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奉灵妖使,你们见我为何不拜?”奚云晚下巴微抬, 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姿态。
众妖闻言面面相觑,半晌,才一个个俯身作揖道,“拜见奉灵妖使。”
奚云晚被十色树召见一事传的很快,只在她回程的这短短时日内,三王便将此事昭告万妖国。
有苏族自然也命谷中仆从前来迎接,奚云晚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就你为我带路吧,我要去见狐主。”
被奚云晚选中的正是初来玄谷中就为她带路的侍女玲华。
其余仆从见状皆是面露羡艳,虽然狐族子弟对于奉灵妖使不会刻意奉承,但他们却不同,若能在奉灵妖使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在仆从中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
玲华受宠若惊,连忙站到奚云晚身边微笑道,“妖使这边请。”
奚云晚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便跟着玲华来到了正殿前,只见狐主、大祭司、少祭司以及族中八位长老全都在场。
“狐主只在此处等我,为何不亲自去接?”
狐主闻言一愣,大长老当先皱眉道,“我们已派了仆从去迎接还不够吗,妖使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哦?如此说来,大长老对我很有意见?”
大长老刚要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强行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奚云晚不由得嘴角一勾,看来三王说得没错,这奉灵妖使的身份的确好用,妖族世代供奉灵树,无人敢对其不敬。
“妖使息怒。”狐主上前一步,“听说您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奚云晚抬手挥了挥,随意道,“灵树大人有话交代,我需要单独与你说,其他人就先下去吧。”
“这......”大祭司有些犹豫,“不如我与狐主一起......”
奚云晚却忽然打断了他,“你算老几,听不懂我的话吗?”
见她这般无礼,有苏皎巳忍不住替自己的师父说话,“先前祈神节时妖使可还来了府中吃饭,我师父待你也算不错,你如今为何要这般说话?”
“你也说了是如今。”奚云晚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可是奉灵妖使,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训斥几句又如何?”
这副跋扈的做派实在叫人气愤,众妖甩袖离开,只有狐主勉强忍耐道,“妖使,进殿吧。”
奚云晚随他踏入殿中,狐主抬手布下结界,“妖使这下放心了吧,此处不会有人闯入。”
奚云晚点点头,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狐主自小便过得一帆风顺,不仅天赋卓绝,连继承狐主之位也是顺理成章?”
“妖使问这个做什么?”狐主眉头微蹙,“我是父亲唯一的子嗣,在他闭关冲击化神后自然要接下他的位置,保护有苏族人。”
奚云晚沉默地晃了晃手里空着的茶杯,半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可灵树大人却说此事有蹊跷。”
她抬眸盯住狐主的眼睛,“狐主对此话可有什么猜想?”
狐主为她斟茶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倒满了茶水,他轻声道,“并无。”
奚云晚挑了挑眉,并没有错过他方才眸子里的犹疑之色,她不再逼问,而是直接拿出了溯灵匣摆在他面前,“此物狐主可识得?”
“溯灵匣......”狐主皱眉道,“这是我族中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中?”
奚云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此物可存记忆,灵树大人说只要狐主将它打开,一切的疑惑便能迎刃而解,狐主要试试看吗?”
既然他心中也有疑虑,而真相又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奚云晚相信没有人可以按捺住好奇心。
果然狐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掀开了匣子。
万千流光从溯灵匣中倾泻而出,一缕一缕钻入了狐主的眉心。
他紧紧闭着双眼,皱起的眉头一直未平,直到半炷香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阿玉!”
狐主骤然起身便想离开大殿,却被奚云晚一把扯住衣袖,她仰着头神情认真,“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
奚云晚猜得到,狐主必然是因为想起了过往,才知晓了之前被关入戒灵塔的妖族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若此时前去,除了打草惊蛇别无半点好处,奚云晚耐着性子劝道,“虽然老狐主闭关,但如今族中修为最高的仍是大祭司,况且有苏皎巳和八位长老也皆是元婴修为,以你一己之力并不能救下江乘玉,反而会因为恢复记忆再次被他们囚禁。”
狐主一边听着一边强压着内心的愤恨愧疚之情,然而即便理智上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但他攥紧的拳头却始终不曾松开。
“那是我的孩子......我却亲口下了命令,将他关进了那炼狱之中!”
说到此处,狐主已是泪流满面,他垂眸看向奚云晚,“我不知你为何认识我儿,但若是晚一日去,阿玉便要多受苦一日,我纵使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他救出来!”
妖族向来如此,行事果断却又一根筋。
他们从来学不会人族的诡计多端,也不懂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要得到就不择手段的明抢,想要拯救就不顾一切的牺牲。
就像曾经屠尽僧侣的有苏皎巳,也亦如今日救子心切的狐主。
奚云晚对他说了最后一番话,“若你听我的,三日之内我必能把江乘玉从戒灵塔中救出来,之后如何周旋就看你们自己了。”
“若你执意现在去救他,不仅戒灵塔一时半刻破不了,你也大概率会被限制自由,之后单凭我一人再想要救他可就不容易了。”
话落,奚云晚松开了捏在手里的衣袖,任他来去自由。
狐主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片刻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好,我相信你。”
奚云晚的跋扈之名已经在玄谷中传开了,据说前日狐主毕恭毕敬地将她送出来,她却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后来她又说要在此处继续住下去,还勒令狐主为她布置一处最大的院落供她居住,而后的两日里更是在族中作威作福,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今日便是奚云晚答应的第三日了,可此时日上中天,她却依然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一炷香后,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又远及近,直到停在了院门前。
“妖使大人,方才谷中抓了个人族,此刻人已经被带去正殿了。”
门外传来的正是玲华的声音,奚云晚住进来时便指名要她侍候,还交代她自己无聊爱看热闹,若是谷中有什么新鲜事,一定要及时禀告她。
奚云晚起身下地,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她在脑海中悄悄打趣道,“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了尘回复的极快,“赶紧来,别磨蹭了。”
奚云晚闲庭信步地走到殿外,此时大殿之中犹如三堂会审般,该来的一个都没少。
见奚云晚前来,之前与她生过摩擦的大长老面色不虞,“妖使倒是闲得很,什么事都要来插一脚。”
奚云晚笑了笑,“你们这无趣的很,还不许我凑个热闹找找乐子看?”
她说完便径直走到大长老的位置上,踢了踢他的凳子腿,“起来,我要坐这儿。”
“你!”
大长老气得眉毛直跳,上首的狐主轻咳了一声,于是他只好咬牙忍下,默默去了后面的位置。
“你们抓到的人族就是此人?”奚云晚状似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只见那人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大人,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了尘这货倒是演上瘾了。
奚云晚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面上却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你说说,你为何潜入妖族,又怎么冤枉了?”
了尘道,“他们说我意图杀害大祭司的儿子,我没有啊,我只是看大祭司府上布置精美,风景甚是不错,偷偷进去看看罢了。”
“撒谎。”大祭司冷声道,“明川被你打伤,若不是我及时回府,我儿子命都要没了!”
了尘闻言摊开手,“我说我是失手你信吗?”
鬼才信呢!
气氛冷了一瞬,大殿上,众妖神色各异。
奚云晚扫过一张张脸,看到了大祭司眼中隐藏的怒火,也看到了有苏皎巳死死盯着了尘的那张脸,好似猎人盯上了猎物。
了尘的模样出众,即使当年有苏皎巳见到的只是孩童时期的他,但想来这副面孔一定让人记忆尤深。
更何况有苏皎巳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无暇妖丹至今未成,他定然认得出了尘就是当年的那个器灵。
“狐主,不如让我杀了他。”大祭司请求道。
可从不反驳师父的有苏皎巳却甚是少见地拦了下来,“依我看,这人族与明川并无仇怨没有理由杀他,也许是受人指使,不如先留下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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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直接大仇得报[撒花]
第123章
上钩了。
奚云晚心中窃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人族直接杀了就是,少祭司未免想得太多。”
狐主也点点头, “人族狡诈,不能轻易饶过。”
然而有苏皎巳闻言却忽然有些急躁, “不可!”
他认真劝道,“若是不找到幕后之人,明川还会继续遇到危险的, 师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大祭司皱眉沉思, 奚云晚却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少祭司怎么如此笃定有幕后之人呢,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众妖皆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少祭司一向性子冷淡高傲,不喜多言,怎么今日格外反常, 难道真如妖使所言, 他和这人族有什么瓜葛......
“你休要胡说,我只是猜测罢了!”有苏皎巳横眉冷对。
奚云晚点点头, “我也觉得少祭司猜得有道理,这人族与大祭司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道理偏要杀他的儿子,兴许有人指使他这样做......有苏明川死了, 对谁会有利呢?”
奚云晚句句不提有苏皎巳, 却句句都在提醒众妖他的嫌疑最大。
再加上他方才护着那人族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疑......
狐主皱眉道, “依妖使所见,此事该当如何?”
奚云晚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狐主若是非要问我的想法,那我觉得就依少祭司所言,可以先留下这人的性命逼问出指使他的人。不过,在场诸位都无法自证清白,这人落在谁的手里都有串供的风险,不如......”
“关进戒灵塔。”
奚云晚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此处,她心中略微有些紧张,轻轻阖上双眼等待着狐主开口说话。
就如同他们先前商议好的那般,狐主当先拒绝了她的提议,“戒灵塔中只关押有苏一族血脉不纯的异类,这是对他们正式入族前的考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奚云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她转头看向大殿中间的了尘,“我还以为戒灵塔只是个惩戒之所,听说那里可是如同炼狱一般,我想着若是将这人族扔进去,估计挨不住多久他必能开口说实话。”
了尘闻言脸色一白,绊绊磕磕道,“大人......也不必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