏悔道歉,乞求寻得原谅。
不该存在的,从不知何时落地发芽萌生出的罪恶之种,肮脏的对自己从小守护的珍宝的渴求。
一滴冰凉的泪水忽然坠落在了她的唇上,是苦涩的味道。
西尔维娅睁开朦胧的泪眼,看到了卡洛斯本应沉静的蔚蓝眼眸中此时溢满了破碎之色。
她朝着卡洛斯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揩去他的眼泪。
“哥哥,别哭。”
她亦有罪。
无关任务,从想起那段被守护着的记忆时,就注定有罪。
当晨曦熹微的光肆意洒入,西尔维娅坐了起来,她抬起了手臂,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收拾得整洁如初,就连本来沁着水汽的天鹅绒被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原本一绺一绺的长羊绒毛毯恢复了本来毛绒绒的状态,窗台上的大理石也被擦拭得近乎反光。
甚至每条神经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被魔力充盈后的欢快。
是卡洛斯哥哥最擅长的裹挟着神力的魔法,还用上了治愈魔咒,但这种能力他从未在前线战场上展露过。
成熟冷静的温莎家族继承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温莎家族的荣耀已经足够耀眼了。
三大家族的平衡,不应被轻易打破。
西尔维娅正思索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了莱丽的嗓音。
“小姐,你醒了吗?”
“进来吧。”
西尔维娅一张口有些意外,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咙没有任何不适,明明昨夜哭得说话都沙哑不清了。
莱丽推开门走了进来,神情带着掩不住的开心。
“小姐,卡佩罗宫送来了请柬。”
西尔维娅皱了皱眉,神情不解:“什么请柬?”
莱丽将手中纹样奢华的烫金邀请函递了过来:“当然是皇室庆典舞会的请柬呀,据卡佩罗宫的宫务大臣特尼拉大人说,这封请柬还是拉斐尔殿下亲笔写的呢。”
“不过在舞会前,应该要先参加夏洛特侯爵夫人的茶话会,得到夏洛特夫人和其他贵族小姐夫人们的认可要比……”
莱丽喋喋不休地说着。
灵魂出窍的西尔维娅垂眼看着眼前的邀请函,半天没有接过来。
她很认真地在想,自己能不去吗?
她还不想那么快成为断头皇后。
第55章
夏洛特夫人?
这个名字对于西尔维娅来说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的熟悉感, 但她扒拉扒拉了现有记忆里认识的贵族,又没找到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莱丽提起夏洛特夫人的时候,西尔维娅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心情都不太好了。
西尔维娅两手撑在床上,望向放好早餐的莱丽:“莱丽, 夏洛特夫人是什么出身来着?认识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太多了, 我记不太清了。”
莱丽被问得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夏洛特夫人是卡佩罗皇帝陛下的妹妹呀, 只不过是从保莱侯爵府上接进卡佩罗宫的, 早些年可是我们帝国出了名的优雅淑女呢,不少贵族都喜欢请夏洛特夫人接走自己家的女儿。”
“在夏洛特夫人严格的贵族礼仪教导下,一定能够成为一位完美的淑女。”
西尔维娅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 这位夏洛特夫人和母亲不一样,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卡佩罗皇室的血脉?
卡佩罗皇室早年因病夭折的公主不少,勉强活下来的就只有罗丝莉夫人,但就算是活下来了, 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最后也病逝了。
卡佩罗这个象征着荣誉的姓氏,在西尔维娅看来,倒更像是可怕的短寿诅咒。
毕竟……西尔维娅别过脸, 神情嫌弃,自己那位骁勇善战的未婚夫, 可就是出了名的残暴嗜血,在游戏剧情里也是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
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给送上断头台。
估计正是因为出了一位名义上的“公主”, 所以保莱侯爵府才能这么嚣张吧,身为外交大臣,却把自己的儿子给养废了。
最喜欢和自家小姐分享这些贵族秘辛的莱丽说上兴头, 叠好衬裙后忍不住凑近了西尔维娅。
莱丽在西尔维娅耳边小声说道:“听说受到夏洛特夫人教导的淑女们,都能经由她介绍获得相当不错的婚姻呢。”
西尔维娅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为了维护笼络好贵族圈里人脉吗?好直白的利益交换。
“小姐您应该知道吧,地位越高的贵族夫人才有资格进入卡佩罗皇宫服务皇室呢。”莱丽絮絮叨叨地继续道,“等到小姐嫁给拉斐尔殿下后,估计就是夏洛特夫人来负责您的贴身衣物更换。”
西尔维娅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莱丽,你说什么?”
莱丽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噢,小姐,这些都是宫务大臣和欧米嘉女仆长聊天时我听到的,后面会有宫务大臣们为您仔细讲解的。”
“到时候您和拉斐尔殿下甜蜜的初次夜晚,应该会有不少贵族到场观礼。”
西尔维娅:“……?”
她脑海中诡异地浮现出了画面,衣着华丽端正的贵族们围站在奢华的皇室大床边,围观王储殿下和未来的皇后激♂情♀四射。
这对吗?这真的符合人类的认知吗?
该说不是,不愧是19+向的游戏,真的是太过开放世界游戏了。
退婚!她要立刻让拉斐尔退婚!
莱丽的脸上露出了点欲言又止的神情,西尔维娅自然是看出来了。
“莱丽你想说什么?”
莱丽为难地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小姐…我们这次,应该不会在夏洛特夫人的茶话会上再大闹一场吧?”
大闹一场?
西尔维娅眸中盛满了疑惑之色:“我什么时候大闹过一场?”
莱丽手抖了抖。
“您上次,在夏洛特夫人的茶话会上,扯住玛格丽特小姐的头发大骂她,说等您从兰蒂斯学院学成回来后,要……”
西尔维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什么?”
莱丽闭上了眼睛,一鼓作气地全说了出来:“说要把玛格丽特小姐变成一头愚蠢的红皮猪!”
“噗!”西尔维娅差点笑出声。
沉睡的记忆因为这句话全都回来了。
西尔维娅只能说,这都是玛格丽特小姐应得的。
记忆里的自己之所以遏制不住怒火大发雷霆,全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