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宁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小葫芦之所以能发现她身怀先天之气，是因为这是乾坤葫芦的本能，而且它还是未成熟状态、正是需要先天之气继续孕育的时候、会对先天之气尤为敏感。如此，倒不用担心她身怀先天之气的事，会随便泄露了。

　　只是，既然小葫芦能发现，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别妖能发现？

　　比如说，万一有人拥有小葫芦这种能发现先天之气的灵宠，或者有测体石之类的物件啥的？

　　这先天之体、身怀先天之气的事终究不是万无一失，还是存在着隐患啊！瑾宁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隐忧。

　　不过，当前还是得先处理这小葫芦的事。照这小葫芦刚才的说法，它想要先天之气，应该是想借助她的先天之气继续孕育自己。

　　“那你想要我这先天之气，是想借我这先天之气继续孕育自己吗？”她确认道。

第33章

　　“娘……亲， 窝……继……续……发……育……需……要……先……天……之……气……”这一提到先天之气，小葫芦的语气里又开始透着一股急切了，而且它还又开始叫瑾宁“娘亲”了。

　　瑾宁这时暂且放下了对先天之气泄露的担忧， 实在是再也听不得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葫芦妖、叫自己这么一个才九岁的小姑娘“娘亲”， 气呼呼地道：“谁是你的娘亲？你能不能不要乱叫‘娘亲’？”

　　“泥……使……窝……复……苏，不……就……是……窝……的……娘……亲……”小葫芦断断续续， 继续传来模糊的意念，“窝……还……没……孕……育……成……熟， 需……要……娘……亲……的……先……天……之……气……继……续……孕……育……”

　　她终于弄明白了这小葫芦的意思， 这小葫芦是她用木灵气恢复生机的， 并且接下来还要借助她的先天之气才能继续孕育，这和娘亲起的作用一样，所以认为她是“娘亲”。

　　但是， 想要叫声“娘亲”来收买她，想要她贡献出自己的先天之气， 是万万不能的！

　　这小葫芦需要先天之气，她也需要啊！

　　先天之气有偌大好处， 还成就了她这先天之体。先天之体不但能提高修炼速度，还百病不生、诸邪皆辟、百毒不侵， 经脉、丹田的修复能力也比一般修士强很多。

　　而且这先天之气若是在进阶时使用， 还能有辅助突破的作用。只是， 这样会极大地消耗先天之气罢了。

　　这小葫芦看着不起眼， 可却是个仙植所结的小葫芦。要重新孕育它，把她这丹田里的先天之气都耗完了都未必够，甚至把她的先天之气都抽干了、把先天之体毁了都未必够！

　　她这先天之气妙用无穷，她是疯了才让这小葫芦把自己的先天之气都用了去！

　　就算这小葫芦成长起来会对自己带来一些好处，但是什么好处能比得上自己的先天之体呢？不过能提供一些外物罢了， 还能比得上自身的强大？她可不能本末倒置！

　　瑾宁心里这样笃定地想着，若说小葫芦需要别的东西，她还能帮帮忙，但是要用她这先天之气，那可是万万不能！

　　于是她用意念告诉小葫芦：“不行，这先天之气对我非常重要，不能让你给我都消耗光了。”

　　小葫芦的意念委屈巴巴地传来哭腔：“娘亲……泥……也……要……抛弃……窝……吗？”可能是由于太激动了，它传来的声音竟然流畅了许多。

　　接着，一股记忆洪流从小葫芦处传入瑾宁的意识……

　　原来，小葫芦是上古仙植乾坤葫芦藤的所结的葫芦。乾坤葫芦，故名思义，体内内蕴乾坤，据说有的乾坤葫芦甚至能成长为装得下一个世界。

　　而且，乾坤葫芦的空间并非只能装死物，它内藏乾坤之气、五行法则，可孕育生命，是可以放活物、可以种植灵植的生命空间。

　　不只如此，它还是极好的防御法宝，乾坤葫芦的防御强度与它孕育空间的大小成正比，空间越大，防御能力越强。

　　若是乾坤葫芦的空间成长到一个小千世界大小，那么，除非能打破一个小千世界的法力，否则根本打不破它……

　　至于小葫芦一个仙植葫芦，是怎么流落到修真界的？

　　原来，太古时期，仙界和人界并非完全隔断，人界可容纳仙人，也可让仙植存活。很多仙人会从仙界下来到人界游玩，它的母藤乾坤葫芦藤就是那时从仙界来到人界的。

　　到了上古时期，人界只能容纳散仙，不能再容纳仙人、仙植。不过，当时人界的灵气还比较丰富，一些秘境中也还遗留着一部分仙气。

　　乾坤葫芦藤在仙界也是难得的品种，极其珍贵，防御性虽好，偏偏攻击力不足。它当时正在孕育后代，对于这时的它来说，人界比仙界更安全，所以它并没有和其他仙人一样很快离开人界返回仙界，而是暂时留了下来。

　　乾坤葫芦藤孕育后代是通过结葫芦的方式，而它的后代葫芦种会在葫芦中孕育。等它结的葫芦孕育成熟，葫芦中的葫芦种也孕育成熟，可化为一株葫芦藤幼苗，也可以化身成婴孩，就和人类刚出生的婴孩差不多。

　　而孕育葫芦种的葫芦，则成为葫芦幼苗的本命葫芦，会随着葫芦幼苗的进一步成长而不断成长。

　　乾坤葫芦藤生而有灵智，所以不会像其他葫芦藤一样随便结葫芦，除非在孕育后代的时候。这结出的孕育葫芦种的葫芦即是乾坤葫芦，是极好的法宝。

　　若回仙界继续孕育后代，极可能会被仙界的高阶仙人发现，趁它实力微弱而将它收了去，所结的乾坤葫芦也会成为高阶仙人的法宝。所以，它打算在人界完成自己孕育后代的过程，度过这个虚弱时期。

　　幸好，它所处的这个秘境中的仙气还比较浓郁，应该至少还能够让它完成一个后代的孕育。

　　不过，这株乾坤葫芦藤孕育的葫芦原本并非只有一个，事实上，母藤上长出了两个小葫芦。第一个葫芦更强大一些，而第二个葫芦弱一些，小葫芦就是第二个葫芦。

　　秘境中的仙气确实不足以孕育两个葫芦，母藤为保证强大的那个葫芦能孕育成功，它在犹豫之后还是把那个弱小的葫芦摘掉了。

　　小葫芦就是那个弱小的葫芦。那个时候，小葫芦的本命葫芦种中已经生出极微弱的意识，只是还无法和外界沟通。

　　后来，母藤带着孕育成熟的葫芦幼苗兄弟回了仙界，只有小葫芦被遗落在了那个秘境里。

　　好在，它虽然未发育成熟，但已经有了葫芦身躯，葫芦身躯里有正在孕育中的本命葫芦种，也有了微弱的灵识。

　　而且乾坤葫芦本来就是内蕴乾坤之气、五行法则的葫芦。乾坤，天地也，所谓乾坤之气，其实就是天地阴阳二气，也就是先天之气。

　　虽然那时它还未发育成熟，受母体先天之气孕育而在葫芦内生出的乾坤之气并不多，尚且不能开辟乾坤空间，本命葫芦种也未孕育成功，达不到不依靠母体的程度。

　　但是那些乾坤之气的存在，让它正在孕育中的本命葫芦种并没有马上死去，它凭借本能吸收仙气滋养本命葫芦种，勉强维持住了生机。

　　后来，秘境中的仙气越来越淡，它为保性命，不得已从吸收仙气主动变异、转变为吸收灵气维持生机。

　　只是，到底它本就尚未发育成熟，缺乏母体的供应，体内的乾坤之气逐渐耗散，灵气的质量又不如仙气，所以，虽勉强没有彻底死去，生机也逐渐消逝。

　　但是，母藤抛弃了它，它却偏偏想活下去！

　　于是它选择收缩自己体内的生机，将其凝聚在葫芦核心的本命葫芦种中，任葫芦外表几乎完全干枯。

　　这上有用的，虽然阻碍了它吸收灵气，但极大地减少了生机的耗散。它陷入了沉眠，等待能够助它继续孕育、摆脱夭折命运的机缘。

　　时移世易，当年的人界又分为了灵界和修真界。葫芦所在的那个秘境也不断衰落，沦落到了修真界。一朝秘境开启，它被一个修真者无意中从秘境带了出来。

　　后来，这个修真者用灵力和神识都试探无果，发现它是个已经快要枯死的、没什么灵气、也吸收不了灵气的未成熟小葫芦，就把它随手扔在了路边。

　　后来，它又被坊市中那位中年摊主无意中捡到。那位喜欢贪小便宜的摊主，随手把它放在散摊上充作古物出售。

　　这时，小葫芦体内的生机已经快要完全耗散，那点灵性也快要消散了。

　　也许是天道看在它坚持这么多年的份上，终于给了它一线生机，在瑾宁经过的时候，它在冥冥之中恢复了一丝意识，察觉到了瑾宁身上浓厚的木灵气。

　　甚至，它还感受到一股、和它在母藤上被孕育时类似的、先天之气的气息！

　　它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要等的机缘，所以主动泄露出了一丝极微的气息、随风传递到瑾宁那里去吸引瑾宁。这便是瑾宁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吸引力的由来。

　　瑾宁被这些记忆冲击得一时有些头疼。幸亏小葫芦虽然是上古的葫芦，但是一直在沉睡，真正有意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所以这份记忆还不算特别复杂。

　　等她终于消化了这些记忆，缓过神来，一时间脸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色。

　　这小葫芦确实葫生多艰，它这既长久又短暂的葫生，充满了与命运抗争的挣扎，每一步都是在与天争命！

　　先是未成熟而被母藤抛弃，后来又独自流落人界秘境缺乏维持生命的仙气，接着又为求存活挣扎变异而主动吸收灵气，然后吸收的灵气比不上体内流失的生机而陷入危机，最后又收缩最后一缕生机沉眠、等待未来不知是否会来到的一线生机。

　　而现在，它又察觉到一线生机后从沉睡中醒来、孤注一掷地赌上自己……

　　它这长久又短暂的葫生，一直挣扎在生命求存线上！

　　她不禁想起了前世水蓝星上，一句某名人的话：“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它绝不能使我完全屈服。”[1]

　　这句话用来形容小葫芦，却是最恰当不过。瑾宁不禁沉默了。

第34章

　　如今修真界的灵气环境， 尚且与上古时代的灵气环境没法比，而修真界与灵界没分隔时的灵气浓度、尚且不足以使它维持生机，那么现今修真界的灵气就更不能了。

　　况且， 修真界有先天之体的人万年难遇， 即使是有先天之体的人，体内拥有像她这么多先天之气的人也是闻所未闻。

　　即使它侥幸再遇到一个有先天之体的人， 恐怕那人体内的那点先天之气、也未必能让它真的拥有生机，可能也不过是能让它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它若是再次沉眠，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机完全耗散、灵性消失殆尽， 永远也等不到下一个有缘人了！

　　这让她怎么选择？

　　先天之气并不同于灵气， 用一点少一点，就目前而言，她是没有办法让它们再生的。

　　虽然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丹田里留存那么多先天之气， 但她知道，这是一种偌大的幸运， 不可复制的幸运。

　　她若是现在给小葫芦用了，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而有这先天之气在身， 她这修真大道定会平坦不少。

　　它虽是仙植乾坤葫芦藤的葫芦，但是， 仙植的成长期得多少年？

　　现在又是在下界， 只有灵气， 没有仙气， 它又是一个刚生出没多久的未发育成熟的小葫芦，等它成熟，怕是她飞升仙界了都未必能做得到。

　　那么，哪怕它是个仙植结的葫芦，哪怕它有不凡的妙用， 又对她有什么用？这不是纯给她画大饼吗？

　　看得见，吃不着，还得耗费珍贵的先天之气以及后期的源源不断的庞大资源！瑾宁怎么想怎么觉得，用自己的先天之气去救小葫芦，是笔亏本的买卖。

　　但是，若她真不救这小葫芦，小葫芦就没办法继续孕育。它被从母藤上摘下来的时间过早，大概也就是刚生出个小小的葫芦身体没多久，就被摘下来了。恐怕连个“早产儿”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只是个刚有胎儿形态的“胎儿”而已！

　　发育得差不多的“早产儿”，能离开母体独立生存，但没听说哪个刚成形的“胎儿”，离开母体还能够活下去的。

　　小葫芦能活到现在，这都已经是它身为仙植乾坤葫芦藤后裔的种族特性在支撑，且它本葫求生欲强大、生命力顽强的缘故了！

　　但如果没有先天之气继续孕育它，能坚持到这种程度也就到极限了，凭它自己的力量，就算求生欲再强大、生命力再顽强，也是没办法避免夭折的。

　　所以，这让她怎么选择？

　　她是放着它不管，还是消耗自己的先天之气，甚至废了自己的先天之体救它？

　　这小葫芦可是仙植所结的小葫芦啊，哪里是她这凡人的力量能轻易重新孕育的？她丹田里那些先天之气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呢！

　　若是不够用，不会还要抽干她经脉中的先天之气、搭上她这先天之体吧？

　　而且，这样做的结果依然是未知的。若能救得了这小葫芦，她好歹还能落下个仙植葫芦，这牺牲还算有点价值。

　　但若是耗尽她这先天之气、甚至搭上先天之体也不够用，还是救不了小葫芦的话，那她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到底让她怎么选择？

　　瑾宁左想右想，反复思考，都觉得救小葫芦这件事风险太高、代价太大、收益不确定，从理智的角度来权衡利弊的话，这着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只是，人间事又如何能完全用理智、用利弊来衡量呢？理智已经把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了，她脸上的愁容、心里的纠结，还是一点都没少，这又如何是想通了的样子呢？

　　更何况，她这厢满心纠结、愁眉不展呢，那厢小葫芦的哭声还萦绕在耳边，悲悲惨惨戚戚，活像她真是它的娘亲，要抛弃它这未孕育而成的生命，让它自己去死一样！

　　明明这事不是她干的，当初为了保证第一个葫芦完全成熟，而舍弃它这第二个葫芦的又不是她！

　　她根本不欠它的，而且她还对它有恩好吧？要不是她花费了那么多木灵气帮它恢复，就凭它那几乎消耗殆尽的生机和意识，现在能有这个力气在这里哭唧唧？

　　所以，她凭什么觉得内疚、觉得自己良心受到谴责？她凭什么？

　　她要被这小葫芦哭得难受死了，忍不了地道：“你这小葫芦，你哭什么？我是人，你是葫芦，我不是你的娘亲。你知道先天之气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它会对我的修真之路产生多大的便利吗？你我非亲非故的，就要我的先天之气？”

　　“泥……让……窝……葱……新……恢……复……僧……机，就……似……窝的……娘……亲。