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奚云晚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 也许她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大殿之上的确早就布好了索命的陷阱。
她将当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靳云,最后低垂着眼眸说道, “念杀城主应该也不想将那些人赶尽杀绝,所以才下令让众人前去偏殿, 可是......”
她的话生生停住,靳云看懂了她面上的愧疚之意,慢慢开口道, “你又不会未卜先知。”
“事情发生之前, 你只不过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提出继续比试也是为了打断他们的计划并且为自己铺好一条退路。”
他轻轻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像你这种鬼机灵的弟子合该拜入我流云宗门下,要不你考虑考虑拜我为师?等你再回下界时,如今的流云宗宗主都需唤你一声师叔祖。”
奚云晚瞪大了眼睛,“这是加了多少辈啊!”
流云宗主叫她师叔祖倒是没什么, 但她师尊可是流云宗主曾经的师姐......
奚云晚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辈分乱成一锅粥了!
见她神色轻松了许多, 靳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既然如今他知晓了盟会那日所发生的一切,那也该说一说这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盟会结束后,念杀城主借口调查伤人的凶手, 放出消息说参试的众人都会城主府待上些时日, 直到事情调查清楚。”
“当时各城之中的修士很多都通过捉影石看见了徐束容受伤一事, 这凶手能在城主府伤人,实力必然不可小觑,念杀城主严肃对待此事实属正常, 并没有人因此产生怀疑。”
说到此处,靳云轻轻抿了下唇,他当初也只把此事当作了件小事,并未发现其中的蹊跷。
“半月之后,念杀城主当众宣布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他说凶手乃是一名邪修,实力高深,他们联手才堪堪将他杀掉,可惜长乐城主与那人交手时遇害,其余在场的人也无一人生还。”
“荒谬。”奚云晚皱了皱眉。
“没错,这理由简直就是糊弄三岁小孩。且不说长乐城主的实力是三位城主中最强的,其他两位城主并无大碍,可像她这般的顶尖修士竟然身死当场?其他人又为何全部没了性命,这哪里是遇害,明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三城之中的修士都明白,问霄界的天要变了。
念杀城主口中的‘真相’到底有多少人相信其实根本不重要,他也没想再继续装下去,这场盟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长乐城的杀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长乐城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在那之后的第二日,他们等来的是念杀城和鬼哭城的联合围攻。”
“那现在呢?长乐城......如何了?”
靳云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年长乐城里没人能拦得住两位城主的合力攻击,他们很轻松地进入了城主府,掌控了整个长乐城,不过......”
他忽然轻笑一声,“这两位城主夺下长乐城似乎并非为了扩张权利,反而是对城主府里的某样东西十分感兴趣,甚至后来长乐城中还出现了反叛势力,他们也无暇顾及,仅仅十几年的时间,这股势力已经逐渐占领了长乐城的外围城池,如今也在一步步逼向中心。”
“那......宇文昭兰真的死了?”
长乐城群龙无首,若是她还活着必然会出现,可奚云晚又不相信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虽然当年之事发生得很突然,但她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世人皆以为长乐城主已死,不然她怎会看着长乐城落入旁人手中,可是——”
靳云的话锋一转,“数年前我得知,长乐城主还活着,只是因为受伤颇重才一直未曾露面。”
“所以当年她逃脱了......”奚云晚微微一愣,急忙问道,“祖师爷是如何知晓的,可知道长乐城主如今的下落?”
“我能找到你已是不易了,长乐城主那般厉害的修士想来无人能打探到她的下落。”
靳云领着奚云晚坐到一旁的桌案前,他拿起手边的几只茶盏,分别摆在了桌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念杀城中城主府居于正南,乃是最尊贵之位,而我这里位居北方,其余还有东、西两位,皆是与我境界相差不多的高手。”
“其中东边那位道号白英,全心全意忠诚于城主,算是城主最得力的下属。而西边那人则是与我立场相同,我们从不过问三城之间的事情,只是作为渡劫期的高手坐镇一方罢了。”
“这么说,祖师爷同西边的那位高人交情甚好?”奚云晚的手指落在了左手边的杯子上。
“不错。”靳云点点头,“长乐城主还活着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四位渡劫期修士中只有两人未曾参与其中,奚云晚想了想,试探着问道,“祖师爷既然已经知晓了当年盟会的真相,接下来要作何打算?”
“你是想劝我插手此事?”靳云一眼便看破了她的意图,冷哼一声道,“想都别想,这些破烂事我可没空管。”
“可念杀城主是邪修,他们此举一定有着极大的阴谋!”
“那又如何?”靳云丝毫不为所动,“我早就不是什么宗主了,也没有义务保护问霄界的任何人,我现在只想提升修为,突破大限。”
可若是前方根本无路可走呢......奚云晚差点冲动地将所有秘密全部告诉他,最终却还是咬咬唇把话咽了回去。
天门关闭的真相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更何况是像流云老祖这样已经突破渡劫期的修士......
“您方才说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占据长乐城是为了城主府中的某样东西,若是能潜入城主府中,那就很有可能打探到他们的目的。”
奚云晚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对念杀城主的目的已经了然于心,他无非是为了重开天门,夺下长乐城也必定是计划中的一环。
奚云晚想要回到长乐城潜入城主府,更多的是想要查清楚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重开天门,而这一切又与她有着何种关系?
“潜入城主府?”靳云皱紧了眉。
“两位城主如今都居于长乐城,你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冒险?”靳云看向奚云晚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要是不想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好早点送你去超生。”
奚云晚嘴角一抽,心想,这老祖宗说话还真是毒。
没等她反驳,靳云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口道,“若是以前肯定是行不通,但你回来的时候倒是巧......”
他意味深长地摩挲着下巴,“从前他们二人只顾着待在城主府中,对城中的反叛势力不予理会,似乎只要他们没打进城主府就可以各自安好。但数日前,念杀城主突然决定要对那股势力进行镇压,他想要将长乐城重新收回囊中。”
是什么让他的态度骤然改变?答案呼之欲出,“他已经得到了城主府中他需要的东西!”
靳云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并且他们需要长乐城。”
准确的来说,是需要长乐城的地盘。
奚云晚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不难猜测出,他们在城主府中找到的东西需要先掌控长乐城才能使用,而这样东西就是重开天门的关键!
“所以你的意思是最近他们一定忙着准备收复失地,此时潜入城主府是最好的时机?”
“聪明。”靳云点头,“至于当初他们要活捉你的事情,这百年间并未见他们着急寻什么人,想来你远远不及长乐城重要。”
“呵呵。”奚云晚干笑两声。
她是不是还要给两位城主磕个头,感谢他们不抓之恩。
“五日后,两位城主会一起回到念杀城组织人手,届时你想要做什么我就权当没看到。”
看来靳云是铁了心不打算掺和进来了,奚云晚也不强求,只是笑着拱手道,“那这几日就只好叨扰祖师爷了。”
靳云为奚云晚安排了住处,说是安排,其实也不过是让她随意挑选了一间屋子。
这里的地方不大,没有护卫也没有侍女,只有几个专门侍弄花草的小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奚云晚盘膝坐在榻上,虽说两位城主现在忙得顾不上她,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储物袋里的阵盘又一次拿了出来,布了一道与当年逃跑时所用的一模一样的传送阵。
“等到了长乐城之后还要去找百事通打听一下阿雪他们的下落。”
当初约定好了四人在长乐城相见,如今百年已过,也不知道他们都如何了......
将阵盘小心地收起来,奚云晚这才有空查看自己丹田内的灵气。
刚从冰湖中出来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这一百年间多亏了雪铃鸟的帮助,让她在沉睡的状态下也可以照常吸收灵气。
而湖底的灵气又异常充沛,按理说她的修为应该提升了不少。
“咦,奇怪......”奚云晚皱了皱眉。
她为何察觉不到如今的境界?
“我尚未经历元婴雷劫,而且丹田内金丹仍在,想来修为还处于金丹境界。”
可她体内磅礴的灵气又好像不止如此......
奚云晚感受到的力量绝非金丹可以比拟,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冰湖之中不仅可以隐匿气息,还能避开雷劫。
“这么说得话我到底算是金丹还是元婴?”奚云晚疑惑地抓了抓眉毛。
她不会因此错过了将金丹转化成元婴的机会,从此变成个残废元婴吧?
此事事关重要,奚云晚不得不厚着脸皮再一次去找靳云询问。
然而黑骨林中的冰湖甚少有人知晓,更没听说过谁敢潜入湖底待上个百八十年,于是靳云也无可奈何道,“我观你周身灵气差不多已是元婴初期,但未经雷劫便无法结婴,此事就算是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又奇怪地打量她几眼,“我年轻时也曾自诩天才,见过的厉害人物更是繁多,但就算是在我那个年代你这样的修炼速度也当真惊人。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小时候吃的是合欢宗的食肆,长大了就纯靠自力更生。
奚云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既然连流云老祖都束手无策,那此事也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日后,靳云提前为奚云晚准备好了隐藏气息的法宝,虽然在两位城主面前这法宝能隐藏的时间很短,但配合上传送阵正好可以助她完美潜入长乐城。
前脚两位城主刚刚撕裂空间回到念杀城,后脚奚云晚便通过传送阵落在了长乐城中的某条街巷。
她立刻传信送往百事通的店铺中,请她打探三个好友的下落,另一边则飞快朝着城中心的城主府奔去。
长乐城中如今戒备松懈,尤其是她落在了距离城主府几里的范围内,越是靠近城主府,就越感觉到城中与以往的不同。
从前欢快安宁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城里的修士们人人脸上挂着漠然,偌大的城主府中也冷清了许多。
“虽然那样东西大概率已经被念杀城主拿走了,但他们毕竟在长乐城待了这么多年,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奚云晚极快地朝着宇文昭兰曾经居住的正殿跑去,却在路过书房之际蓦地顿住了脚步。
她恍然想起初入城主府时她就曾潜入过这间书房,也是多亏了修仙助手的指引才寻到了画中的记忆。
也许这里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奚云晚眼中划过一丝好奇,伸出手轻轻将门推开。
第187章
屋子里的格局和上次所见几乎没有分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书架前的桌案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书籍,一看就是被人翻乱的。
奚云晚走过去看了看,这些书籍竟都是用一种极为罕见的文字编撰的, 而这文字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在妖族遇到的那棵上古神树十色树教给她的, 她学会的几种上古妖族禁制也皆是以这种文字画成。
不过......奚云晚皱了皱眉,她认识的字仅限于禁制所用的那几个,这书上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文字, 就算知道了是上古文字她也没法子看懂。
手上翻开的这本书是一本阵法书, 可惜即便书页上画有法阵图案但却因文字的关系让她一时间无法看懂法阵的意图和构造。
奚云晚正有些发愁,不经意抬头之际,视线恰好撞上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因为上次闯入的原因,这幅画上欲盖弥彰的山水图案早已褪去,从那之后便一直画着当年衍山宗的六个天才少年。
奚云晚不由得再一次靠近眼前的画,眸中划过一丝奇怪, 慢慢伸出手触碰了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