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的双修中,瑾宁丹田中的灵力已经凝练到极致,现在倒没了继续再打磨灵力的必要,但瑾宁也并未急着顺从那一丝玄而又玄的灵机,就这么开始结婴。
坐在四阶清心草编织的蒲团上,她压抑了那一丝结婴的冲动,并未立刻开始顺应灵机结婴。
她首先,收敛自己的思绪,平静自己的心情,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进入空明之境。然后,开始温习起了自己识海中的《木灵真经》,重点研究关于结婴的部分。
尽管,之前对于此部分,她就已经了解过了,其中内容也已经默识于心,但此刻是结婴,再多多温习、研究一下也没有什么的。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完之后,默默地回顾着自己了解到的结婴过程和经验,将结婴的过程模拟了又模拟,一连三遍。
直到确定一切准备妥当,了然于心,成竹在胸,她才手一挥,将一大片的上品灵石堆积在自己周围,开始真正地结起婴来。
随着瑾宁顺着那一丝灵机,开始运转结婴的法诀,四周的灵气,就像是突然被搅动了一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她涌来,然后被她不断地吸收、炼化……
金丹之中的灵气本就已经充实到极致,在这大量的灵气涌入之际,便终于突破了那个临界点,只听“嘭”地一声,那颗足是旁人三倍大的金丹已经碎成了粉末。
不,也许并不是碎成粉末,因为丹田中并没有粉末存在,它就是嘭地一声炸开,然后如同气化般消失不见了而已。
如果是这枚金丹被人从外部炸开,那等待她的保准金丹破碎、修为尽失的结果,而如今它是从内部破裂,那便无妨了,因为此时已经到了多年孕育、一朝婴出的时机。
在那金丹破碎之际,原先那金丹存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和瑾宁的模样一模一样的、由纯净的绿色的灵力构成的、和原先的金丹差不多大小的、小小的婴儿,这便是元婴。
当初金丹之中的那一缕元神,在此刻,已经成为这绿色元婴的神魂,而瑾宁那广阔识海中的元神,此时正投照在这青色元婴的头顶正上方,隐隐与绿色元婴中的这缕神魂相互勾连。
在这绿色元婴形成之际,丹田之中散落的灵力,就像终于又有了主人一般,不断地向绿色元婴的方向用去,让它尚且有些“虚弱”的身子,逐渐变得“强健”。
外面的灵力,亦顺着功法的吸引,以一种更凶猛的姿态,不断地被吸收、炼化进瑾宁的身体,又被炼化入那绿色的元婴,成为这胖胖的元婴补身子的资粮。
而在这个时候,瑾宁的丹田,亦在不断地往外扩大再扩大,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亦有一部分灵力,由下丹田,经由中丹田,最后到达上丹田,逐渐炼气化神,源源不断的神魂力量涌入上丹田识海,成为了补充元神的力量,让瑾宁的元神亦在不断地增强着,同时亦在不断地开拓着她的识海。
“轰隆……轰隆……”识海的边缘不断地外扩再外扩,逐渐变得越来越广,越来越广……
亦在这个时候,瑾宁的中丹田中那一粒紫色的道种,紫光再次大绽起来,这粒大道亦在不断地长大又长大,胖了一圈又一圈。
道种之上的因果、轮回、阴阳三枚大道之纹,也在不断地深化又深化,完善又完善。同时,这三枚大道之纹之间也在进一步慢慢地交融起来,渐渐地,有要融为一体的趋势……
在这个时候,在遥远的天际有什么玄而又玄的气息,开始垂落于这处小小的闭关室的时候,大道暂时向这个修炼之中的清丽身影不吝啬地敞开。瑾宁对大道的理解在突飞猛进着,这一刻,她离大道很近。
在这道种紫光的大亮之时,在这道纹不断完善的时刻,中丹田的边缘也开始有逐渐往外扩大的趋势,确实是在扩大,扩大又再扩大。道种越亮、越大,道纹越完善、越融合,中丹田便扩大得越快。
而中丹田越是扩大,灵力从下丹田,到中丹田,再到上丹田,炼气化神的速度便越是快,上丹田识海中涌入的神魂力量便越是多,上丹田便越是扩大,元神便越是强大……
瑾宁悟得越快,悟得越多,悟得越深,道种便越亮、越长大,道种中的道纹便越是深化、完善、交融……
当然,因为下、中、上三处丹田的不断变化,持续开拓,瑾宁需要的灵力便越多……
这几种变化,差不多是同时发生的,元婴、丹田、识海、功法运转,同时进行,瑾宁的心神一心几用,处处做得完美,丝毫没有一丝缺漏。
灵气不断地涌入,再涌入,瑾宁的身体就如同饕餮一般,鲸吞着从蒲团下方的灵脉中、从空气中源源不断被吸引来的灵力。可还是有些不够,于是,层层堆积在身体周边的灵石,便开始源源不断地为瑾宁提供灵力,一堆堆化成粉末。
又有一堆堆新的上品灵石出现,然后又再次变为粉末,接着又有新的一堆上品灵石出现……
装着三阶极品丹药的储物葫芦出现在瑾宁的手里,一粒粒极品补气丹被送入瑾宁的口中,入口极化,化为大量的灵力,被瑾宁吸收、炼化……
与此同时,丹田里的葫宝,第四对叶子也在渐渐地长出,葫宝的乾坤葫芦也在进一步衍化阴阳、衍化五行,内部的空间在逐渐扩大,内部的地形也在逐渐变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沉浸在修炼中,瑾宁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感受,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不少时候,她的丹田终于扩大到了极致,她的元婴也终于“强健”到了极致,甚至上面已经被贴心地穿上了一身灵气织就的绿色法衣。
她的中丹田已经跟着扩张到了极致,识海已经扩张到了极致,元神壮大到了极致,终于不再继续壮大了,这意味着,这场结婴已经完成了化丹成婴这一步,灵力方面的考验正式完成了。然而,这只是第一道考验而已,而第二道考验,就在这个时刻来了。
天际之中,有一道同样玄而又玄,但十分危险的气息在这时候突然落下,只来得及看着丹田中结实的胖元婴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瑾宁的眼神就已经空茫了起来……
第302章
时间回到了瑾宁与苏景庭结侣大典之前, 在瑾宁一行人从中域回来,放出结侣的消息后,孟知章知道了这个消息, 主动发消息给她,约她见面。
出于心里对孟知章的一点特别, 瑾宁答应了, 地点是孟知章选的,在青云城的一家酒楼的包间。
“宁儿, 你来了?”孟知章脸上一贯的从容表情消失不见,带着明显的失落和狼狈。
“是,我来了。”看着孟知章的样子, 瑾宁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
孟知章问起了瑾宁这些年在中域历练的经历, 瑾宁也问起了孟知章这些年在东域的经历, 就像老朋友般聊起了各自这些年的近况。
时间匆匆流逝,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孟知章却突然倒了一杯灵酒,饮了下去, 对瑾宁道:“宁儿,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有些挣扎, 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某种让她有些眼熟, 却从来没有在大师兄眼中看到过的情意, 但又含着某种痛苦。
瑾宁心里不禁有了某种预感,再让大师兄继续说的话, 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制之事。如若她足够理智,她现在应该说些话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或者她应该找借口离开, 不要让大师兄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发现她的身体就像定住了一样,就这样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的这个行为分明是一种默许,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还是道:“宁儿,为兄其实一直心悦你。”
瑾宁手中手中端着的杯子不禁一颤,杯中的灵酒洒出了些许。
一同发颤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的心,大师兄心悦她?
当年她对大师兄有好感的时候,也曾在心里想过,大师兄对她的想法是怎样的,可是她并没胆子去开口问。
再后来,得知了师兄的心意,又知道与大师兄之间困难重重,她便做了取舍,将对大师兄的那一丝心意斩断,也就不需要再去探寻大师兄的心思了。
但她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遗憾吗?年少时的初恋,真的就这么容易斩断?
她以为她已经斩断了的,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心里还是遗憾着的。
不止如此,甚至,此刻她的心还因为知道这个消息而颤动着。她对大师兄的心思,真的斩断了吗?
因为大师兄的“告白”,瑾宁的心,开始乱了。
却听孟知章继续坦白自己的心思道:“为兄知道,为兄是个君子的话,此时就不该和你说这些话。但是,为兄活的这些年,为了做这个君子,一个合格的‘大师兄’,舍弃的东西实在太多,乃至于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看着你和景庭往道侣的方向发展。
为兄知道,有蓉儿师妹在,有师尊师祖他们在,为兄与你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阻碍,所以为兄一直以来都没有向你表露心意,只能看着你和景庭的感情越发展越深,乃至于如今要结为道侣。
我本以为我可以的,可以看着你们结为道侣,这样,也许对你对我都好。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就要来临,为兄却发现为兄做不到。如若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看着你和景庭结侣,我必留下终身的遗憾,乃至于生成心魔。
所以,哪怕是自私,哪怕并不是君子所为,我也想依从我的心这一次,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
宁儿,我心悦你。在你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为兄确实是把你当做小妹妹的,但当你筑基,成为了一个成年仙子之后,为兄就开始心悦你了。你……你对我又是怎样的想法?可曾有过一丝心悦?”
孟知章的眼睛极真诚、极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期待。
瑾宁的心再次剧烈的颤动了下,大师兄的这番话,曾是她当年心底隐秘的角落所期待着的,不过后来却被理智压下,再后来又被理智斩断。
真的断了吗?那她心里为什么还生出隐秘的心喜呢?她对大师兄的心思真的断了吗?瑾宁的心更加乱了。
那现在她该怎么办呢?她已经接受了师兄的心意,也要和师兄结为道侣,再过几日就是结侣大典,她该如何?
理智告诉她,不管她过去对大师兄曾有过何种心意,但现在,她都该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她该告诉大师兄,她不曾对他心悦过,好让大师兄彻底绝了心思,这才是对她、对师兄、对大师兄都好的方式。
既然她之前已经做过了选择,已经有过了取舍,就该按照自己的选择,按照自己的取舍行事,不该反复,伤人伤己。
但是,即使理智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大师兄,有着伤感,有着遗憾,有着不知所措,甚至,有着一丝情意!
“你心里是有我的!”孟知章的眼中迸发出了惊喜。
这其中的情意他再不会看错,就和蓉儿师妹,就和其他宗里宗外对他心怀爱慕之心的女修看他的目光一样,也和当年宁儿师妹刚刚筑基、刚刚成年时,偶尔不小心被他发觉,看他的目光一样!
“不,大师兄你误会了!”瑾宁连连否认,“我在七日后就要和师兄结侣了,我心里只有师兄一个人。”
他却笑了,用明亮的眼睛盯着瑾宁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否认,你是知道我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师兄,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我是看的出的。何况,宁儿,你并不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瑾宁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和大师兄对视,在他的目光之下,她确实有些心虚之感,心脏更是咚咚地跳着。
“你不必回答,你的眼睛,你的躲闪,已经说明了你的心意,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也不必拿你和景庭要结侣的事做理由,我知道你是为何。最初你明明看他,只是如同看兄长一般,并无别的情意。
倒是景庭,在你长大之后,看你的眼光逐渐生了情意。你一向是重视景庭这个师兄的,对师尊也是孝顺的,你是不想伤景庭的心、坏了你们两个的关系吧?也是因为景庭是你师尊的血缘后辈,你师尊对你和景庭的事也乐见其成,你不想逆了师尊的意、让师尊不喜吧?
当然,你也一向理智。你知道蓉儿师妹对我有意,师尊和老祖也乐见其成,你和我之间有座跨不过去的大山。而景庭也确实是青云宗里,除了我之外,最优秀的那一个,也并不算辱没你,所以你才接受了景庭!”孟知章一句一句分析着,似乎完全看穿了瑾宁的心,将她的心思一一道来。
她一直知道大师兄是一个善于观察人心之人,但大师兄一直未将这一面明晃晃地在她面前表露,所以她一直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但没想到此刻,她就亲自在自己身上见识了大师兄这一面。
她当初接受师兄,的确是有着上面这些原因。当然,后来,她也的确对师兄生了感情,这也是后来她选择和师兄结侣的原因。大师兄的确说的不错。
但是,她已经接受了师兄,也对师兄产生了爱慕之情,已经决定了要和师兄结侣,结侣大典就在几日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这份心思注定只能埋在心底了。
看着大师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亮,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对大师兄的确有过心思,甚至她不得不承认,直到今日,这种心思都未能完全忘怀。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
于是,瑾宁坦诚道:“大师兄,宁儿之前,确实对你有过心思,最初对师兄也的确只是兄妹之情,也确实如你所说,因为知道江师妹对你的爱慕之情、宗主他们对你和江师妹之事的看好之意,知道你我之间阻碍重重,所以宁儿选择放弃。
但是,我后来对我师兄,也是真的产生了感情,如今选择和我师兄结侣,也是完全出于本心。”
孟知章的脸色渐渐凝固了,脸上现出了伤心之色,他问道:“为兄知道,以你的心性和如今的地位,若你不是对景庭有感情,真心想和景庭结侣,你是不会答应办这个结侣大典的。
时至今日,哪怕景庭有了苍霄真君撑腰,但你也有丹圣撑腰,他也无法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但是,你对我呢?你心里现在只有景庭不再有我了吗?不,你心里分明还是有我的!”
他执着地看着她,眼神里分明有着笃定。
她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是瞒不过他的,事到如今,也只有坦诚,把一切说清楚了,今日这事才可以收场,他们之间才可以真正把这事顺利揭过,不让此事成为大师兄的心魔。那她便更坦诚些吧!
“我现在确实心里还未能完全斩断对你的所有心思,面对你时仍然不能做到完全平静,像对其他师兄弟、道友一般。
但是,我已经选择了师兄,我现在也爱慕师兄,我们两个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过去对大师兄的一点心思,我会彻底斩断,以后只会把你当做大师兄对待,当做同门和朋友对待,也希望大师兄你把一切对宁儿的心思都斩断吧。”瑾宁狠了狠心,冷静地道。
“斩断对你的心思?不,为兄已经斩断不了了。”孟知章苦笑道,神色中充满了痛苦,也带着一丝自弃,“若能够斩断,我如何会在这个时候与你袒露心意?我难道不知道此刻隐忍不说,就这样看着你幸福,才是我最该做的吗?我做不到!”
看着这样的大师兄,瑾宁的心忍不住疼了起来,口中却道:“大师兄,就把这一切都放下了吧,不能放下吗?你可是大师兄啊,是意志坚定的大师兄,你可以的。”
“宁儿,大师兄也有力所不及之事。既然知道你的心意,那么放弃你、放下这一切,我做不到!”一向光风霁月、风清月朗的大师兄,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偏执,他看着瑾宁,痛苦地道。
“那要我怎么办?我是要和师兄结侣的,时间就在七日之后。”瑾宁眼中充满了无奈。
却听他道:“你一定要和景庭结侣吗?你喜欢景庭比喜欢我多吗?可否不要结侣?为兄知道的,如果你说不结侣,景庭并不会勉强你,丹鼎丹圣也不会让人勉强你。
即使,现在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在一起,但你能不能先不要结侣,再给我们一些时间,给我一次机会。
等以后,等我们修成元婴,修成化神,甚至等飞升灵界,等再没人能阻碍我和们的时候,也等你真的确定,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景庭的时候,再结道侣好不好?”
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声音更是充满了浓浓的期盼和恳求,甚至,仿佛带了一丝蛊惑。
第303章
先不结道侣, 等以后修成元婴、化神,甚至飞升灵界,等再没人能阻碍她和大师兄的时候, 也等她真的确定,是更喜欢大师兄还是更喜欢师兄的时候, 再结道侣?
这个念头随着大师兄的声音, 就像野草一样在心中生出,又像恶魔一样, 不断地蛊惑着她。
她看又了看大师兄,一向沉稳的、冷静的、从容的大师兄,此刻一脸卑微, 一脸期待, 一脸恳求。自她拜入青云宗、认识大师兄以来, 她何曾见过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