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情况显然是不能和江玉蓉说的。瑾宁心里想着这些,忍不住又看了江玉蓉一眼,她现在的表情很明显的是一脸骄傲,好像终于在炼丹这件事上找回了场子一样,一扫刚才的失落、震惊之色,甚至显得有些神采飞扬……
就连大师兄,听到江玉蓉说自己是一阶炼丹师时,脸上好像也露出了一丝惊讶,惊讶过后脸色好像也缓和了些许,显然对江玉蓉成了一阶炼丹师的消息也是刚知道的,也是满意的。
而周围,不小心听到这个消息的围观弟子,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讶、羡慕,有些小弟子甚至还对江玉蓉露出了崇拜之色。
很明显,大家都觉得江玉蓉能在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成为一阶炼丹师,是一件比较厉害的事。
要是,这时候她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瑾宁不禁设想了一下自己说出来之后的结果:
她八岁练气五层,江玉蓉十四岁练气五层,在修为这件事上,江玉蓉已经输了一筹。但自己是单灵根,又顿悟过,而江玉蓉是双灵根,又忙于提高炼丹技术,精力并未完全放在提高修为境界上,所以也还说得过去。
但要是,自己在炼丹上,也碾压她呢?依江玉蓉的脾气,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大度地承认她卢瑾宁是个天才、表示自己不如就行了吗?
瑾宁是知道的,身份、地位高的上位者,尤其是江玉蓉这种年纪小、没太多人生阅历、没经历过多少挫折、心性修养跟不上的上位者,往往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现在落了她的面子,能去赌她拥有宽大的胸怀吗?
瑾宁内心轻轻一叹,前世虽然才踏出社会正式工作了一年,但是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同事,她也见了不少。那种不给领导面子,让领导在大家面前下不了台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她也是见过、听其他人说过的。
对这等上位者,别管对方表现得多么宽容、多么礼贤下士、多么平易近人、多么让人如沐春风,这身处下位的,如果真的相信了,那就只能证明这人受到社会的毒打还不够,还是太傻!
何况,这里是修真界,前世得罪了领导,顶多只会让人失去一份工作,但在这里,一旦加入了宗门、拜了师尊,就等于绑定了。如果在青云宗混不下去,她又能去哪呢?
而且,可能不仅仅是前途的问题,一个不好,可能是要命的。这并不是法治社会,而是一个可能仅仅是因为一句口角之争,就有可能会干掉谁的修真界!
她实在不能用自身的前途、安危,去赌江玉蓉的胸怀!
所以,尽管因为刚才江玉蓉的无礼,出于对江玉蓉的气愤,她现在给江玉蓉一点颜色看看的心蠢蠢欲动,但是,瑾宁还是道:“最近瑾宁对炼丹有一些兴趣,所以想尝试一下。不过瑾宁在这上面天分一般,还没能炼出丹药来,比不了江师姐,已经成为了一名一阶炼丹师。”
而江玉蓉果然就这样信了,事实上,她听了这话,顿时脸上就笑得更加开心了,却还是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师妹在这个年纪,能修到练气五层的境界已经很厉害了。不像我,只是因为都把心思放在炼丹上了,才取得这点成绩。”
她其实也是前几日闭关期间,才刚刚炼出三枚下品丹来,成为了一名一阶炼丹师。
而之前,炼丹一直失败的经历令她烦躁不已,成丹率的提高更是难上加难,要不是师尊整日督促她炼丹,要不是为了让爹爹、大师兄刮目相看,她才不会这么努力呢!
不过,这会儿她觉得都值了。她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在别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让别人看着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享受别人崇拜的目光吗?
她瞟了眼大师兄,见大师兄得知她成为一阶炼丹师的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一丝赞许,不禁心里更得意了。
她刚刚出关,得知大师兄来了地火峰,就来偶遇了,刚刚还没想好怎么自然地和大师兄说,她成为一阶炼丹师的事呢!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烦恼了,刚才这样应该就挺自然的!嘻嘻……
因为遂了自己的心意,她看瑾宁的目光便又透出一分满意来。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衬托自己这朵红花的绿叶,卢师妹刚才的话也还算上道,算她还知道尊重自己这个宗主之女!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又扫了瑾宁一眼,心道,难得遇到一朵不错的绿叶,倒是还可以继续再用用,也免得浪费了这个机会,毕竟单灵根又和自己年纪相差不是很大的绿叶可是不好找。
于是,她又一脸温柔地对瑾宁道:“卢师妹,炼丹这个事,除了看天赋之外,还要靠勤奋。只要你多多练习,一定有炼出丹药的一天的。
以后你若是在炼丹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师姐。师姐虽然只是个一阶炼丹师,但炼丹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一边说着这些,一边她又瞟了一眼大师兄,见大师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不禁心里得意,想来,大师兄应该也是觉得她刚才说的话,非常得体、尽显温柔好师姐风范吧?
第29章
大师兄脸上确实有一丝笑, 不过这丝笑到底是满意的笑、欣慰的笑,还是哭笑不得的笑,亦或者是似笑非笑, 那就说不定了。
而瑾宁, 听了这位江师姐的话,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不过, 她也没有打破这“和谐”场面的意思。
她和大师兄对视了一眼,竟意外地隐隐形成了一种默契, 今天就让这出戏这么唱下去吧, 希望能就这么平顺地过去。
于是, 她也不反驳,就这么中规中矩地应付了几句这位师姐的“寒喧”。待江玉蓉终于满意了,瑾宁才得以脱身。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告别这位江师姐, 也和大师兄道了别,从管事那里取回了身份牌, 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一路乘鹤飞回了青木峰。
待终于回到小院, 她才放松了下来,脸上出现了浓重的疲态。今天, 真是……
炼了几个时辰的丹, 精力已经消耗了不少, 之后又和江玉蓉演了这么一场, 她实在是心力交瘁了。
索性,她也不再打坐修炼或者干些什么,甚至连沐浴的力气也没有了,随便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就躺在床上, 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瑾宁已经恢复了不少。她难得的没有立马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脑子里仿佛想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大脑才又开始运转,于是回忆起了昨天的事。但这时,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昨天那种被欺侮、被逼迫的愤恨、恼怒、无奈的情绪已经淡了好多。内心虽还有一些痕迹,但已不像昨天那么强烈了。
她想了一会儿,便把昨天的事拂到一旁,继续今天的事。
花盆里的储物葫芦藤种子很早就已经发芽了,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株株绿藤阔叶的成年葫芦藤。
这些葫芦藤目前已经度过了开花期,她之前也给这几株葫芦藤开的花授过粉,所以这会儿,这些葫芦藤都开始结瓜了。
只见在深绿色的葫芦藤叶中间,一个个幼小的、细嫩的、鲜绿的、和她的小葫芦差不多大小的小储物葫芦们,错落有致地挂在藤身上,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之前配置的生长灵液似乎还不错,她在给这些葫芦藤浇生长灵液的时候也比较小心,初期用量比较少,逐渐尝试着增加,一发现葫芦藤不太适应就立马减少生长灵液的量,所以这几株储物葫芦藤并未被她折腾死。
而是,它们看起来活得还不错,被她养得藤宽叶厚,看起来生机旺盛极了。就连生长速度,看着似乎也比正常的储物葫芦快了一些。瑾宁看着眼前自己的成果,心情又觉得好了一些。
她给这些储物葫芦藤们又施了个生长术,然后,便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她要去看药圃。
药圃里的灵植这些日子也都被她好好地用生长术和生长灵液养着,一株株都长得生机勃勃,看着很是喜人。
不得不说,看到这些充满生机的绿色,她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好像被这些灵植的生机给感染了一样,之前心里的那股子压抑之感仿佛也变淡了,重新变得有朝气起来。
她怀着略带轻快的心情给这些灵植通通都又施了一遍生长术,然后便想出门去看一下那两亩灵田。
这时已经是春天,万物生发,鸟儿叽叽喳喳,微风送来一股青草的气息。
天已经渐亮,打开门之后,她正欲欣赏一下早上的朝阳,却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站在朝阳前方,他的发丝和衣衫被早上的微风轻轻吹动着。
他的背面是正露出半张脸的朝阳,在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峰后面,橘红色的模样,暖融融的朝阳露出半张脸来。
此刻,这轮初升的朝阳正闪着明亮的光,将周围的云也映出了一片暖色……
那个少年逆着光走来,身上也好像发着光一般,他渐渐走近了……
瑾宁眯着眼看向那个逆着光走来的少年,随着少年的走近,她的心里好似也被那明亮而温暖的朝阳照进了一束光,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起来。
她认出了他的模样,是师兄!
“宁儿,你还好吗?”眼前的少年声音放得有一些轻,清冷的嗓音,竟带着几分温柔。
他还是那副看着有些冷淡的面容,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担忧与关怀。
“已经没事了。”其实她想说的是“我没事”,这是前世她惯常对别人说的,也是今生面对除了父母以外的其他人会说的。只是出口的时候,意外变成了“已经没事了”。
她让开身,让苏景庭走了进来。二人来到小院的会客厅,一人一个蒲团,隔着一张长桌对坐着。
瑾宁沏了一壶茶,给苏景庭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昨日怎么回事?”苏景庭带着几分小心地问。
“我去地火峰炼丹,从炼丹室出来后在大厅里碰到了大师兄和江师姐。江师姐见我是练气五层的修为,非常惊讶,用探灵术探了我的修为。”瑾宁简短地总结道。
“她对你用探灵术?!”苏景庭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不悦。
“一时激动所致,已经道过歉了。”瑾宁平静地道。
“如此无礼之事,道个歉就完了?简直是仗……”苏景庭心中的不悦更添了几分,只是心中也明白对方依仗的是什么,话说到一半,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孟知章怎么没拦着?”他语气一折,问起在场的大师兄。
“谁也没想到,也没来得及。”瑾宁解释了一句。
“平时看着他是多么得光风霁月,可是却连自己的师妹也教不好!”他轻嗤了一声。
“大师兄也不容易。”瑾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师兄说的是大师兄,为大师兄解释了一句,昨日之事,是要多亏大师兄的。
“谁又容易?既然要接这宗门的担子,那这师妹,他是躲不掉的。教不好,就只有自己受着,却不该这么放出来折腾别人。”苏景庭嗤笑道。
前面是在说大师兄,至于后面就不知是在说大师兄还是在说谁了。
他又用怜惜的眼神看了一眼瑾宁,安抚道:“师妹,你受委屈了。”
至于为什么不回来找师尊做主,他倒没提,原因如何,他也能想得到。
整个青云宗只有一个元婴老祖,而这个元婴老祖就是宗主的亲爹。除了老祖之外,青云宗修为最高的是各峰的峰主和宗门长老。
在青云宗,弟子修为达到金丹期,可独自开一峰,成为一峰之主。或不开峰,在宗门某处担任要职,成为坐镇长老。
青云宗有峰头十来座,这些峰主中修为最低的是金丹初期,修为最高的是金丹大圆满。
金丹大圆满虽然是金丹巅峰,只差一步就可结婴,但是只要这一步没跨越,那就是天堑之别。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哪怕只是元婴初期,想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也费不了多少力气。这些最高战力只有金丹期的峰头,自然不敢在亲爹是元婴老祖的主峰面前摆谱。
师徒虽是如父子,但是,“如”和真的“是”到底还是有所不同。到了金丹、元婴这两个境界,亲生孩子至多也不过只能有一二个,每一个都是宝贝。
徒弟,虽也重要,有些人也把徒弟当宝贝,但是到底不是不可替代的宝贝。天下英才不知凡几,徒弟自然可以再收。
那江玉蓉是江宗主的独女,江宗主又是那江真君的独子,谁又敢真的磕着碰着这玉瓶呢?
除非是想以自身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去体会一下江宗主夫妇,甚至江真君的雷霆之怒!
瑾宁只是师尊的弟子,师尊修为虽高,也只是金丹中期,又如何就能因为这等并未伤筋动骨的“小事”,去找宗主夫妇说他们的宝贝独女江玉蓉的不是呢?所以,这口气也只能吞下了。
苏景庭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是看师妹的眼神就更加心疼了。师妹单灵根资质,才八岁稚龄就已经是练气五层修为,身份也不差是亲传弟子,明明该是个骄女一样的待遇,在宗门里却偏偏还要受江玉蓉这宗主之女的欺辱,真是委屈了!
瑾宁看到师兄的眼神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明明心情已经平复好了,事情也已经揭过,明明当时都没有想哭,这会儿却突然差点落下泪来。只是她到底忍住了。
“还好。”她轻轻地说。
前世从小受的委屈还少吗?她都习惯了。如今这点儿,又算什么?只是这声音,到底有些淡淡的哽咽之意。她虽放低了声音,只是到底还是被苏景庭听出了。
“师妹,想哭就哭吧。”他走近了,给了瑾宁一个略带僵硬的拥抱,声音却是温柔的。
瑾宁终于没能忍住,眼泪落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师兄有点肌肉、不那么柔软的肚子上,默默地流起泪来。这哭也是毫无声息的,那些年,她都已经习惯了。
师兄也沉默不语,双手僵硬地搭在她的肩上,一动不动。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中,她好似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30章
瑾宁静静地哭了一刻钟才停下。随着情绪慢慢平复, 理智逐渐回归,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难为情。
她这……虽然今生才是个八岁的小女童,但是前世她都二十三了, 现在却抱着一个十二岁小少年哭, 她这羞也不羞!
这还埋在人家小少年的肚子上,这……在别人看来, 是一个十二岁少年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八岁小师妹,可她有前世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