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发紫眸的花仙子领主沉默着,她面前飞在空中的花妖精厨娘一脸紧张。
舒馨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说,你昨天晚上,在生命树下哭了一会儿,就有一片叶子落下来,然后,你就知道甜粉汤怎么做了?”
虽然不知道花仙子大人为什么称呼魔法树为生命树,梅梅琳还是连连点头,她浅蓝色的眼里满是不安,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真的没有说谎花仙子大人!那片叶子落到我手上就消失不见了,不然我肯定是要献给您的大人!”
舒馨也相信梅梅琳没有说谎,那也就是说,生命树在昨天晚上,给了哭泣的花妖精厨娘一个菜谱?
再次沉默了片刻,舒馨开口道:“我相信你,梅梅琳,我只是不太理解,生命树为什么会给你菜谱——我也不太理解,生命树为什么能给出菜谱。”
梅梅琳愈发惶恐了,眼底不由自主地弥漫起了水雾,她忍不住抽泣起来,张口想要恳求花仙子大人的宽恕,眼角却感受到了柔软微凉的触碰。
蓝发的花妖精呆呆地睁大了眼。
刚溢出眼角的泪滴被轻轻拭去了,光辉灿烂的花仙子轻柔的声线仿若神音:“你又没有犯什么错,不要哭了,梅梅琳,我可没有菜谱能给你呀。”
“走吧,我们去看看生命树。”花仙子笑着说道。
矗立在天穹下的巨大植株无言地伸展着没有一片叶子的光秃枝干,它安静而坚定地站立在这片荒芜到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像是一个失去所有却依然选择直面一切的战士。
舒馨走到生命树庞大的树干旁,想到厨娘梅梅琳在昨天就开始为如何煮好苦麦面粉而焦虑不安,当她在深夜来到生命树下低声哭泣的时候,肯定满心想的都是要怎么做才能煮好一碗“甜粉汤”。
于是,生命树就回应了她,送了她一道菜谱?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舒馨试着向生命树许愿——
她相当虔诚地默念起来:
生命树啊生命树,尊敬的生命树,请您给我点儿魔力吧给我点儿魔力,我现在真的很缺很缺魔力啊,求求您了给我点儿魔力吧!
空气中的自由魔力无声涌动起来,即使稀少匮乏的像是酷热沙漠中的水汽,却依旧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竭尽全力地汇聚起来,最终凝结出了一滴魔力凝液。
舒馨征住了。
这是,生命树在回应她吗?
空气中的自由魔力还在涌动不息,一滴又一滴魔力凝液自空中浮现,在明亮日光的照耀下,透明的魔力凝液流光闪烁,仿佛一颗又一颗坠落凡尘的星辰。
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舒馨清晰地看到了魔力凝液成型的全过程,也看到了所有魔力凝液最后自动自发汇到一处,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流光溢彩的半透明晶石。
无比纯净的魔力宝石自半空缓缓坠落,静静悬浮在舒馨身前,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接住。
舒馨迟疑地伸出手,沁凉坚硬的晶石落进掌心,她下意识合拢手指:“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舒馨的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虚弱而温柔的应和。
明明没有风,舒馨的脸颊却拂过了一阵极轻极浅的微风。
给舒馨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位母亲在疲惫而慈爱地回应了孩子的呼唤后,又无比怜爱地轻轻抚触了下孩子的面颊。
舒馨猛然转头,看向身后,三个花妖精正飞在空中——蓬蓬安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们全都睁大了眼,视线扎在魔法宝石上拔不出来。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舒馨忍不住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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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魔力基础决定魔……
三个花妖精齐齐摇头。
蓬蓬安按捺不住地开口:“公主大人!您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的魔力凝液那么大的一颗魔力宝石!您太伟大了!我就知道您无所不能!”
舒馨:“……我做不到的事情可太多了,梅梅琳,你昨天晚上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厨娘仔细回忆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花仙子大人,我都不知道那片叶子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一直到叶子飘到了我眼前,我才看到,我伸手想接住叶片,没想到它一下子就不见了。”
舒馨捏了捏手里的魔力宝石,抬眼看向了已经收回视线恢复严肃神情的诺诺里:
“诺诺里,你去带一个奴隶过来,我记得昨天受伤的奴隶里面不是有个年纪最小的吗,带她过来下吧。”
安安娜开心地飞过来,又开心地飞回去。
她按照花仙子大人的吩咐,认真地向魔法树许愿,希望魔法树可以给她一件衣服,结果很明显,什么都没有发生。
幼小的花妖精并不觉得失望,恰恰相反,她很是兴高采烈,看到等在远处的哥哥,她一个加速就飞扑了过去。
安安卡担心极了,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妹妹,压低了嗓门小声问道:“他们叫你过去做什么了?你还好吗?”
安安娜同样压低了嗓门,小声地回答道:“大人叫我过去是和魔法树说话呢!我很好!哥哥!花仙子大人还记得我!”
和魔法树说话?如果现在罪恶之地的主人不是尊贵神圣的花仙子大人,安安卡一定会觉得这是那些大块头贵族想出了折磨奴隶的新法子,要知道奴隶可不配接近魔法树!
可要是花仙子大人的话——
他也听说了花仙子大人是为了净化罪恶之地而来的,难不成净化罪恶还和魔法树有关吗?
至于安安娜说的什么花仙子大人还记得她,安安卡一个字儿也不信,他只觉得妹妹又在说傻话了,牵住妹妹的手他就往回飞:
“好了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苦麦了,我看兰兰泽他们的苦麦都要发芽了,我们的苦麦怎么还没有动静……”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回头看了眼,在庞大到仿佛支撑起了整片天空的魔法树下,比太阳还要光辉灿烂的花仙子大人,正仰着头,仿佛在凝望着什么。
舒馨正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花妖精奴隶向生命树的祈愿,并没有像厨娘梅梅琳和她一样,得到回应。
说实话,舒馨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这情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生命树把河畔精灵给分出了三六九等:唯有高贵的,才投下视线;卑贱的,就只会被无视。
但是想到生命树给到她的,是那样虚弱疲惫却又那么温柔慈爱的回应,舒馨更倾向于,这不是生命树故意忽视了花妖精奴隶,而是生命树真的看不到他们。
就像行走在大雾中的人,是真的看不到路边行道树树坑里的小石子儿。
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那生命树——不只是罪恶之地的生命树——也很缺魔力。
毕竟归根到底,河畔精灵的生命树只有一棵,不论主株还是副株,其实都是同一棵生命树,如果生命树有意识的话,那肯定也只有一个意识。
罪恶之地的生命树是看起来很凄惨没错,可其他领地内的生命树应该还是枝繁叶茂的,尤其是王族所在地的生命树,那真是生长的铺天盖地。
那为什么那道无声之声,会那么虚弱那么疲惫?
恐怕是因为生命树曾遭受过重创,到现在都还未彻底痊愈。
而重伤在身的生命树,依然把河畔精灵放在首位——即使这些精灵甚至都不再由它孕育。
在生命树给厨娘菜谱之前,舒馨用魔法大力驱散了笼罩罪恶之地的黑色雾气,饱含魔力的阳光这才能落下来,而溪给花之城堡开窗,也肯定给出了不少魔力——
有了这些魔力,生命树却一片叶子都没舍得长,反而把魔力凝成菜谱、聚成魔力宝石,去帮助陷于困扰之中的河畔精灵。
想到这里,舒馨总觉得生命树迟迟未能痊愈,和河畔精灵等级森严的奇葩现状有很大关系。
在她的世界里,政治书上清楚明白地写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是她还不太了解的魔法世界,但是舒馨觉得本质上的一些规则应该还是通用的,比如说,魔力基础决定魔法造物?
生命树状态最好的时候,河畔精灵肯定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想到菜谱,舒馨就想到了生命之钥,它们的存在形式都是叶子。
实际上,叶子应该只是生命之钥和菜谱的载体吧——简单地去类比一下的话,叶子大概就是一个携带信息的U盘?
那生命树,大概是一台自带人工智能,还存储了海量信息的超级计算机?
舒舒馨原先的领地将近一百年得到的魔力税,总共就只有十几滴魔力凝液,生命树却能在舒馨许愿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凝聚出一颗魔力宝石。
而舒馨之前拿来施展大型魔法的魔力宝石,可是被溪吞噬了几乎大半的灵魂和生命力才换来的!
生命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由创世神莱芙拉亲手种出的神级造物,可以孕育出河畔精灵的魔法植物,它勾起了无数人类大魔法师的贪欲,它也被无数河畔精灵拼死守护。
摇了摇头,舒馨不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去看看种下去的苦麦如何了吧。
昨天才种下的种子,今天自然发不了芽,种下苦麦的麦地,看起来也就和荒地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飞在这片荒地上空,身形无比微小的灰扑扑花妖精奴隶们,看起来就更像蚊虫了……
舒馨并没有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诺诺里引向了生命树背面的麦田。
其实舒馨原本是想走近些,去看一下花妖精奴隶们目前状况的,但她刚把头转过去,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蓬蓬安——红发的花妖精拧起眉头,手里甩出了一根带刺的藤条。
舒馨只好装作自己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生命树背面的避风处,生长着属于罪恶之地领主的麦田,尽管苦麦这种魔力极其贫瘠口感又极其苦涩的粮食完全不会现身于过往领主们的餐桌上,尽忠职守的诺诺里依然会每年都安排苦麦的耕种。
舒馨绕过生命树庞大的树身,一片生机勃勃的麦地跃入眼帘。
麦种呈现出深重灰蓝颜色的苦麦植株反而通体浅蓝,郁郁葱葱的蓝色麦田静静地在眼前铺展渲染,通透而浅淡,美丽而梦幻,叫人恍惚之间仿佛坠入了一场无比浪漫无比静谧的梦境之中。
麦田旁是一泓碧绿碧绿的泉水,水畔挤挤挨挨地生着两三团酷似莲花却雪白雪白的多肉植物。
没有风,水面平静的好像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了雪白的多肉植物和浅蓝色的麦田,也倒映出了一个个自麦田中飞起的花妖精。
听到花仙子的脚步声,花妖精们急急忙忙地飞了起来,其中一个冒失的家伙嘴里还咬着一小片麦叶,麦叶边缘被啃咬的参差不齐,像是遭了虫。
舒馨回过神来,看到那个咬着麦叶的花妖精飞快地将剩下的叶片塞进了嘴里,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
这些花妖精的食物是苦麦的麦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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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就像碎裂的土块一样 还好花仙子大人……
明明眼前的场景如此的美好而童话,舒馨却只想叹气。
苦麦的叶子,恐怕也是苦的。
想想倒也不觉得意外,花妖精奴隶们都只能吃土了,就算这些可以进花之城堡的花妖精奴仆过的会比奴隶们好些,那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里可是罪恶之地啊……
虽然舒馨也不知道这些花妖精们哪里罪恶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对着花妖精们惶恐而恭敬的行礼,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下,没有多待,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