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晚满脑子都是疑惑,一个金丹修士为何要处心积虑缠着她,他到底是何目的?嘴上下意识地吐出几个字,“抢不过。”
然而下一瞬,定风珠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正在斗法的修士们皆被金光晃了一下。
奚云晚也眯起双眼,她望着金光的方向,却不知为何,感觉那道光芒好像离她越来越近。
不对劲......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
等等,这东西怎么好像冲着她来了?!
第111章
奚云晚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谁知定风珠却紧跟而来好似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
身后意图夺宝的修士们也齐齐追了上来,奚云晚看着屁股后头乌泱泱的一群人,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偏偏是我啊!”她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 压根连碰都没碰啊!
灵物择主也要讲点道理好不好,现在搞这么一出完全就是在引火烧身!
奚云晚根本没跑出二里地, 便被袭来的一道灵力死死困住,定风珠依旧漂浮在她的身侧,正当她绝望之时, 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奚云晚偏头一看, 是了尘。
下一瞬,她被面前吹过的一缕风沙迷住了眼睛,待到周围的景象再次清晰起来,她震惊地发现,方才追赶她的那些人竟然全都不见了。
寂静的沙漠上只剩下她和了尘二人。
奚云晚挣开锁在腕上的手掌,皱眉问道, “他们人都去哪了?”
了尘只是笑笑, 没回答。
“难不成这里是幻境......”奚云晚打量四周,她身处的位置明明与之前一摸一样。
了尘沉默地指了指她的身后, 奚云晚回头望去,只见漫天黄沙的尽头隐隐伫立着一座寺庙。
“这里怎么会有......”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了尘却消失不见,眨眼间空旷的沙漠上只剩下她一人。
奚云晚思索片刻, 随即唤出法器往寺庙的方向飞去,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寺庙里看看再说。
奚云晚记忆中的枯泽是没有寺庙的, 甘丘城里的人也从未提起过,说起来,寺庙建在沙漠中本来就很奇怪了, 她仰头看着眼前恢弘的建筑,抬脚跨进了寺门。
有小沙弥走到她的跟前,施了一礼道,“施主可是想借宿?”
奚云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衣裙已经变成了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风尘仆仆,确实像是无处可去的模样。
她顺势点点头,跟着小沙弥七拐八拐地绕到了后院。
“施主就住在这里吧,近日寺中人少,也清静些,若是施主想用斋饭我稍后便让人给您送来。”
小沙弥复又施了一礼,抬头时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奇怪,“今夜寺中要举行仪式,不管施主听到任何声音都请待在屋内,不要出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奚云晚静静等他走远,心想,今天晚上她定要出去看看。
于是这一等便等到了月色高悬,奚云晚轻轻推开门,遥遥向着前院望去。
不知是否是距离过远的原因,夜色里针落可闻,并未出现任何的声响,她只好踏出房门,一路朝着寺庙的正殿行去。
黑夜愈发浓重,奚云晚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如墨的天际中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魔气,魔族的本源之力,只存在于上古时期。】
盘旋在黑夜中的魔气逐渐凝聚成实体,如同猩红诡异的丝线,从同一处地方蔓延开来。
奚云晚连忙顺着魔气找过去,只见在正殿前方的空地上,寺中所有的僧人都闭目盘膝坐在地上,缓缓敲打着身前的木鱼。
站在最前方的是身披袈裟的净空方丈,白日里奚云晚曾听院中的僧人提起过他。
此时他面前凭空漂浮着一颗圆润的金色珠子,奚云晚立刻认了出来,这就是之前见过的定风珠。
可是定风珠怎么会散发出魔气?奚云晚悄悄藏起身形,静静盯着远处。
魔气在片刻之后尽数消散,夜空中猩红诡异的丝线也随之消失不见,定风珠蓦然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道孩童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方丈面前。
这孩童刚刚出现时脸上还布满了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诡异红线,不过在短短的几息之后,那红线慢慢褪去,露出了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蛋。
奚云晚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孩子,简直和了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孩童懵懂地眨了眨眼,眸子里充斥着天真和纯粹,见他的身影浮现,周遭僧人们敲打木鱼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也开始低声念着经文。
奚云晚低头看向脚下,古朴陈旧的石砖上浮现出一个个不明所以的文字,文字化作金光相连,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而法阵的中心,正是那孩童站立的位置。
净空方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划过一丝怜悯,他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朝着孩童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孩童清脆的声音与老迈的方丈全然不同。
净空方丈陡然睁开双眼,只见孩童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合十,正扬起笑脸仰视着他。
奚云晚看清了净空方丈眼中的惊诧,以及其中挣扎万分复杂情绪,似是感慨,也似明悟。
少顷,他出声打断了僧人们的动作,“停下吧,我改变主意了。”
奚云晚分明一动未动,却不知为何眨眼间便站在了水井旁边,头顶的阳光晃得人眼花,方才还是黑夜,现下却已变成了白天。
身边一道稚嫩的童声喊醒了她,“施主,你要喝水吗?”
奚云晚低下头,刚刚从定风珠里变出来那小童竟就站在她面前,只不过此时头发已被尽数削去,光秃秃的头顶还点了戒疤,他手里捧着一碗水,正递到了她面前。
奚云晚接过水碗,问他,“你是了尘吗?”
小童笑着点了点头。
奚云晚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手中的水碗里,她脑中不断闪过方才的画面,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了尘不是人。
既然他是从定风珠里幻化出了身形,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定风珠的器灵。
头上冷不丁地被一片阴影笼罩,奚云晚愣愣地抬起头,面前的小童却已变成了长大后了尘的模样。
水碗依旧被她端在手中,她盯着了尘肯定道,“你是定风珠的器灵对吧?”
“是,也不是。”了尘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奚云晚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你直接说清楚。”她最讨厌猜来猜去了。
可了尘的身影却再次消失了。
奚云晚心里一怒,刚想骂他一句,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叫,她飞快地回过头,就看见之前领着她入庙的小沙弥被溅了一脸鲜血。
小沙弥朝她笑了笑,神态阴森恐怖极了。
他拔出刺穿身前僧人胸膛的短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奚云晚,“施主,都说了不要走出房间,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奚云晚手掌一松,手里捧着的水碗‘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回过神的时候,周遭已经陷入了一片血海。
成百上千的妖族不停地撕咬着僧人们的血肉,那刚刚杀了人的小沙弥也化成了本体,一只狐妖。
“天狐一脉......”奚云晚瞬间就联想到了江乘玉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天狐一脉的血脉强大,几乎一生下来便能化作人形,所以这些妖族就是当年追杀江乘玉和他父母的有苏一族?
“你休想拿到定风珠!”
净空方丈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奚云晚看见他对面正站着一个妖族,面容年轻,神色间却显现出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冷笑几声,那笑声又渐渐变得张狂,“老方丈,死到临头了还要逞威风,我说过了,定风珠我不稀罕,我要得是器灵!”
话落,他伸手一抓,躲在柱子后的年幼了尘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你以为让器灵凝聚人身就万无一失了吗?”他扯了扯嘴角,“没有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那一日,寺庙中的僧人被屠杀殆尽。
老方丈至死都睁着眼睛,那双染血的瞳孔穿过恶妖们的背影,不知望向了何处。
奚云晚又重新回到了沙漠之中,面前的了尘依然噙着笑意,她却在那张笑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悲痛。
虽然不知道了尘被妖族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他为何还待在这片沙漠里,但方才看到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惨烈,奚云晚觉得此时此刻她应该出言安慰他一下。
于是她避开了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不是和尚吗,怎么小时候剃了头发如今却又长了出来?”
了尘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他盯着奚云晚的眼睛,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了尘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得奚云晚心里发毛,直到笑出了眼泪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我师父一生信佛,他供奉心中的信仰几百年,可到了最后,那诸天神佛可有谁出手救他?”
“神佛已死,我还信他作甚。”
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了尘的神色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他继续讲道,“净空就是我的师父,其实当初你看到的魔气的确来自于我,因为我并非一开始就是定风珠的器灵,在万年之前,我是从魔族的十恶魔器之一血莲绡中诞生的器灵。”
“魔族灭了千万年,但有些魔器却还存于世间,我就是偶然间被净空发现,于是他将我与血莲绡剥离置于定风珠内,借此将血莲绡摧毁。”
“所以那时的法阵,是净空方丈在摧毁血莲绡之后还想将你也一并消灭?”奚云晚想起了在幻境中见到的景象。
了尘点了点头,“没错,师父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直到我学着他念出了那句阿弥陀佛。”
“后来师父收我为徒,教我修行,他说当初我的那句话让他生出一念之差,所谓因果,究竟是因为魔族恶才会诞生出邪恶的器灵,还是因为器灵恶才让血莲绡成为了十恶魔器之首?”
如果器灵可以弃恶从善,从懵懂幼童开始修心学理,那是不是他就不会成为所谓的‘恶’呢?
奚云晚似有若悟地点点头,又问起另一个疑惑的事情,“既如此,那群妖族又为何非要将你抓走?”
“你见到的那个小沙弥伪装成人藏在寺内很久了,我只知道他们都是天狐一脉,好像一直都在寻找至纯至善的器灵,至于为何要找,我也不清楚。”
“那你被他们抓走之后呢?”
了尘想了想,才终于从记忆碎片里翻出了那段过往,“当时我一心只想着报仇,于是震碎了定风珠,想用自毁的方式消散于世间,却没想到师父曾经在我的灵识上刻下了印记,这才得以让我在几百年后重新凝聚灵识。”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器灵意外死而复生,他最想做的是什么?
奚云晚顿觉有些不妙。
果然,了尘脑袋一歪,扬起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说出了至关重要的那句话,“单凭我一个器灵肯定是报不了仇的,不如你帮帮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