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之前的推测和魔界的实际情况出入不大, 魔界的战火始终燃烧着,投射到物质位面就是莱芙拉大陆上的战争规模一直在不断扩大。
在亚兽人踏入战场的同一时间段, 部分亚龙也或被动或主动地加入了战场, 而在这之后, 兽人被卷入了这场规模骇人的战争, 龙族却及时召回了所有亚龙,想来正是在这时候, 龙族察觉到了异常, 从而派遣族人前往了魔界。
溪返回魔界的时候,龙族正在设置复活魔法,他们的动作很快, 没多久复活魔法阵就正常运作了。
“我原本是想告诉你,我身上的伤是被那群龙族打出来的,”黑发的恶魔阴阳怪气着,“毕竟我只是个低劣肮脏的混血种,竟然敢窥伺高贵纯血龙族的复活秘法,被打出去那不是很正常?”
舒馨听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龙族,很注重血统吗?”
溪语气讽刺:“是的噢亲爱的~和纯血魔族一样,龙族很努力地捍卫着自己血统的纯净呢!莱芙拉大陆上的亚龙可全都是魔法造物,没有一丁丁点儿的龙族血脉。”
他说着说着恶意满满地笑出了声:“哈哈!太有意思了!整个龙族只有一位雌性,还是失去了生育能力的雌性,想想就很有趣,等纯血龙死完了,莱芙拉大陆上不含半滴龙血的亚龙就是真正的龙族啦!”
那确实很地狱笑话了,舒馨这样想到,她出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受的伤?还伤的这么重!”
一直嬉笑着的恶魔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亲爱的…我亲爱的爱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其实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您,但我同样不想欺瞒您…您为什么要将我看进眼里呢?我只是一头不值得信任的恶魔,我只是一个没有存在意义的混血,我——”
舒馨直接伸手捏住了溪的嘴唇,冷酷地打断了他的抒情:“不是说时间宝贵吗!给我有话直说!”
然后舒馨就被惊呆了,她盯着溪掌心悬浮着的黑色光圈,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转不动了:“啊?你刚才说,这是魔王的王冠?”
溪骄傲地挑了下眉:“是的呢~我亲爱的主人~要不是为了抢夺这冠冕来献给您,我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我确实丢了条胳膊,还折了角断了尾巴被撕烂了翅膀,不过呢,伟大的魔王,传说中七宗罪懒惰化身的贝利尔大人,连同他那只不安分的纯血崽子,可是全都丢掉脑袋啦!”
“亲爱的,我后来才知道,地下城的那次塌陷,是因为那个小崽子在搞事!这下好了,他可以永远地保持安静了~至于这顶冠冕——”
他凑近到花仙子的耳边,低声诱惑道:
“我亲爱的主人,只要戴上这属于魔王的王冠,你就可以拥有号令全体魔族的力量噢?”
舒馨还在盯着黑色光环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所谓的魔王冠冕她越看越觉得害怕,就好像这不是个发黑光的神奇灯圈,而是一枚下一秒就要把她炸个死无全尸的炸弹一样!
听到溪说的话,舒馨不为所动:“哦?什么力量?能叫魔界的魔族们不再打仗吗?”
溪直起身,哑然失笑:“这还真的可以做到,就是要劳烦您先把所有的魔族都抹杀掉了。”
舒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或许您可以考虑下,指挥魔族攻打下物质位面?除了莱芙拉大陆,还有好几块丰饶富足的大陆漂浮在无尽之海的海面上呢!对了,也可以叫魔族自己打自己,就像上一任魔王做的那样,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黑发恶魔耸耸肩,将魔王的冠冕再次往花仙子面前递了递。
舒馨将溪捧着黑色光圈的手推远了些:“可别,你自己都说没什么意义了,我们现在还没到吗?加纳尔到底藏哪儿了?”
注意到花仙子的指尖被王冠散发的黑光照耀到了,溪弯了弯眼睛,顺从地收起了冠冕:“好的呢,我亲爱的主人,不过这份力量对您来说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至于加纳尔,我只能把您送到这里了。”
他停了下来,不再飞行。
舒馨依旧感知不到溪的情感,但在溪展示出黑色光环之后,她察觉到了她和溪之间的契约联系,这让舒馨怀疑她对溪的感知是被这个所谓的魔王冠冕屏蔽掉了,现在黑色光圈不见了,契约联系也再次断开了——
果然是被这个黑色光圈屏蔽了!
此刻舒馨正置身于高空之中,周围没有一片云也没有一丝风,溪伸出手划出了一道空间裂隙,透过这道裂隙舒馨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在舒舒馨记忆中查看到的白色雾海。
很显然,空间裂隙的后方,就是加纳尔以及生命树主株所在的位置了。
溪脸上挂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浅浅微笑,舒馨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吩咐道:“那你回去好好养伤,顺便帮我注意一下边界的状况,我担心人族会发动突然袭击。”
溪点头应诺,目送花仙子穿过通道,进入隐藏空间,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雾海之中。
他再次取出魔王的冠冕,之前看起来就是个圆形光环的黑色王冠,此刻变了模样,黑发恶魔久久凝视着掌心仿佛燃烧火焰般狰狞而华美的猩红王冠:
“竟然是七宗罪里的愤怒么…想想也是啊,您的心底总是燃烧着难以熄灭的怒火,您的出现对这片破败腐烂的大陆而言,也确实意味着毁灭……”
他轻声低语:
“我亲爱的主人,我尊敬的萨麦尔魔王大人,你会怎么选择呢?你还记得当初对我的承诺吗?”
“你要像对待你的族人一样对待我的族人,你要一视同仁地给予食物与居所,你要平等公正地赐予自由与未来,你能做得到吧?我亲爱的主人?我敬爱的魔王大人?”
“你当然要做到,你必须能做到。”
“如果连你也做不到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285章 死亡意味着什么 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舒馨一穿过溪开辟出的空间裂隙, 就觉得自己被迎面扑来的白茫茫雾气淹没了。
置身浓雾之中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在飞入雾气深处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生命树的存在——就像太阳一样,即使阴云密布, 不用抬头也知道太阳就在头顶上。
舒馨直接朝着生命树的方向飞了过去。
飞着飞着, 四周浓厚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 视野也慢慢变得开阔。
总是闪闪发亮无比光辉灿烂的花仙子不知不觉间失去了那一身过于华美闪耀的光彩,她头上的触角、背后的翅翼也像是雾气一般缓缓消散不见了。
当她落向软绒厚实的青草地时, 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形也悄然缩小,最终站在草地上的,是一个披散着火红卷发睁着一双水汪汪绿眼睛的幼年精灵。
小小的孩童很是喜欢这片生机勃勃的草地,每次过来,她都要在软绒绒的草地上打几个滚, 但这次不行,她这次过来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她要抓紧时间给来拜访的裸猿们收集露水呢!
她一边和飞过来的鸟儿们说着话, 一边召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风, 用风将草叶上的露珠吹落,又用风将坠下的露珠托起, 最后再用旋风把所有亮晶晶的露珠拢到一起, 一大捧清澈透明的露水就收集好了, 可以带回去给客人们煮美味蘑菇炖菜了。
这些需要她特别收集的露珠是魔力潮汐消退后的残留物, 魔力浓度的含量其实有些稀薄,说真的, 她觉得用天空海的海水煮出来的炖菜味道更好, 不过她也记得布莱茨曼妈妈说过,天空海的海水里魔力含量太高了,裸猿人们喝了会很痛苦很难受的, 严重的话甚至会死掉。
过于幼小的精灵其实不太能明白难受是什么滋味,痛苦又是什么感受。
从诞生到现在,她都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最大的烦恼就是大角鹿们每次带过来的甜果子总是三两口就吃没了,然后布莱茨曼妈妈就会叫那群住在地下长着漂亮翅膀的小地精们陪她玩捉迷藏,她很快就重新开心起来了。
但她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死亡是花朵凋谢叶片枯萎,即使魔力潮汐再次到来,也不会有嫩绿的叶芽萌发出来;死亡是喜爱歌唱的小鸟停止了呼吸,再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死亡也是温热柔软的小鹿变得冰冷僵硬,再也不会轻盈地跳跃……
她是布莱茨曼妈妈养育的第三个孩子,她知道布莱茨曼妈妈的时间也快要走到尽头了,而时间的尽头,就是死亡。
布莱茨曼妈妈告诉她说,死亡意味着新生,死亡是一段时间的结束,也是另一段时间的开始,等到了那时候,自己将携带着完满幸福的情感回归母树的怀抱,而母树的枝头也将会诞生新的原初精灵,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像自己一样成为一个母亲,将她从自己这里得到的爱传递下去,而她的孩子,也将会像她爱自己一样,去爱着她。
她想她是明白的,凋谢的花朵不能再次盛开,但魔力潮汐中还会有新的植株生长出来继续开花;死去的鸟儿无法鸣叫,但它们孵化养大的雏鸟总有一天会再次歌唱起来;死去的小鹿永远也不能走动了,但森林中还会出现新的小鹿跳来跳去。
她很愿意成为一个母亲!
高高兴兴地带上露水,她向鸟儿们说了再见,就往族地飞去。
路上她看了眼自己身前盛着露水的旋风,想了想,采了一片大叶子折了折,将露水转移到了叶子上,挥散了这小巧稳定的旋风。
她不觉得用旋风装水球有什么好奇怪的,但那群裸猿人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大呼小叫,她们的情感总是丰沛而富有变化,很有趣,就是有时候真的有点吵。
不像她们这些天生就可以使用各种自然魔法的原初精灵,兽人们释放魔法很费劲,因为空气中的元素精灵并不怎么亲近兽人,她很能理解这一点,毕竟兽人们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个又坚硬又厚实的大瓶子,元素精灵被关进去就很难出来了,她要是元素精灵的话,她也不乐意和兽人们一起玩。
兽人们对魔法却很执着的样子,尤其是兽人里的裸猿人,她们的身体没有其他兽人那么硬那么重,相对来说更容易接近元素精灵,有一些裸猿人还拥有着特别纯粹的洁净灵魂,她认认真真地思考着,应该就是因为这一点,布莱茨曼妈妈才会和裸猿人交朋友吧。
想到布莱茨曼妈妈的兽人朋友,她扁了扁嘴。
那位名字叫做迪莉娅的雌性裸猿人在她诞生前,就来过原初精灵的族地了,据说现在的树屋和菜田都是迪莉娅带着大家一起搭建、一起开辟出来的,好吃的炖菜和沙拉也是她教给布莱茨曼妈妈的,迪莉娅懂得真多呀,她长大后能像迪莉娅那样吗……
迪莉娅是很少有的被元素精灵喜爱着的兽人,所有原初精灵都很喜欢这位兽人,虽然她只见过迪莉娅一面,她其实也挺喜欢这个兽人的,迪莉娅有着相当明亮的灵魂,整个人都散发着格外强盛的生命力,就像她特别喜欢的那一片茂密而旺盛的青草地一样。
但是只要想到迪莉娅把布莱茨曼妈妈带走了,她就觉得没那么喜欢了,哼!
这次来精灵族地拜访的裸猿人和她先前见到过的不是同一群,他们倒是都挺安静的,就是他们身上魔法器具的波动太强烈了些,可以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很吵闹了。
也不知道迪莉娅这次为什么没有过来,她才不是想念迪莉娅之前带过来的蜜糖呢!大角鹿们的甜果子也很好吃的!就是和迪莉娅的蜜糖比起来确实没那么甜……
不过他们和迪莉娅有很亲近的血脉联系,应该是迪莉娅的亲人吧?出来之前她偷偷听了下,结果魔法器具的波动太厉害了,吵得她什么也没听清,那些魔法器具是迪莉娅研究出来的吗?那她能要一个过来玩一会儿吗?
幼小的孩童欢欢喜喜地飞向了族地,舒馨也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恐怕是加纳尔对她做了什么,她几乎和那个年幼的精灵孩子融为了一体,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所思所想,眼下却又脱离了对方的思维,被迫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事情的进展——
陌生的裸猿人们带来了迪莉娅和布莱茨曼的口信,她们邀请原初精灵外出游玩。
舒馨:?
舒馨:【不要答应啊!不要啊!别出去啊!别出去——】
生命母树下的原初精灵们听不到舒馨的大喊大叫,她们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奉上了魔力适宜的美味蘑菇炖菜后,内部商讨了一番,就答应了裸猿们的邀请,决定安排一部分族人外出,一方面是想要了解外界的更多信息,另一方面则是去探望下时间即将结束却依然停留在外的布莱茨曼。
那个有着鲜艳红发和翠绿眼眸的小小精灵也是外出原初精灵的一份子,她也是唯一的一个未成年精灵。
只有成年精灵小腿高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去和森林里的动物朋友们一一告别。
她嘀嘀咕咕地和随风摇曳的草丛说话,和扑扇着翅膀飞来的小鸟说话,和嚼着灌木嫩叶的小鹿说话,她说她要去找妈妈了,她很快就可以吃到特别特别好吃的蜜糖啦!
第286章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我拒绝!!!……
原初精灵成群结队, 说说笑笑着跟随在裸猿身后,朝着远处走去。
白雾弥散,舒馨眼前再次出现了无边无际的白茫茫雾海。
精灵们离开族地后发生的事情,加纳尔并没有展现给舒馨观看。
实际上也不需要加纳尔进行展示了, 舒馨很清楚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没有想到, 那群给河畔精灵带来灭族之灾的人族魔法师, 竟然真的是迪莉娅带来的,尽管那绝非迪莉娅的本意……
“河畔精灵”也果然是和“暗月精灵”一个性质的伪名, 这一族的真正名讳,是原初精灵。
生命树在舒馨的感知里,已经近在咫尺,她却久久停留在原地,难以前行。
明明真相就在前方, 舒馨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不够充分,她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面对。
最终她咬咬牙, 还是向前迈了一步。
白雾消散, 曾经在舒舒馨记忆中看过的场景此刻真切地呈现在了舒馨眼前,只是除了枯败的大树和悬浮的光茧以外, 树下还多出了一抹高挑修长的虚幻身影。
【终于见面了, 来自异世界的英灵。】她背对着舒馨, 并没有回头, 平和而温柔的声线直接在舒馨脑海中响起。
来不及惊讶国王加纳尔竟是一位女性,舒馨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难以置信:“你, 你是改造精灵?你怎么会是改造精灵!”
站立在庞大枯树下的女性精灵虽然整个身体都有些透明, 但她头顶纤长的触角和背后张开的数对光翼依旧轮廓分明。
【……原来是这样,你一直以为我是族地内的幸存者吗?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误导你, 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正在变得越来越短。】
【不过我确实也是幸存者,】她轻声叹息,【因为那时候的我刚诞生没多久,属于我的魔法规则还在成长之中,所以只有我在裸猿们的粗陋改造中保有了完整的形体。同样因为我的魔法规则还不稳定,我才能摆脱裸猿们的操控,但是我清醒的太晚了……】
什么叫“那时候刚诞生没多久”?舒馨不由得瞪大了眼:“什么意思?等等等等,你是刚才那个小精灵?!”
加纳尔很坦诚:【你是说先前共享给你的记忆吗?是的,那是我的记忆。】
舒馨只觉得真相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脑子乱糟糟的。
瞪着不远处半透明的背影,舒馨突然觉出不对来,加纳尔言谈之间很是温和有礼,可她却始终背对着自己,不管是过去的原初精灵还是现在的河畔精灵,性格那是一个比一个好,怎么想她们也不会拿后脑勺对着别人说话!
舒馨问的都有点胆战心惊:“……你为什么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