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下,昏暗狭窄的空间里,白丝绸裙裾莫名被撑起一小片,轮廓线条隐约勾勒出少年弓身蹲藏着的身形。
爱瑞斯小声自言自语道:“我错过了餐后甜点的话,维娅小姐可以让我尝尝糖渍玫瑰吗?”
话落,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就像伸手阻止他,却在带着凉意的高挺鼻尖擦过瑟瑟不安的樱粉色的海螺珍珠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全靠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低下头西尔维娅才把尖叫声吞进肚子里。
可爱瑞斯却像是未曾察觉到一般,脸几乎都要全部埋藏在其中了,还用冰冷湿滑的舌尖好奇地舔舐过翕合微张的嫩叶,果然品尝到了清甜的糖浆。
爱瑞斯眨了眨眼,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那只暗精灵要这么做了。
是甜的,裹挟着描述不出来的馨香,是比鸢尾花香还要更令人愉悦的芬芳。
懵懂无知的少年魔塔主就像个孩童般,心情雀跃地吸取着大自然的馈赠,让鲜艳的血色一点点染红浅粉初醒的小贝壳。
西尔维娅死死咬住唇瓣,纤长卷翘的眼睫微微一颤,眼前都快涌现出发白的光芒了。
攥着桌布的手指十分用力,指节都因此有些泛白,抓紧又再度松开。
太诡异了,为什么爱瑞斯带来的那种非人感,居然比达米安还要强烈?几乎给她一种被炼金术所用的冰冷晶石徐徐占据的错觉。
被不听话哭起来的熟红贝壳滋了一脸的爱瑞斯满眼茫然地眨了眨眼,用法师袍的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水迹,然后轻笑了起来。
这样的笑容显露在爱瑞斯的脸上,其实与壁画上的小天使没有任何差别了。
爱瑞斯的嗓音简直比柠檬蛋糕的蜂蜜糖浆还要甜美。
“唔,作为客人的我,万分感谢维娅小姐的款待。”
这个笨蛋!!!
有没有想过要是被卡洛斯哥哥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
西尔维娅要被气疯了,狠狠地往前踹了一脚,却只踢到了空气。
很显然,爱瑞斯这个家伙吃完饭后甜点就心满意足地跑路了,留下西尔维娅一个人气得不行。
羞恼不堪的西尔维娅此时此刻脸蛋都是红的,像是发烧了一样,连额头都冒着热气。
她刚刚都快吓死了,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被察觉到。
但卡洛斯已经发觉了异常。
因为西尔维娅平时最喜欢的小蛋糕,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却一口也没动,她的脸颊也红彤彤的,像一只熟透了的柿子。
卡洛斯眸光一顿,开口了:“小维娅身体不舒服吗?”
心虚不已的西尔维娅蓦地听到卡洛斯的声音,吓得差点直接站起来,又怕被发现裙摆上的深色,于是又控制住自己坐了下来。
西尔维娅捂住了还在抽的小腹,眼睛转了转,然后凑到了卡洛斯的耳边小声回答道:“哥哥,我的月潮好像来了,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卡洛斯眼眸低垂,捕捉到了西尔维娅飘忽不定的视线。
沉默良久,温和矜贵的兄长抬手,摸了摸少女发烫的耳朵尖,微微一笑,温柔道:“那哥哥抱你回房间。”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西尔维娅,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开始撒谎,耳朵就会特别的红。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意外地看向了眼前的卡洛斯。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就在西尔维娅心虚地想要拒绝的时候,卡洛斯却已经离席起身,弯下腰,左手勾住腿弯,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就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西尔维娅默默地把脸藏进了卡洛斯的怀里,装虚弱。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未婚夫拉斐尔还在,哥哥这么做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的小女孩了。
卡洛斯先拉斐尔一步,措辞找不出任何漏洞地解释道:“拉斐尔殿下,小维娅身体不太舒服,想必你应该不会介意作为兄长的我将她送回房间休息吧?”
拉斐尔看着眼前兄妹二人如画和谐的一幕,生生气笑了,放在桌上的右手紧握成拳。
拉斐尔笑道,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神情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当然不会了,我的挚友。”
卡洛斯微微颔首,表明了解了:“既然如此,还望殿下原谅,我就不便送您离开公爵府回卡佩罗宫了。”
说完,卡洛斯抱着西尔维娅就离开了餐厅。
在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拉斐尔冷笑一声,陡然发作,抓起银制刀就狠戾地扔在了桌上。
金属制品和瓷盘撞击,餐具瞬间碎裂开,还溅开了雪白的粉末。
一旁的男仆吓得不敢吭声,一个个跟鹌鹑一般低下了头。
拉斐尔抓起椅背上的披风,转身离开,离开前面无表情地扔下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想起了战场上的事,一时间情绪难免上头,我想公爵府应该不会介意几件餐具的损失。”
回到房间后,卡洛斯动作轻柔地将西尔维娅放在了床沿。
卡洛斯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裙摆那片还散发着甜味芬芳的深色上,温声问道:“是那位魔塔主做的吗?”
还没回过神来的西尔维娅因为这句话瞬间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连忙扯过一条小毯子遮住。
西尔维娅抬眼和卡洛斯对视,然后别开目光,没有任何说服力地反驳否认:“不是他!”
卡洛斯不语,转身就要离开房间,眉眼间的冷意格外吓人,比北地的雪还要冷酷。
俨然一副在战场上气势汹汹准备杀敌的状态。
西尔维娅见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连忙上前拉住了卡洛斯的手:“哥哥!你这是要杀了爱瑞斯吗?”
卡洛斯没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制止自己的西尔维娅。
在看到她眸中被吓到的不安后,蓝眸中的冰冷之色瞬间消失,卡洛斯薄唇轻启,问西尔维娅:“小维娅想要保护爱瑞斯吗?”
西尔维娅被问得怔住了,然后茫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要是爱瑞斯再温莎公爵府被哥哥杀掉了,哈布特公爵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随意杀害贵族,在阿拉贡帝国是重罪!
西尔维娅:“哥哥,你不能这么做。”
卡洛斯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微微闭上了双眼,然后睁开:“那么,只要是小维娅想要保护的人,不会伤害你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卡洛斯便神情沉静地一点一点拿开西尔维娅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但纵然脸上如此古井无波,可那双蔚蓝的眼睛,却透着落寞地慢慢暗淡下去。
西尔维娅此时也意识到了,哥哥在生气。
西尔维娅静静地看着卡洛斯掰开自己手指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先一步松开了手。
“哥哥是在把我当成不懂事胡闹的孩子吗?所以生我的气了。”
又不是自己让爱瑞斯这么做的,虽然他做得很好……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明明达米安也是他送给自己的。
她还以为他从来不会介意这些。
被控诉的卡洛斯眼睫微颤,看到西尔维娅松开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颗泪珠砰然坠落,滴在了小毯子上。
卡洛斯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晶莹珠子,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指节揩去了西尔维娅眼角的泪珠。
“我从未把你当成不懂事的孩童。”
“哥哥想做的,永远只是守护好你,只是依据我的判断,爱瑞斯·哈布特不会是一个安全的情人,哈布特家族并不简单。”
“我只是觉得,这么做能够防止小维娅被伤害。”
西尔维娅扭开脸:“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连谁要伤害我都不知道躲。”
言下之意,就是她清楚爱瑞斯是个无害的家伙。
西尔维娅很理直气壮地要求道:“哥哥以后不能因为这种事生我的气,又不是我的错。”
卡洛斯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单膝跪在了毛毯上,结实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少女的腰,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腹部,最靠近新生希望的地方。
他低声道:“现在我还没原谅小维娅怎么办?”
西尔维娅哼了一声,不满地问:“难道哥哥也想像爱瑞斯一样不顾礼仪形象地钻到桌子底下偷吃吗?”
卡洛斯笑道:“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下次拉斐尔来拜访的时候这么做怎么样?”
西尔维娅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这是第一次,卡洛斯哥哥毫不遮掩地在她面前展露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和往日温柔体贴兄长的表现完全不同。
又像生气,但亲昵的举动更像是在和她撒娇。
西尔维娅生怕他真的想这么做,小心翼翼地顺了顺他丝滑的铂金色长发,用细细柔柔的嗓音叫他:“卡洛斯哥哥……”
“别担心,我不会这么做的。”卡洛斯纤长的眼睫轻轻阖上,“就让哥哥这么抱一会小维娅好吗?”
装潢奢华精巧的卧室,响起了卡洛斯清冽却透着股淡淡倦意的嗓音,轻轻地敲击着西尔维娅的心房,引来怜惜的情感。
“作为温莎家族的继承人,哥哥偶尔也会觉得累。”
第66章
银色的月辉淌入少女的卧房, 携来几分深秋的凉意。
清俊优雅的少公爵枕于少女的膝上,双眼阖上,洒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薄唇颜色浅淡。
似是不适,贵族青年随意地抬手, 勾去了本来用于束缚头发的白色丝带, 任由凉而滑的铂金色长发洋洋洒洒铺满了少女的膝头, 形成一种微妙的占满感。
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深蓝色的玫瑰, 花瓣肆意舒展开, 是卡洛斯用魔力栽培出来的新品种。
人与玫瑰和谐的画面如同一副冷色调的复古油画,以忧郁哀沉的银蓝色系为主。
画中主人公之一的西尔维娅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一圈一圈缠绕着兄长卡洛斯丝滑沁着夜晚冷意的长发,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眼前的任务面板上。
【解除皇室婚约任务·尾声:和魔塔主爱瑞斯·哈布特偷情被发现】
【任务奖励:恶役值2】
【任务状态:完成】
西尔维娅悟了, 原来没有描述清楚主语的任务,被谁发现都可以算数,被哥哥抓包也是一样的……
可是,剩下的倒数第二个任务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