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浸月!”
楚黎下意识喊了一声,却见对方缓慢转过头来,望向她,唇边扯起一道恶劣诡异的笑容。
“阿楚,你来了?”
楚黎错愕地望着他,眼眸微睁,“你是厄龙?”
厄龙竟然又寄生在了商浸月的身上,他怎么总逮着商家人不放了?
对方笑了笑,长剑在手心转了转,朝她一步步走来,“没想到吧,我竟从神识领域出来了,这具身体虽比商星澜弱上一些,但勉强还算不错。”
楚黎呼吸微滞,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好恶心,他没有自己的身体么?
“你是来杀我的?”厄龙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指了指天上,“还是来救人的?”
循着他的指尖,楚黎缓慢抬起头,看到了半空中被竹子贯穿身体的顾野。
血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连痕迹都不见,他闭着眼,好像已经没了呼吸。
“顾野!”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楚黎眼睫颤抖,无法想象顾野是怎样被厄龙杀掉的,在她心里顾野很强,很可怕,可在厄龙面前竟然如此轻易地输掉了。
商浸月也一定挣扎了很久,才被厄龙寄生吧。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死死盯着厄龙,“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厄龙漫不经心地望着天上的雷云,笑着道,“等这道雷劫落下来之后,你夫君和你的孩子都会死。你要怪就怪商流玉吧,谁叫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来封印我?”
楚黎早就把商流玉骂了千百遍了,只是她没料到厄龙居然是被商流玉封印的,他们之间的仇恨,楚黎并不感兴趣,但厄龙凭什么杀她的夫君和孩子?
“冤有头债有主,你当年就该去报复商流玉,现在来报复他的子孙算什么本事?”楚黎恼火地瞪着他,愈发觉得他简直是个无耻小人,比她还要无耻三分。
听到她的话,厄龙蓦然笑了声,望着她道,“谁叫商流玉已经死了呢?”
楚黎抿紧唇,不再理会他,这邪物完全没有人性可言。但她从厄龙方才的话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哪怕出了神识领域,厄龙依旧无法伤害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他能够杀她,不会和她说这么多废话,更不会只杀她的夫君和孩子,却不对她出手。
仔细回想,即便是在神识领域内,厄龙也没有伤害过她,而是一直躲避。
他到底在忌惮她什么呢?
楚黎脑海倏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试探着把匕首搁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疼得眉头紧皱。
厄龙眯了眯眼,盯着她的动作,倏然安静下来。
“你害怕我的血,对不对?”
她曾经听家主说过,天阴之女可以缓解飞升之人身上的雷痕诅咒,而缓解的方式,便是以血入药。
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因为就算她知道方法,也没办法帮商星澜缓解。
可现在,她就是真正的天阴之女。
假如她的血可以缓解雷痕的诅咒,那是不是同样也能对厄龙起作用呢?
厄龙淡嗤了声,毫不在意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黎抿了抿唇,将血涂抹在刀尖上,缓慢走到他面前。
片刻,她用力朝他心口捅去,手腕却被死死攥住。
厄龙微笑着看着她,眼底却难掩怒气,“你真是一点也不管商浸月这具身体的死活啊。”
楚黎脸上也露出些许明了的笑容,轻声道,“他会很高兴为他兄长嫂嫂去死的。”
“你问过他了?”
“我猜的。”
厄龙被她气笑几分,低声道,“楚黎,你真是自私到极致了,连我都不如你。”
他的确不能伤害楚黎,却并非是忌惮她的血,而是天阴之女死去,他会立刻被封印。
那该死的商流玉,千年前为了封印他,找到了封印世家,那里每三百年都会出现一位天阴之人。
天阴之人不仅可以参透命数,还可以修改命数,那个可怕的女人用了禁术,将她的命数改成了厄龙的命数,他们从此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那日,天阴之女自行了断,他逼不得已才寄生在商流玉身上。
三百年后,天阴之女转生,他才能解开封印。
他从来不害怕什么商流玉或是商星澜,他唯一畏惧的,只是这天阴之女而已。
第69章 小草 你是我幸福一生里的必需。
(六十九)
楚黎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 但她是个会不断学习的人,直到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仔细观察厄龙的神情,发觉他眼底并没有畏惧, 只有愤怒。
那愤怒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一定跟他的生死有关。
他不害怕她的血, 而是在故意伪装成自己不能碰到她的血。
至少他不能伤害她这一点是真的,否则以厄龙的品性,她早就跟顾野一样穿竹签了。
楚黎眯了眯眼, 用力甩开他抓住自己的手, “你方才说要怪就去怪商流玉, 是他将你封印。”
厄龙冷笑着看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如果你真的是被他封印, 那天阴之女又是怎么死的呢?”
楚黎早就觉得很奇怪, 分明商流玉和天阴之女是一起死的,她在梦里梦到的商流玉身边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那女子一定就是天阴之女,可她为什么会死?
商流玉将厄龙封印在体内,就算要死,按理来说, 天阴之女也并不会随他一起死去,商星澜先前体内也封印着厄龙, 楚黎不也没死么?
厄龙不能伤害天阴之女, 所以天阴之女不是被他杀掉的,而是……自杀。
听到她的话, 厄龙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漠声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你活着,亲眼看到商星澜和孩子死在你面前,如此岂不是更有趣?”
楚黎脸色骤沉,攥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你这辈子当真是过得好苦,被继母卖掉,被收养你的人抛弃,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又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和孩子死在眼前。这也没有办法,谁叫你们天阴之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辈子必定会痛苦一生。”厄龙笑着看她,却字字诛心,“你再怎样努力挣扎也没用,这就是你的命,楚黎,或者我该叫你秦小草?”
楚黎瞳孔疾缩了瞬,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乃美人姓,可你却叫小草,你这辈子都是一棵任人践踏欺辱的草,谁会把一棵草捧在心尖?”
那是她的名字,是连她自己都快要记不清的本名,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敷衍至极的名字,哪怕回忆起都只会觉得作呕。
楚黎讨厌秦小草,她讨厌这个名字,讨厌名叫秦小草时的自己,软弱无助,被人随意地踢来踢去。
心口好像被人一刀扎了个窟窿,涔涔地流着血。
她眼眶红透,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
厄龙却仍旧没打算放过她,嗤笑着道,“你以为你是天阴之命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了?恰恰相反,所谓天阴之女不过只是恰巧挑了个好日子出生而已,与千年前真正的天阴之女差之千里,你瞧瞧你自己,身上连半点法力都没有,一个平凡到毫无优点的凡人……甚至还是乞丐。”
他似是觉得很可笑,将楚黎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看到她的眼泪,格外觉得痛快,“千年前的天阴之女可比你要强多了,不仅通晓天机甚至还能修改命数,那样比肩天道的本事,你就是八辈子加起来也追不上,还妄想能当英雄、救世主,你实在太异想天开,愚蠢至极!”
他从前并不敢怨恨天阴之女,因为那女人实在强得不似人类,更像是天道在凡间的化身。况且若不是商流玉把那女人寻来,他也不会被封印,他自然恨上了商流玉。
可现在看到楚黎这副模样,他居然感到无比舒适,就算是天阴之女又如何,转世千年,早已经力量全失,还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街头老鼠。
见她还在掉眼泪,厄龙冷蔑地从她身旁走过,淡声道,“小草啊小草,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世上呢,当初若是冻死在雪地里,或许来世会更幸福些。”
忽然间,胸口一痛。
厄龙神色稍顿,缓慢看向被匕首捅穿的心口。
“我叫楚黎。”
她将匕首猛然抽出来,冷冷道,“阿楚的楚,黎明的黎,从不叫什么小草。”
厄龙回过头看向她,眼底已然附上一层阴沉怒气,“你不承认,也不可能抹去事实,你就是下贱的乞丐,一生都被人踩在脚下。”
“是么?”楚黎也冷笑了声,“那你岂不是连乞丐也不如?你没办法伤害我,是不是因为千年前那位伟大的天阴之女把你的命数修改成了天阴之女的命数?厄龙,你又话多说漏嘴了。”
厄龙神情骤变,他恼羞成怒般一把攥住那把匕首,任由刀尖割开皮肉,旋即狞笑道,“你以为我不能伤害你?错,我当然能伤害你,我可以扭断你的手脚,将你四肢都剁掉,让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楚黎呼吸微滞,想要将刀尖抽出来,却被一把掐住了喉咙。
“让我看看,先砍断你哪只手比较好?”厄龙掐住她的喉咙,自腰间缓缓抽出长剑,“右手如何?”
楚黎不甘示弱地嗤声道,“你砍,我身子虚弱,等你砍完,我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到时候有上古大邪和我一起死,我也不算白来人间一趟!”
厄龙额头青筋暴起,恨声道,“那就砍你的手指,剥你的皮,这样你总死不了。”
楚黎云淡风轻地笑了声,“随便你,只要我死不了,就一定杀了你,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安宁,轮回转世也要跟你死死绑在一起。”
望着她唇畔的浅笑,厄龙竟有一瞬间幻视千年前那个可怕的女人。
“厄龙,我永远不会放过你,就算我杀不掉你,也一定会有我的后代来杀掉你。你最好活得够久,这份痛苦才会更绵长。”
沉寂千年的怨恨与怒火翻涌着扑上心头,厄龙颤抖着死死掐住楚黎,刚要将长剑捅穿她的身体,却忽然听到一道震动寰宇的雷声。
动作倏然停滞,两人同时望向了天际,雷云竟已经汇聚得无比巨大,几乎将整片天空覆盖。
新的雷劫,就要落下了,这道雷比上一道威力还要恐怖。
厄龙微愣了瞬,随后恶狠狠地低骂了声,提起楚黎便跃上了房顶。
“怎么,不是要剥皮抽筋剁我的手指么?”楚黎还有心思嘲笑他,“别跑啊,不如把我扔到雷劫下,让我跟夫君一块渡劫,被雷劈死肯定更痛苦呢。”
厄龙脸色黑沉如墨,磨了磨牙,“闭嘴。”
“我就不。”楚黎狠狠咬他一口,直把他的手臂咬得渗出血来,“等我夫君飞升,你就死定了,真不知道你还在挣扎什么。”
“他?飞升?”厄龙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连商流玉的一半天资都不如,商流玉都没能做到的事,商星澜也不可能。”
楚黎轻笑道,“你这个蠢货最好还是盼着他能成功吧,我和他签了天道婚契,若是他渡劫失败,我也会被雷劫劈死的。”
闻言,厄龙闭了闭眼,掐住她的脸,“放心,你夫君舍不得你死,他会把你护得好好的,自己承受全部的雷劫。”
楚黎顿然哑了声,厄龙说的对,商星澜说过绝不会让她受伤害,所以他一定会硬撑到所有雷劫劈在他身上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