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怎么了。”江乘玉平静地注视着呵斥他的那名弟子,眼中没有丝毫因为自己的妖族身份而感到卑微。
“我只是与你们种族不同,杀人的事我从未做过,救人的事我方才倒是做了。”
他笑道,“只因身份就断定是非善恶,这就是流云宗的处事之道吗?”
“你!”
“善于狡辩的妖族!”
“可他说得没错,他的确前去布了阵眼,怎么会害我们......”
“你休要被妖族蛊惑了!妖族心思狡诈,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博取我们的信任?!”
“先抓了他好好审审再说,这可是妖族,万不能放任不管啊!”
恶言恶语一股脑地倾轧过来,方才还因无人提及此事而未敢言语的众人,却在妄虚宗主的一句话后,犹如石子激起了千层浪,气势汹汹地朝他叫嚷起来。
江乘玉虽厌恶他们的这副嘴脸,心里却很是理解,人妖两族关系向来恶劣,连他都曾对人族防备至极,又凭何要求人修信任于他。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桑国的那一幕,八岁的女童护在重伤的猫妖身前,面对着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修却毫不示弱,她那时说过,“猫妖没有伤人,你们为何要杀它?”
江乘玉侧过头,朝身旁不远处的奚云晚看了一眼。
少女未曾开口,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见他看来,神色却丝毫未变。
江乘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凭什么说我小师弟是叛徒?!”祁逸非像护犊子一样挡在江乘玉身前。
“我们合欢宗的弟子你流云宗凭什么抓?!”
妄虚宗主抬手止住执法堂想要上前抓捕的动作,声音缓和了些,“妖族危险,既然他现在身在流云,那我便不得不管。你放心,流云宗会先将其收押,待调查清楚后再做定夺。”
“放屁!谁知道你们会对小师弟做什么!”
此话一出,不少合欢宗的弟子皆是一愣。
奚云晚原以为这般粗犷之言只会从祁逸非嘴里说出来,然而她视线微微平移,却看到向来温柔和善的叶师兄正指着妄虚宗主的鼻子骂。
“你们这些老不羞的,欺负个十几岁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奚云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终于上前一步,负手朝高台之上的众人笑道,“江乘玉是我合欢宗弟子,要如何处置自然也是合欢宗说了算。”
她右手一抖,一块令牌直直举到了胸前,“此乃我宗太上长老之令,我的话,便是我师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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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叶清许,一个平时唯唯诺诺,一旦涉及到两个师弟的问题就会重拳出击的一款男妈妈。
叶清许:谁敢动我师弟?我和你们拼了!
奚云晚:下去吧,你没我令牌好使。
第94章
偌大的妄虚峰上安静了一瞬。
妄虚宗主静默片刻, 看着奚云晚手中的那方令牌似是在思索些什么,半晌,他不再费力解释, 只吐出两个字,“带走。”
奚云晚一愣, 看了看令牌又瞧了瞧妄虚宗主,心想,这和师尊说得不一样啊!
她临行前跟在太上长老身边磨了很久, 本是想求点儿什么好用的护身宝物防身, 谁知太上长老只甩给她一块令牌,并告诉她,“这令牌权力极大,见它就如同见我一般,你拿着它更有用一些。”
奚云晚信了,现在她只想打死那个美滋滋收下令牌的自己。
“等等!”奚云晚展臂一拦, “妄虚宗主未免太不把合欢宗放在眼里了, 就算你对师尊的令牌视而不见,也总该将这事告知师尊, 再做定夺!”
“如此袒护妖族,你们一个两个都被猪油蒙了心吗?!我倒要看看,宗主要抓的妖邪谁敢拦着!”
妄虚宗主身后站出一名身材高大的长老,他吹胡子瞪眼, 一瞧便知是个火爆脾气。
他二话不说挥出一道灵力向江乘玉卷去, 打着莫要让这妖族逃跑的主意, 想要将他先抓到身边来。
空气中倏然一震。
电光火石之间,江乘玉面前竟凭空撕开了一条裂缝,袭来的灵力拐了个弯又沿着原本的路径飞了回去, 撞在那长老身上,生生将他撞得摔了个屁墩儿。
最后一截衣摆从缝隙中拂过,女子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将奚云晚手中紧握的令牌抽走,又重新拿了块令牌塞回她手心,心虚道,“拿错了。”
接着抬头望向高台上的众人,厉声喊了一句,“翅膀硬了,我合欢宗弟子你们也敢动?!”
“疯婆子。”被击倒的长老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其他长老们也面上不屑,但无人注意到,妄虚宗主却在这一声呵斥中抖了抖肩膀。
他冰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仅显示出了几分柔和,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忐忑,“师姐,他是妖族,还是小心为上。”
这声师姐叫出口,倒是让不少人惊诧了一番。
虽然众所周知,合欢宗太上长老年轻时曾是流云宗弟子,但没想到妄虚宗主对她的态度竟如此友善。
众人不禁联想到曾经那些流言,诸如太上长老是叛宗出逃,大逆不道,亦或是太上长老被师尊不喜逐出师门......如今看起来,不论是哪种说法,似乎都与事实不符。
奚云晚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妄虚宗主是流云宗境界最高的,按照修真界一贯的规矩,实力弱的要管实力强的尊称一句“师兄师姐”,但妄虚宗主却称呼自己的师尊为“师姐”......这是为何?
“别说是妖族,就算是只蚂蚁,只要是从我合欢宗爬出来的,就该由我合欢宗来处置。”
太上长老半点不松口,见状,妄虚长老只能妥协道,“既然师姐亲自来了,那便将他带回合欢宗处置吧,不过叛徒一事定要严查,还望师姐十日内能给各宗一个交代,他身为妖族也必不能继续留在人族地盘。”
“不可!宗主,他们合欢宗内出了只妖,这事儿贵宗的太上长老怎能不知,合欢宗有藏匿妖族的嫌疑,怎么能将这妖交给他们?”
这事儿说大了是合欢宗有包庇妖族的嫌疑,暗藏祸心,说小了也就是个失察之责,端看妄虚宗主要如何评判。
显然妄虚宗主并不想将此事闹大,虽然奚云晚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师尊如此宽容,但能这般轻轻放过,对合欢宗来说是件好事。
“无需多言,九宗之间自然要互相信任,这事就交给合欢宗处理吧。”
互相信任?怕不是只对你这师姐格外信任。
被一句话堵回去的长老在心里默默嘀咕,奈何宗主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只能默默退下。
太上长老转身再次撕裂空间,朝江乘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起离开。
奚云晚眼疾手快地抓住自己师父的衣袖,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师尊,那我呢?”
“你?”太上长老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自然是留下继续参加比试,明日好好表现,保持住你战榜第一的排名,回宗之后为师自当奖励你好东西。”
奚云晚眼睛一亮,对太上长老口中的‘好东西’期待极了,她又将手心的令牌展开,“这次的令牌......管用吗?”
“咳咳。”太上长老轻咳两声,“之前是为师拿错了,你放心,你手里这块一定管用。”
言罢,她还抬头觑了一眼妄虚宗主,眼中意思明显,再敢动我徒弟,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奚云晚这下放了心,指了指她手里的令牌道,“那之前那块令牌是做什么的?”
“嗯......长乐坊的牌子,小孩子家家不用知道。”
哦,原来是酒坊的通行证,奚云晚翻了个白眼,要不说她们是师徒呢,连嘴馋的毛病都如此相似。
太上长老和江乘玉的身影消失在妄虚峰,事情都已经解决,弟子们也陆续离开了。
奚云晚三人被领去了功德堂,将名字刻于一尊巴掌大的石刻之后,石刻便飞至半空,嵌在了白玉打造的墙壁之上。
墙上林林总总倒有不下于千尊石刻,上面的名字有的熟悉,有的却闻所未闻。
领着他们来此的弟子道,“这玉璧万年不坏,将名字留存于此,也算得上是千古留名了。”
刻完名字后,几人又去了流云宗的万宝阁。
这次奖励的贡献点颇为丰厚,足足有一万点。
奚云晚将万宝阁中的物品都看了一遍,一万点贡献点,大概可以换一件六品上阶的法器,足够用到筑基巅峰了。
不过即便是流云宗的万宝阁,里面竟也连一件法宝都没有,她问起接引的弟子,那人也只说法宝难寻,若有人炼制出了法宝早就自己留下或是被高价抢走了,哪还能寄卖到万宝阁中。
奚云晚又寻到了几种升级阴阳伞的材料,她生怕被别人买走,连忙用贡献点将材料买下,一共花费了三千贡献点。
祁逸非见她不买法器反倒买了几样不知要做什么用的炼器材料,奇怪道,“你又不会炼器,好端端的浪费钱买材料做什么。”
奚云晚悄悄向他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有‘大用途’,比起一件六品法器,自然是升级阴阳伞更为重要。
日暮降临,三人回到住所稍稍休息了片刻,便又各自打坐修炼,为明日的擂台赛做准备。
翌日,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打在奚云晚的裙角,天光未破之际,她便早早赶到了妄虚峰。
宋雪时和祁逸非还要晚些时候才到,她占了个观赛的好位置,随后便打算席地而坐继续修炼。
妄虚峰上零零散散只来了几个人,云鹤明和两个同门师弟也在其中,他遥遥望见奚云晚的身影,刚想过去打声招呼,却见她好像并未看见自己,反倒是盘膝坐地准备进入修炼状态。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云鹤明没和师弟们交代一句就匆匆跑过去,赶在奚云晚修炼之前开口唤道,“奚师妹。”
奚云晚抬头一看,云鹤明正立在她身旁,神色有几分紧张,耳尖微微泛红。
见到是熟人,她拂了拂衣摆站起身,回道,“云师兄,有什么事吗?”
其实奚云晚并不喜欢别人称她为师妹,毕竟这称呼就代表了自己修为略逊一筹,她更喜欢别人喊她师姐。
不过事实如此,基于做人要礼貌的原则,她十有八九还是要将这句“师兄”喊回去的。
“无事,只是见你在此,想着来打声招呼。”
奚云晚点点头,心想,这云鹤明同她一样,也是个体面人。
“既然无事,那我便继续修炼了,待会擂台上见吧。”
“等等。”云鹤明打断了奚云晚要重新坐下去动作,蜷起的手指越缩越紧,“待会儿的擂台赛是混战,炼气期一百零五人一齐登上擂台,战至最后一人,便是魁首。”
“你......你可愿与我联手?”
混战?
奚云晚听完前半句,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她在混沌山参与的混战没有百场也有几十场,论起混战,在场的弟子谁能比得过她?
又听见他说得后半句话,奚云晚心中暗忖,混战之中结成联盟的确能加大胜算,不过这云鹤明找她联手......
“你不会是......”她出口的话停在了半截,云鹤明倏然神情紧绷,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奚云晚忽然瞪大眼睛,一副‘我看透你’的模样,肯定道,“你不会是看中我的实力,觉得与我联手胜算最大,这才提出让你我两宗结盟的吧?”
云鹤明:“......”
他明明说得是“你我”两人联手,怎么在她口中变成两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