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她啊,一个金丹长老欺负一个炼气弟子?”
周围的指指点点让吴青澜怒火中烧,但在她接触到太上长老冷冰冰的眼神时,又飞快地压下脸上的怒色,硬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
“这禁制的确是我下的,不过这小弟子未免太草木皆兵了吧,我设下了禁制只是因她顶撞我,小惩大诫罢了,可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啊。”
吴青澜姿态坦荡地笑了几声,“此事倒也是我错了,我向这位小弟子道歉可好?本只是想让你陪我孙女炼几日丹罢了,没想到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她几句“误会”、“道歉”、“不曾想害命”,便将原本欺辱弟子的罪名化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
奚云晚嗤笑一声,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吴长老如此‘能屈能伸’。
不过她蹩脚的理由也没几人会信,太上长老见她如此开脱,便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你的确没有害她性命,据这小弟子所言,喂她毒丹妄图害她性命之人是你的孙女——吴莲香。”
太上长老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执法堂弟子押着吴莲香走到众人面前。
吴莲香此时刚从昏迷中醒来,巴掌大的小脸中间还印着半个拳头印,牙齿掉了几颗,鼻子下面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她一见到吴青澜便委屈地嚎啕大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但因为缺了的几颗牙齿和尚在红肿的脸蛋,所以一句都没说清楚。
“我的莲儿!谁将你......”
吴青澜将后半句话咽回嘴里,她狠狠瞪了一眼奚云晚,除了她还能是谁!
“太上长老!我家莲儿被打成这样,难道就不算她欺辱同门了吗?!”
奚云晚满不在乎地哼了声,“我这是恰到好处的自卫。”
“吴莲香,戊子年六月二十五于持元峰后山聚众斗殴,经查明,此次斗殴是由吴莲香及其余四名外门弟子引发,她们绑走外门弟子奚云晚和外门弟子陈竹,欲对其伤害折磨......”
执法堂弟子的左肩上有一细小之物一闪一闪,随着他每说一句话,那东西便会重复他的话,并且发出更洪亮的声音。
这样一来,所有围在天琼峰的弟子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事早就惩罚过莲儿了,何况她当时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太上长老何必还要旧事重提?!”
吴青澜抱着怀里的孙女满眼怨怼,这个奚云晚真是个灾星,每次遇上她自己的孙女都要遭罪!
“太上长老若是还不满意,那我来替莲儿受罚!我承认我是存有私心想为莲儿出口恶气,但这小弟子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既没有性命之忧也没缺胳膊断腿,按门规便也就是去静思崖反思几日罢了!我......”
“谁说只有她一人?”
太上长老蓦然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奚云晚道,“吴长老记不清从前的事了,你来帮她回忆回忆。”
执法堂弟子贴心地将肩上的细长小虫借给了奚云晚,并低声向她解释道,“此虫名为应声虫,它可以将你说的话大声复述出来。”
奚云晚点点头,好奇地打量两眼趴在她肩上的蓝色小虫。
她修为低微,做不到像太上长老那样声传万里,但是有了这应声虫她就能好好发挥了!
“吴长老在我体内布下禁制时曾说过,我害她孙女被罚,活该给她孙女做试药童子,若是吴莲香的丹药没把我毒死,那她便亲自出手杀了我,再将我挫骨扬灰丢进炼丹炉里炼药。”
奚云晚声若洪钟,将此等令人发指的恶行传遍天琼峰,看着众人惊愕中带着恶心的表情,吴青澜差点没气的吐血。
前半句话她的确说过,可是后面要杀了奚云晚的话她何时说过?还有什么用骨灰炼药......她的丹炉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往里面装的!
“你!”吴青澜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信口开河,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吴长老想要证据?”奚云晚盯住她,拿出一直藏在储物袋里的卷轴。
她左手端起卷轴,飞快地与站在人群前排的祁逸非和宋雪时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朝她一点头,眼神间满是鼓励和支持。
奚云晚弯唇一笑,扬起手中卷轴。
“这便是证据!不光是我一人的证据,还是我合欢宗上上下下几十上百人的证据!”
卷轴直直飞向空中,在众人都能看得到的位置停下,徐徐展开。
一道道颜色不同的灵力整齐排列,均匀地填满着不大不小的空白卷轴。
不少人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此物上刻有问心阵,凡是被吴长老极其孙女欺辱伤害过的人,皆可在此卷轴上留下一道灵力痕迹。”
奚云晚解释完,众人才恍然大悟,他们细细朝卷轴上看去,慢慢数起那上面布满的一道道灵力。
“一道,两道,三道......竟然足足有七十七道!”
这说明什么?吴长老这对祖孙伤害过的弟子竟如此之多!
“身为长老竟这般肆意欺凌弟子!”
“是啊,这些弟子们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且不说身体上的伤害,修行之人最重修心,我要是被同门弟子整日欺负,必然会担惊受怕道心不稳的。”
比起有师尊护着的亲传弟子,合欢宗人数最多的还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尤其是外门弟子,他们多数都无家世依仗,遇到这种事根本就无力反抗。
于是先前还有一部分弟子觉得事不关己,但现在却也萌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这种人不配当我们宗门长老!”
“那个吴莲香凭什么欺负别人?除了有个好奶奶罩着她,她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修为低微,心思恶毒,我呸!”
弟子们群情激奋,斥责声一声比一声大。
此时吴青澜已经无力回天,她从前根本不在乎这些低贱的普通弟子,只要吴莲香不闹出人命便也都随她去了,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呢?
她死死盯着面对着人群挺直背脊的奚云晚,对,都是因为她!她一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凭什么敢与她一宗长老抗衡?!
“即日起削去吴青澜长老之位,禁足一年,收回其持元峰掌管之权,门下亲传弟子亦可另寻其他长老拜师。”
“我为合欢宗炼丹百年,你竟要如此对我?!”
太上长老看着满目愤恨的吴青澜,面上却不为所动,“若是功过能相抵,那岂不是你多炼几颗丹药便能多伤几个人了?合欢宗是弟子们安身立命之处,难不成让他们在外经历危险,回宗之后还要受你威胁吗?!”
“若不是你轻贱人命,纵容孙女,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吴青澜不屑地冷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因为那件事怨我。”
气氛陡然一僵,众人心里都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听吴青澜的语气,她和太上长老之间好像还有旧怨,难不成真是公报私仇......
太上长老闻言却并未回答,她面容沉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样的沉默之态反而更让吴青澜笃定,她早就想找借口夺去自己的长老之位。
直到如今,吴青澜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她只是太过大意了,不该堂而皇之地对奚云晚下手,而是该等她离宗之时再悄悄杀了她。
碾死蝼蚁太简单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蝼蚁也会反扑。
“那太上长老要如何处置莲儿?”
“吴莲香,逐出宗门。”
方才还尚能维持表情的吴青澜,此刻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莲儿从小长在合欢宗,从前连任务都没出过一次,若是离开宗门,她又怎么能独自生存下去......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吴莲香复又哭起来,不过这次没人会同情她,整个天琼峰上无一人为她们求情。
一向被吴青澜视作宝贝弟子的孙尧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还有之前替她抓来奚云晚的何师姐也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开口求情。
曾经被她们欺凌过的弟子们皆是露出大仇得报的神情,隐在人海之中的陈竹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终于不会再被吴莲香欺负打骂了,还有那个人......
她望着极远处看不清面容的奚云晚,终于在破开云雾的朝阳下露出了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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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藏涨涨吧[爆哭]孩子要冻麻了
第45章
吴青澜被罚禁足, 而她的孙女即刻起便被碎去弟子腰牌,逐出门去。
她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与傲骨。
几名上前的执法堂弟子默默退后半步,面面相觑, 忌惮于她曾经的长老身份,始终不敢妄动。
与面上的冷静不同,吴青澜此时的内心万分挣扎。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孙女被逐出师门失去庇护, 但她望了望端坐上首的太上长老......
半步化神的威压笼罩, 若是她胆敢反抗,定然会被以叛宗之罪就地诛杀。
她这个师姐,真是好狠的心!
吴青澜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她走到吴莲香身边递给她一块玉石,暗暗传音道,“去葫光城, 找孙家家主。”
她精于炼丹一道, 这些年也结下了不少善缘,而葫光城与合欢宗同在南洲, 距离不远,孙家可以暂时替她照拂孙女。
“别哭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哭的再凶也没人会怜惜你。”吴青澜语气严厉, 但颤抖的尾音却暴露出她的心疼。
她伸手抹去吴莲香面上的泪痕,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 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宗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你不能再蛮横行事,要低调一些谦卑一些,不要和人发生冲突,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了吗?”
吴莲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不停地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青澜将她手里的玉石握得更紧了些,复又传音给她,“这不仅是信物,也是一件七品法器。这里人多口杂,出了宗门后便谁也不能再信!记住,保护好自己,等我去孙家找你。”
到时候,她不仅要和孙女团聚,还要想办法还了今日之辱!
吴青澜恨恨地瞪了奚云晚一眼,随即一甩袖愤而离去。
吴莲香也被执法堂弟子护送下山,随着事情有了结果,方才还激动万分的弟子们也渐渐没了声音。
几位长老作势要离开,太上长老却忽然开口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没罚呢。”
“还有人?”长老们愣了愣,还有何人欺凌弟子?
太上长老指了指站在一旁神态轻松的女童,“还有她,火烧灵兽园,罪大恶极。”
“哦对了,刚才那吴莲香也是你打的吧?”
突然被指名的奚云晚乖巧的站到了中间,非常配合地喊道,“弟子知错,请太上长老责罚!”
她面色未变,一副坦荡的模样,似乎是不惧惩罚。
太上长老也依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接道,“那便罚去混沌山待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